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心落江舟》意向晚风

3、醉后

　　休息了一天，也忙碌了一天，对于余挽来说，还是工作最好。
　　“余老板，您可来了。＂海澜一副苦瓜脸，“航空公司的晚宴，邀请卡送过来了。”
　　“送来就送来呗，咋了，脸拉那么长？”
　　“没什么，就是大家都不太想去，所以…”
　　余挽秒懂，“我去。”
　　这工作室哪里都好，怎么性格都一个样，不爱交际。
　　“就是今晚。”海澜末了还提了一句。
　　余挽看看日期，再看看海澜，没有说话。
　　晚宴在君临酒店，离工作室大概有二十多公里，想着晚上一定会喝酒，余挽还是让阿杰顺道送她过来。
　　余挽穿着一向低调，碍于是个晚宴，就让海澜帮忙画了个妆，穿着一袭黑色裙装，头发齐腰，随手挽起一个马尾，看起来素雅别致。
　　到达酒店的时候，晚宴已经开始了，余挽站在入口看看自己的名单，快速入座。
　　抬眼望去，各界精英，还有几个航空公司的代言人，余挽叫不上名字。
　　站在台上的那个人，才真叫她倒吸一口凉气。
　　乔雨安作为项目的负责人，在台上介绍着本次晚宴的目的。
　　看到她，余挽生理上的不适感涌上来，那种让人厌恶的感觉，让余挽不得不紧张起来。
　　“感谢这次的摄影师余挽小姐，谢谢她拍摄了这组宣传片。＂如雷贯耳的掌声里，余挽看到乔雨安那一双看似微笑又轻蔑的眼神。
　　江洲听到余挽的名字，也朝着大家的视线看过来。
　　余挽对上江洲的眼神，那一瞬间土崩瓦解，甚至羞愧的不敢看他，明明自己没错，却像被拉出来给大家剖析一般的难受。
　　她所谓的洒脱，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余挽手心里都是汗，想到五年前的事，再想想乔雨安的眼神，她不安的快要崩溃了，那种窒息感淹没了她。
　　余挽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完全没有理会宴会的流程到了哪一步。
　　“余小姐，很高兴再见到您。”
　　乔雨安举着酒杯，站在她面前。
　　“这几年，余小姐风生水起，真令我刮目相看。”
　　乔雨安是没想到，她那么打压，都没让她失败，可见她确实不一般。
　　“这也要感谢你。＂短短几个字，她的无奈，她的一切，在乔雨安的眼里，只不过是一场笑话。
　　江洲看着她的脸色从红润变得惨白，踱步走到她面前。
　　“出去透透气。”
　　余挽抬头看着他，他的表情没有波澜，眼睛里也看不见一丝情绪的跳跃。
　　余挽坐在座位上拿起手机给余快打电话，“快来接我，君临酒店。＂这不是名利场，也不是真正的宴会，这只不过是乔雨安的把戏，她就是想让余挽意识到她和江洲的悬殊，好叫她知难而退。
　　五年前，亦或是五年后。她和江洲都不是一类人。
　　余挽蹲在酒店的入口，看着大雨中的车辆，她的心碎得不成样子。
　　江洲站在她的背后，看着那个娇小的背影，他甚至没有理由上去安慰她。
　　“你还好吗？”
　　余挽回过头，那是她自那次拍照，第一次离他这么近，江洲有一双好看的眼睛，一双可以看穿余挽的眼睛。
　　余挽喝了很多，眼神开始飘忽不定。
　　“余挽。”江洲喊她。
　　余挽走到他身边，抬起头看着他，“ 江洲，对不起。＂她眼里闪烁着泪花，她是真心想要道歉的。
　　“五年前，是我对不起你。＂余挽坚定地看着他，“我诚恳的和你道歉，是我不对，是我不该招惹你。”
　　江洲眉头紧蹙，他根本不知道她说这些话的意思。
　　“我以后不会再招惹你，不会再见你了。＂余挽哭得撕心裂肺，她如果知道是这样的下场，她怎么会主动的去招惹江洲呢。
　　那段灰暗的日子她不想再回去了。
　　这一切，是她活该。
　　余快赶到的时候，余挽蹲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地面上的雨水，江洲在她的身后站着不动，两个人的表情难看极了，尤其是余挽脸上的泪痕。
　　“江洲，我姐怎么了？”
　　余快拉起余挽，浑身的酒味。
　　“余挽，你看看你还像不像个人的样子？＂余快暴怒。
　　江洲更是一头雾水。
　　“江洲，你以后别再来找我姐了，她好不容易才好，你也放了她吧。”
　　“以前的事，我也知道个大概。这两年，余挽才安定下来，很不容易。＂
　　江洲动了动，“五年前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余快把余挽扶到车里。
　　“五年前，你妈差点要了她的命明白吗？”
　　余快有些打抱不平。
　　“你说刚毕业的大学生，在学校里那么优秀，就那样一个人，被活生生的打压了好几年。”
　　江洲的喉咙硬生生地疼了好久，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所有公司的简历被退回来，我爸我妈的工作被辞退，这些你都不知道吧？”
　　余快有些不耐烦的看着他，“总之，以后放过她吧。”
　　这几年眼看着她自己慢慢地被撕开，被缝合，再被撕开。
　　江洲看着车的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转身离开。
　　回家的路上，江洲看着副驾驶的乔雨安，“妈，五年前的余挽你还记得吗？”
　　乔雨安回头，惊诧的眼神让江洲不得不相信了余快说的话。
　　“记得，怎么了？＂乔雨安看着他，没有接着说下去。
　　“是你吗？”江洲眼神坚定地看着她。
　　“是不是你处处打压她，是不是你逼她跟我分手？”
　　江洲愤怒的看着乔雨安，“我从未想过，你这样心狠手辣。”
　　乔雨安看着车窗外并没有搭理他的话。
　　“什么年代了？”江洲冷哼了一下。
　　“什么年代？她还不是照样放弃了？我还没有动动手指，她就放弃了。”乔雨安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江洲，“她坚持了吗？没有。”
　　“从今天起不要管我的事。＂江洲脸色一沉，“停车。”

