《曾经爱过你》林芷烨

11、常客 “我有话要

　　张爷点点头，和蔼地看向叶子茗：“小姑娘，你跟爷爷往这来。”

　　叶子茗视线还停留在湛云川烟墨一般的眉眼上，冷不丁就被张爷拽着手臂往另一边走了。

　　她迷茫地回过头，看着张爷硬朗的背影小声问：“去哪？”

　　张爷没有回头看她，只是轻轻拉着她的手臂，朝寺院师父们站的方向去：“你帮了宝城寺，师父们想给你诵经祈福。”

　　叶子茗眨了眨眼，疑惑地看着大佛座下，那一排排站着的寺院师父们。

　　张爷把她带到最后一排，一个跪拜的蒲团前。之后张爷独自跟其中一名师父说了些什么，才重新回到叶子茗身边。

　　张爷看了看叶子茗，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待会儿我做什么你做什么，只要虔诚，对佛祖带有敬畏之心就行。”

　　叶子茗不知所云，她迷茫地转过头，看了看王蕊，又看了看湛云川。

　　他们站在门口一侧，像是在说什么话，没有人朝她这边看。

　　叶子茗回过头，想起了湛云川刚才的话，“时间久了不习惯”是什么意思？

　　她看向张爷问：“我是不是要在这儿站很长时间？”

　　张爷点头：“大概要一个小时，你忍耐一下，这是寺庙师父们的心意。”

　　叶子茗如遭雷劈，她难得打扮得这么漂亮，却只是在这里诵经祈福？

　　张爷不再言语，而是跟着师父们一起双手合十，虔诚地诵着叶子茗听不懂的经文。

　　她眼底难掩失落，却也没了别的办法。只不过是一个小时，忍一忍就过去了，等诵完经再找湛云川吧。

　　叶子茗虽然不懂诵经祈福到底有没有用，但抱着敬畏神明的想法，她没有表现出不耐烦，而是学着张爷的样子双手合十，虔诚地抬起头，望着面前那尊金灿灿的大佛。

　　*

　　转眼一个小时过去，叶子茗终于能从蒲团上起来自由活动。

　　这一个小时里，她站了半个小时，又跪了半个小时，腿都快麻了，腰也十分难受。

　　王蕊看到诵经时间结束了，立马快步过来搀扶叶子茗。

　　湛云川和其他同学们一样，先后往她这边聚过来。

　　王蕊心疼地看向她：“腿怎么样？长时间跪着，你右脚痛不痛？”

　　叶子茗摇摇头，她觉得很疲惫：“没事，不痛的。”

　　两人的对话，正好被走过来的湛云川听到了：“诵经的时候是会有些枯燥，你可能会不习惯，下次再来宝城寺就不用这样了。”

　　叶子茗点头。

　　王蕊搀扶着她往外走，来到主楼外的院子里，一处歇脚的凉亭下坐着。

　　叶子茗难得坐下，吹着凉爽的风，感受到腰肢的疲惫得以舒缓，才后知后觉想到了湛云川的话。

　　她转过身，看着后脚走进凉亭坐下的湛云川说：“你刚才说什么，你是说下次我还能再来宝城寺？”

　　王蕊跟陈虎两兄弟，还有别的同学们，像是都知道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一样，没有刻意地把关注点放在她身上。

　　湛云川：“对，你向宝城寺捐的那笔钱，寺庙师父们已经决定好，要重新修缮房屋了。”

　　叶子茗回头看向王蕊，王蕊则挑了挑眉，像是在说：看吧，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糟。

　　湛云川抿唇，像是难以启齿。

　　叶子茗看到他为难的样子，给了个台阶：“这么说来，你愿意接受我的捐赠了，不生我气了？”

　　湛云川蹙眉：“我从来没有生你的气。”

　　王蕊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也跟着着急，她实在看不下去，干脆推了推叶子茗：“叶子，你不是说寺庙后面的山风景很好吗，要不你让湛云川带你去看看？”

　　叶子茗愣了愣，但很快反应过来，王蕊是在给自己制造机会。

　　湛云川则早早地站起身，走到叶子茗面前，拿起她放在腿边的拐杖：“正好我有话要单独对你说，走吧。”

　　叶子茗又惊又喜，懵懵懂懂站起身，被湛云川搀扶着往后山的小路方向去。

　　她悄悄用余光偷看他的侧脸，突然有些恍惚，这算不算用钱买到了，跟湛云川的相处机会？
　　如果能一直用钱买这样的机会，她是不是就可以跟湛云川在一起了？

　　正在她想得投入时，湛云川开口道：“这笔钱，以后我会想办法还你。”

　　叶子茗皱了皱眉：“为什么？”

　　湛云川沉默半晌：“你们说得对，我确实不能代表宝城寺，拒绝好心人的善款，但你会给宝城寺捐那么多钱，确实与我有关，我心里过意不去。”

　　叶子茗眨了眨眼，看来用钱买湛云川的感情这条路行不通。

　　湛云川接着说：“这笔钱就当是我向你借的，如果你把我当同学，就给我打个借条吧。”

　　叶子茗点头：“好，待会儿你找纸和笔，我会打借条给你。”

