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表里的精灵》苏予微

8、发展之四 2008年

　　2008年6月18日中雨
　　我手还没好全，全票否决由我开车的提议，没办法，直接从公司里叫了个司机过来。
　　白起一路上都既期待又紧张，活像见公婆的小媳妇儿。不过现代的高速公路并没有让白起期待多久，早上出发，晚上天快黑的时候就到了。找了家网上口碑不错的酒店，我和白起住，小花和书呆子住，王阿姨和司机各一间房。
　　王小花还颇具良心地问王阿姨：“王阿姨，要不你和我们一起睡吧，你一个人万一出什么事了，怎么办？”
　　王阿姨看看林杰那既不能说不行又不能说行的脸色，笑笑：“我有事体肯定要喊你们的，放心好嘞。”
　　收拾完了，赶了一天路，都饿，跑到街上东走西走，找了家看上去人气不错、也蛮卫生的店，一坐下，店家就一声吆喝，听久了江南莺莺燕燕的呢喃细语，猛然听见这一声“暴喝”，还真不习惯，倒是白起听得分外激动，只盯着人家两眼放光地看，看得伙计那真是浑身不舒服，林杰看看，叹口气，问：“有什么推荐的菜吗？”
　　“有，有！外地人吧，嘿嘿，咱们这里最好的就是南阳黄牛肉，包你吃了明儿还想吃！再来个醋溜白菜，现在不是冬天，你要是冬天来，我们这儿好吃的能管你饱！”
　　林杰推推眼镜，说：“好，那就牛肉和白菜。还有其它什么的吗？”
　　王小花拿起菜单一通猛念，合着钱是我花的，他一点儿不心疼。
　　店家摆摆手，说：“大兄弟，你小看我们不是----我这店里的菜，分量那都是十足的，点这么多你们吃不完。”
　　王阿姨忙说：“就是就是，那小伙子，就麻烦你帮我们配一桌，谢谢了哦。”
　　“好！还是老人家见过世面！”
　　王小花嘟嘟嘴，趴桌上，林杰安慰他：“关中汉子，不计较那些，都耿直，你也别在意。”
　　王小花“嗯”了一声，又坐直。
　　白起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看见家乡父老，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王小花忽然一脸紧张、压低声音问白起：“白起，你爸妈会不会不同意你和四叔的事儿？”
　　白起：“我就一个人，没爸妈，生下来就没。”
　　“那你怎么长大的？”
　　“百家饭。”
　　我拍拍白起的背，公共场合又不敢太明显，王小花咽了话头，林杰给他倒杯茶，王阿姨呢，唉一声，自己喝茶，刘师傅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晚上又找到了夜市，白起只看不吃，拽着我的袖子，一脸的怀念与感伤，王小花这里买点那里买点，要喂王阿姨，王阿姨坚决不吃：“不卫生个！侬也勿要吃嘞！”
　　王小花不屑，拍拍肚子，说：“不怕，年轻人消化好！”说着就把手上的鱿鱼喂给林杰，吃得林杰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眉开眼笑，而王小花还不自知，一边吃一边喂。白起看着他俩一会儿，就偷看了我一眼，刚好我转头看他，彼此都尴尬了一下，我说：“要不要喝点什么？”
　　“好。”
　　于是我和白起、王阿姨和刘师傅（司机），人手一个冰淇淋，王小花见了大喊“我也要我也要，四叔你偏心，只给白起不给我，亏你还吃了我豆腐！”
　　我无语，看白起也是一脸无奈。林杰听了笑，说：“我给你买。”
　　一家人，感觉只要和大家一起，心情就会好得多。

　　回了饭店，让白起先洗，等我出来的时候，他坐在床沿，见着我明显又开始扭捏起来。
　　我跑过去，搂着他脖子，在他脸上蹭：“最近怎么越看你越可爱了呢？”
　　白起不说话，只是轻轻地环住我的腰。
　　我是不是可以说，我离幸福越来越近了？