　　“洲儿，五年前我是动用了手段，但是她同样也没有坚持。”
　　“坚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生，刚毕业，就承受了这么多，你在害她，你不明白吗？”江洲的眼神无比坚定，时光倒流，他一定不会出国。
　　“我害她，我只是让她明白，是家庭的悬殊，是地位的高低，是眼见的宽窄，你们注定不可能是一路人。”
　　江洲自嘲一笑，“我们的眼见高到哪里了呢？”

　　北城已经进入梅雨季，晚上湿热潮闷，江洲的心一点点的沉入海底。

　　余挽坐在车上，看着北城的夜景，大脑混乱不堪。
　　“姐，放弃吧。”余快看着后视镜里的余挽，不堪脆弱。
　　余挽笑笑，“我不是放弃了吗？”
　　什么感觉呢？
　　那种身心血液被掏空的感觉。
　　无数个午夜梦回，他的脸，他的话，他的呼吸，席卷大脑，四肢，痛到不得动弹的感觉。
　　余挽低着头，她不敢想。
　　江洲坐在余挽家的楼道里，漆黑一片。这么晚了，她会去哪里？
　　大雨倾盆，余挽坐在便利店里喝酒。
　　余挽喝了太多，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
　　走到门口才发现钥匙不在，余挽坐在门口，抱住头，怎么也想不起来钥匙放在哪里了。
　　“余挽。”
　　抬起头看见江洲正盯着她看，余挽扯出来一个大大的微笑。
　　“钥匙忘记带了。”
　　无辜又无奈的表情，看起来可怜极了。
　　“去我家坐一会？”江洲试探性的问她，怕她去，又怕她不去。
　　“余挽，你知道我是谁吗？”
　　余挽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我知道。”
　　“我知道你是谁。”余挽拉住他的手，“是江洲。”
　　余挽头抵在他的肩上，啜泣的低语，又突然回过神来，眼神特别害怕的看着他。“对不起。”那只拉着他的手颓然放下。
　　“余挽。”江洲轻声的唤她，蹲在她的面前。
　　余挽眼神涣散的看着他，这么久没有见到他，这么久了。她毫无招架能力，对于江洲的一举一动，她从未有过半分的讨厌，她像一只猫一样窝在他的颈窝处。
　　“去我家吧。”江洲看着她湿透的衣服，又是浑身酒气。
　　江洲拦腰抱起她，这么轻，还没上学的时候重，到底是怎么照顾自己的？
　　江洲一路抱着她，余挽头脑昏昏沉沉的，越来越迷糊。
　　“江洲，我好想你。”
　　余挽靠在他的肩头小声地说。

　　“余挽，不许睡。”江洲把她放在沙发上，又转身翻冰箱拿解酒药。

　　余挽鬼事神差的跟在他身后，身上有一股好闻的皂香。
　　“余挽，你过得好吗？”江洲看着她，眼睛有些刺刺的痛。
　　余挽坚定地摇摇头。
　　“不好。”
　　两个字瞬间击中了他，她怎么会过得好呢？江洲有些恨自己，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余挽摇摇头，眼前的人不是五年前的江洲，他们之间有跨越不过去的鸿沟。江洲低着头，说不上来的疲倦。
　　“那有没有想过联系我？”江洲的声音很低。
　　“想过，可是我不能。”
　　余挽伸手触碰他的脸，有些凉凉的。

　　“江洲，说分手的人是我，活该我吞一千根针。可是，我不想让你到我身边来，你有更好的人生，你也有更好的未来。”
　　余挽伸手抱住他，如果有惩罚，就惩罚自己吧。
　　“如果我执意要来你这边呢？”
　　余挽放开他，定定的看着他。
　　“如果我说你就是我的未来呢？”
　　江洲握住她的肩膀，“如果我说有你的人生才更好呢？”
　　江洲有些激动，他太害怕听到他不想听到的答案。
　　“只要你答应我不要再放弃我，其余的一切我来负责。”
　　五年前的分手对他来说也同样沉重，重到他现在想想还觉得吃痛。
　　“余挽，我……”还没等他说完，余挽就吻住了他。
　　什么未来，什么后悔，余挽只知道她快要疯了，没有他在身边的每一天都要疯了。

　　“回到我身边吧。”江洲看着她，渴望得到她的答案，“哪怕以后一定会遇到大风大浪，也绝不要再松开我。”
　　余挽承认，自己还爱他。
　　“五年前的事，我知道，我做错了。＂
　　江洲一把揽住她，“以前的事不要说了。”
　　“我回来了。”
　　一句话，便是她的定心丸。
　　“江洲。”
　　余挽只是喊他，也不说其他的话。

　　她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回到他的身边，她也不确定今晚一过她会不会后悔，她只知道，这一刻她要这么做。
　　窗外雷雨声轰鸣，室内一场春雨绵绵。
　　入夜，余挽醒来时，外面还在下着大雨，江洲沉稳的睡在她的旁边。
　　江洲的侧脸很好看，是那种温柔的，不带锋芒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