　　看着湛云川倔强的眼神，她好像看懂了湛云川的那股子傲气。

　　如果今天换成是她，莫名其妙被同学捐了能力之外无法偿还的钱财，她自尊心可能也会受不了。
　　尤其湛云川还是个各方面都顶尖的人才。

　　听到她这么说，湛云川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关心地问她：“这段小路很难走，你的脚没关系吗？”

　　叶子茗扫视这段铺设了鹅卵石的窄路，这条小径被精心打理过，道路两侧是齐腰的草木和野花，走在上面仿若置身密境之中，有一种天然无雕刻的美感。

　　可这条小径太过逼仄，又直通山顶，她的脚虽然养得差不多了，却不能轻易冒险爬上去。

　　她平静道：“山脚的风景也很美，我们就在这看看就够了，我这脚恐怕不方便。”

　　湛云川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空气中有青草的芳香，微风扫过叶子茗的脸颊，眼前绿意盎然，她却没太多心情欣赏。

　　因为，她也没什么话要对湛云川说。

　　叶子茗攥着自己的粉色斜挎包，犹豫要不要把那封情书拿出来。

　　场面一时陷入死寂，耳边静到能听见徐徐风声。

　　他们俩总是在冷场这方面有着十足的默契。

　　良久过后，还是湛云川率先打破了沉默：“我们回去吧。”

　　“好。”
　　叶子茗还是习惯站在人堆里，远远地偷看他，这么近距离跟他单独相处，她处理不来，很想逃走。

　　情书改天再找机会送给他吧，今天不是合适的时机。或许以同学的身份，她反而更能在这段关系里，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

　　湛云川搀扶着她，往寺庙主楼的方向去。

　　叶子茗的腿脚不方便，湛云川每次帮助她，从没有表现过不耐烦，他总能细心地搀扶着她，走过一步又一步路。

　　回到寺庙里的时候，王蕊老远就看到了她。

　　湛云川也看到了王蕊，他收回搀着叶子茗的手，朝王蕊那边看了一眼，就转身往后巷去了。

　　叶子茗拄着拐，走到王蕊跟前时，脸上的笑意如春风拂过柳梢，无声却已说明一切。

　　王蕊看到她这副模样，附耳打趣道：“是不是成了？”

　　叶子茗摇头。

　　王蕊脸上闪过一丝疑惑：“那你怎么这么开心？”

　　“不知道。”叶子茗是笑着说的。

　　“真搞不懂你。”王蕊虽然不明白叶子茗开心的来源在哪，却也只是宠溺地看了她一眼。

　　叶子茗想要的，连她自己都搞不明白，她肖想能跟湛云川在一起，但也只是想想；也奢望能一直站在湛云川身边，不过这些只能够存在于她的幻想世界里，一旦脱离幻想，她就乱了。

　　在之后，她跟湛云川就再也没单独相处过，更没说过半句话。

　　晚些时候，寺里请大家吃了素斋面，吃饱喝足就散场了。

　　叶子茗跟王蕊坐在回家的计程车上，脑子想的全是湛云川在寺院忙碌的背影。

　　从寺庙出来的时候，湛云川还跟上来打算送她们，可每当她跟湛云川的视线对上，她就会下意识躲开。

　　最后招呼也没打，叶子茗就慌慌张张地上了计程车。她没敢看湛云川，不知道他当时是什么样的表情。

　　情书虽然没有送出去，叶子茗却并不感到难过，因为她又能再见到湛云川了，她再也不用担心下一次见他，该找什么样的理由。

　　*

　　转眼两天过去，宝城寺修葺房屋一事，终于提上了行程。

　　叶子茗也如约收到了湛云川的消息：今天寺院动工，你们来吗？

　　上次一别后，叶子茗就给去宝城寺的同学们拉了个群，说是等寺院动工的时候，大家就一起去宝城寺帮忙。

　　湛云川也在群里，他看到了叶子茗在群里发的消息，所以今天一动工，他就在群里通知了大家，还单独发了私信问叶子茗。

　　叶子茗秒回：来。

　　湛云川回复了一个“收到”的可爱表情包。

　　叶子茗收到湛云川消息的时间是早上九点，这个时间她的爸妈已经出门上班了。

　　她打开房间门，准备去洗漱的时候，看到桌上有爸妈给她留的早餐。

　　叶子茗挠了挠头发，走到餐桌前，习惯性拿起早餐旁边的纸张，看了一眼爸妈给她留的纸条。

　　上面写：冷了就放微波炉热热再吃，冰箱里有牛奶记得喝。

　　叶子茗把纸条扔进垃圾桶，从餐桌旁边的储物柜里抽出一张新的空白纸张，拿起笔写下一行字：谢谢爸爸妈妈，早餐很好吃，辛苦啦，中午我要去找朋友玩，会在外面吃，你们就不用做我的饭了，爱你们。

　　叶子茗家里有给对方留字条的习惯，这个习惯好像是从她上小学开始的。
　　那时候她没有手机，爸妈偶尔会忙到很晚才下班，第二天又要早早出门，他们担心吵到她睡觉，就会给她留字条，告诉叶子茗他们已经出门上班了，让她一定记得早餐要吃热的，还会把钱留在字条旁边，让她吃不惯就出去买。

　　叶子茗把笔收回储物柜，转头盯着她写下的字条愣神，要是她给湛云川写情书也能这么流畅就好了。

　　她有这么爱她的爸妈，为什么还会去喜欢一个得不到的人？
　　能跟湛云川站在一起，就真的这么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