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表里的精灵》苏予微

7、发展之三（下） 我就直接接

　　我就直接接着昨天写了，懒得写天气了。好吧，其实我从不关心天气。

　　我写到我招了出租车，借着年轻人一般的冲动，到了公司仓库。临下车时，我却有些害怕了----我来找他做什么呢？我纯粹是为了他对我的爱情而来，而我自己却还没有对他产生爱，这是不负责任的行为。我的良心煎熬着我，而我的内心却渴望着被爱的滋味。一时间，矛盾让我沮丧不已。到底是爱，还是孤独，这是显而易见的----但是要我欺骗他吗？
　　“先生，侬要下车哇？”
　　司机有些怕，毕竟天都黑了。我伸手掏钱包----可是我哪儿有随身带钱包的习惯！我讪讪地对他解释，并告诉他我是来接人的，马上就回家，回家就付钱。
　　也许司机觉得我不像坏人，他也就应了，我连忙叫出白起，然后拖着他回家。
　　路上，我能感觉出白起的别扭，而我又何尝不是。我时刻等待着爱情之花结果，而现在结果的这朵，却不是我一直等待的----如果非得要我比方得残酷点、现实点的话，胡辉是那众星拱月的牡丹，而白起，可能只是路边不起眼的、兴许人见着都要扯掉的野花。
　　回了家，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明明是我把他接回来的，而现在我却很想打发他回自己房间睡觉。
　　王小花、林杰，还有王阿姨，明显看出我俩之间的气场不对，林杰抬抬眼镜，说：“就等你们回来吃饭呢。”
　　餐桌上又一次陷入奇怪的气氛，我甚至都有点恼怒了：难道，真的就像我以前写的那样，“我这样的人，注定孤独”？哈，原来我还是个巫师啊，什么都是一语成谶。
　　家里的人都快要成精了，一发现苗头不对就闪人，这下又只剩我和白起。我咳了一声，一直低头的白起抬头看我，我找不到话说，随便扯了句“我回房洗漱，你洗完碗过来吧”……
　　回房洗漱了很久，坐下，等他。
　　结果等他敲门的时候，我却很不想开门----既然我注定孤独，我又为什么要去追寻爱情呢？
　　“我，我回去上夜班了，现在、现在去还来得及----你要记得喝药。”
　　也许是自尊心受伤，或者是我对爱情过分渴望，再或者我的良心不允许我伤害白起----总之理由很多，我自己都说不清楚，我冲出去，拦住了他，对他说：“对不起，我才和胡辉分手，暂时还缓不过劲，你能等我几天吗？”
　　他不说话。我试着浅吻了一下他的嘴唇，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堪，又吻了一下，情不自禁地对他说：“我们一起睡吧。”
　　睡觉的时候，我问他：“白起，你几岁了？”
　　“腊月满二十六。”
　　我……比胡辉还小一岁……为什么我找到的人都年轻？
　　“你家里还有谁？”
　　“我生下来就一个人。”
　　我亲了一下他的额头，搂住他的腰，问他：“以前知道龙阳之好么？”
　　“知道一点。”
　　我顿了很久，侧过身，吻了吻他的颈，说：“睡吧。”
　　他的身体软了下来，“嗯”了一声，似乎是白天工作太辛苦，没多久就睡着了。
　　我却听到了电话响……我就快睡着了！不堪其烦，接起来，应了声：“哪位？”
　　“我找白起。”这个声音似乎很熟悉。
　　“睡了。”
　　“那他没事儿吧？”想起来了，仓库经理。
　　“公司什么时候有夜班的？”
　　“唉，哪儿来的夜班啊，就是给单身汉一个睡觉的地方，也还省了他们房租不是？”
　　“嗯，不错。”
　　“您是？”
　　“没事了。”
　　挂了，爬回床上，白起睡得不是很好的样子，皱着眉----要是他不喜欢我该多好，我们就可以像兄弟一样了。深更半夜的，也懒得想那许多，抱着他脖子，挂他身上，很快就睡着了。

　　那么，从那天早上起来开始，我们就成了别人眼中的情人了。
　　情人应该做很多事情，可是我却想不出一件----以前不论我做什么，胡辉都不会答应，现在都不知道如何谈恋爱了。
　　还有更狗血的，我听见王小花冲林杰喊：“你骗人！白起哪里不良于行，明明好好的！”
　　然后那书呆子，我甚至能想象他抬一抬眼镜，然后说：“那可能是你四叔不行了吧。”
　　我怒。一把抱住王小花，看林杰欲怒不能的模样，心情没来由地爽，对王小花说：“小花，叔叔请你看电影要不要？马上就是暑期档了，会有很好看的吧。”
　　结果王小花一脸鄙夷地跑回林杰身边，说：“我就知道你这花心萝卜没定性！有了情人还要吃我的嫩豆腐！”
　　我说：“是啊，谁叫小花你的豆腐好吃啊，能吃当然多吃点，免得以后你跟着别的男人跑了，看都看不到，更不用说吃了，是吧，林杰？”
　　哼哼，懒得管那两人的表情，跑去找白起，问他要不要看电影。
　　结果白起居然没拒绝----他一直很省钱，原来我在他心中比钱重点，感觉还可以。
　　于是，就定了《暗夜骑士》，要等，可是等也值得。好吧，我就是想等，我还不想这么快就找到爱情----也许这就是犯贱----因为拥有，所以从不珍惜，胡辉是这样，现在的我又何尝不是？
　　我在逼着自己去爱上一个人，多么荒唐啊，我韩文东还有今天。

　　后来，明显能够经常看到书呆子吃王小花的豆腐，我整天看着他俩，一个纯真得像猪头肉，一个腹黑得像大魔王，分外爽，王小花被吃是定局，就是不知道林杰吃不吃得下。
　　白起经我指点也发现这两人的不寻常，吃惊地看着我，那眼神明晃晃地，嘴巴张大，半天发不出声音，往他嘴里塞了颗葡萄，他才收回来。
　　最为老不尊当属王阿姨，看见白起吃惊的样子，王阿姨扭他一把，那眼神明显是责备白起打扰到林杰对小花的“追求”。
　　白起还在上班，只不过现在只上八个小时，不会像以前，躲我躲得那么明显，要去上夜班。不过，我们俩还是没有床上那方面的进展就是了。
　　王小花问白起想不想去旅行，白起说想，我抬头看他，他说：“想回洛阳看看。”
　　我突然想起了白起的那柄素装唐刀，还有他的盔甲----他的普通话越说越好，他会用微波炉，知道尼龙、腈纶和棉的区别，会上网，会使用洁厕剂、洗涤剂，他还有一个现代的工作。我都快要忘记他是唐朝人了。

　　于是，一家子就对着河南地图找路线，确定景点，白云山是一定要去的，其他什么龙门石窟、白马寺的，都去看看转转吧。
　　王阿姨说自己老了老了，不适合出门了，我不知道怎么说话，还是王小花知事，抱着王阿姨的胳膊就一个劲儿甜甜地叫：“阿姨，阿姨，你要是不跟我们去，一个人在家里做家务多累哦，四叔又不会给你涨工资，你跟我们一起去，还可以监督四叔----万一他在哪里做了对不起白起的事情呢，你说是吧？到时候我们就负责到处买土特产，你呢，就盯着四叔，他一出轨，你就告诉我们，到时看白起不打他一个粉碎性骨折！”
　　白起一个劲儿地点头说对，林杰推推眼镜，说：“旧伤未好，又要添新伤，四叔，你的日子不好过啊。”
　　“哼哼，白起肯打我，那说明他心里有我----不像某人，就算出去和女人开房，都不会有人指责他，哼哼。”
　　林杰脸色变了又变，王小花立马巴过去，问：“表哥你暗恋谁啊？说说，弟弟我保证一定帮你追到她！”
　　“小花”，我唯恐天下不大乱，“说得你好像很有经验一样。”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花见花开，人见人爱的王小花啊！经验要是少了，不是太辜负我爸爸妈妈的优良基因了吗？”
　　林杰脸色再变，我们几个看得分外没心没肺，王小花还一个劲儿地出主意，说情书要怎么怎么写，女孩子最喜欢怎样怎样的礼物，要怎样怎样才能在那个女生面前表现出林杰最好的一面……

　　于是，一大家子，决定洛阳自驾游一周。多好。

　　问出了白起以前的生活方式，记录如下：
　　早晨卯时初（查了一下，大概是7点）起床，然后去田里看看----没错，就是田里----其实他是大户人家的护院之类的人，每天去监督佃户们是不是努力工作。我只是有点怀疑，武皇那个时候难道土地就开始集中了吗？当然，白起不是那种奸恶之人，看看他的脸就知道了，一脸憨厚，甚至于偶尔还会帮那些老弱妇幼下地，用他的话说就是，“倘其幸也，娶一村妇为妻”----我无法向他解释村妇的不好。
　　午时末（大概是下午一点），回庄子里吃午饭----白起说那庄子就在白云山，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他很渴望去白云山看看吧。
　　吃完午饭，下午就到市集的店铺里换同伴的班，然后一个下午就在店里坐堂。坐堂的意思就是，镇着店里，有闹事的请出去，闹得凶的打出去----但是有两条，一不能伤人，二不能损坏店里的物件。以白起的手段要伤人也很简单，只是他一直很小心。然后他告诉我，那晚他只是打了我胸口，结果我却撞上了墙壁，然后骨折。
　　亥时（晚上七点）关门回家，睡觉。问他为什么不在市集里找个殷实人家的女儿，答曰：“彼女儿者多娇柔，匹之不配也。”我没法儿告诉他，殷实人家女儿的好处。

　　一只手还是有点不方便，比如打字，这家伙到目前为止，对拼音还是不怎么熟悉，没法儿叫他帮我打。有一天我看见他拿了本英语书在努力地拼……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胡乱编个借口说：“古书也，吾亦不知其意也。”免得等会儿他知道这世界上还有许多种语言遭刺激。不过，也许他早已知道了才是吧，网上那么多东西，他应该多少了解点才是。

　　话说白起真的很有经济头脑，拼音还只认了六七个字母，就已经认识新版旧版人民币了，还把一张老的五块保管起来，说：“此物稀，必贵。”而且他现在的账，算得不要太好哦。
　　呜呼哀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