　　接下来几天，整个河南到处跑，开封、黄河、云台山、世纪欢乐园，兜兜转转，走走停停，最后才到洛阳。把刘师傅累得，直说：“旅游旅游，花钱找罪受。”然后和王阿姨一起感叹“老啦老啦”。
　　到了少林寺，其实不是很想去----这种地方，店大欺客，一进少林，你对少林的美好幻想就会全盘崩溃，再难建立。果然出来以后一家子都没什么好脸色。
　　我连忙开解，说：“等会儿去白云山，白云山口碑看上去不错。”
　　王小花慨叹：“少林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少林寺了！”
　　林杰抬抬眼镜，说：“果然，美需要距离。真是亵渎了我心中那个美好的少林。”
　　王阿姨一直哀叹：“还不如静安寺哦！”
　　刘师傅看到大家都在抱怨，反而不抱怨了，问白起：“侬好像特别欢喜白云山哦？”
　　白起“嗯”了一声，走过来，悄悄地拽着我袖子。我忙说：“都饿了，都饿了，走吧，吃饭去！”

　　下午的白云山总体还可以，除了它的某些人造景观让我稍微有点反感。白起特意绕了一圈，除了失望还是失望，我偷偷地抱住他，问：“是不是找不到原来的样子？”
　　他悲凉地“嗯”一声，轻轻地抱住我，就那样抱着，过了好久我们才回大部队。
　　王小花一脸奸恶，妖孽无比地抱着林杰蹭：“杰哥哥，人家好寂寞，四叔不要我了，他还吃过我豆腐呢！”
　　王阿姨脸上稍微有些挂不住，咳了两声，转身拉着刘师傅就走了。
　　白起脸色一白一红，林杰脸色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吃晚饭的时候，特意点了个豆腐给王小花：“给，小花，四叔现在让你吃回来。”
　　王小花不屑，正要说话，我忙堵他：“还是说你想直接摸四叔？”拍拍胸，“来吧，四叔为了你，让你吃个够。”
　　王小花一时词穷：“四叔，你也不怕白起吃醋啊？”
　　白起笑看妖孽王小花，摇摇头，表示不会，我这可得劲了：“看看看看，你以为谁都像你，孤家寡人啊！”
　　王小花狠狠地舀了一勺豆腐，林杰还体贴地给他递过了辣椒酱。

　　打电话叫家政做好清洁，挂断时突然想起，我和白起都没有手机。谁现在没有手机呢，我就没有，白起也是。白起明显还沉浸在下午的悲凉之中，搂过来，抱在怀里，一边开笔记本，一边说：“我听着呢，想说什么都说出来吧。”
　　“嗯。”
　　“那说呀。”
　　“我以前经常到少林寺里找和尚切磋，他们不会像今天这样收功德钱，也不会要门票，想进就可以进了。”
　　“嗯。”
　　“白云山也不会被刻字，就算有那些个酸秀才刻个碑什么的，也不会弄得那么……那么……”
　　“我懂。”
　　“嗯。”
　　我咬了一下他的耳垂，他在我怀里挣扎了一下，又不敢太大动作，怕伤到我的石膏手。转移了他的注意力，指着电脑屏幕，问：“看看，你喜欢哪一款？”
　　“好贵。”
　　“嗯。买了以后我们就可以随时打电话啦，买一个吧。你上班的时候也可以打哦。”
　　“网上会不会被骗？”
　　“我们先选好，然后到他们店里去买。”
　　最后白起还是经不住“随时打电话”的诱惑，指了诺基亚的一款，颜色和他的唐刀很像。当然，我点开的网页里最便宜的就是诺基亚了。如果他知道还有几百块一部的山寨机，说不定又要念我了。

　　第二天就回来了，回来也没什么事情发生。我一直念着念着要拆石膏、拆石膏，王阿姨成天介给我熬骨头汤，也不敢表示反对----但是我到现在还是没拆成，因为只要我一念，白起就拿担忧加请求的眼神看着我，于是我也就只有念念的份儿了。到后来，好像都知道我只是在念，白起也不拿那种眼神看我，王阿姨还是熬骨头汤，王小花也不再“妻奴妻奴”地笑我。
　　好久没回公司看，回去一看差点被大家或责备或担忧的眼神吃掉----虽然我以前也一直无故失踪，不过这次确实时间太久了点，尤其是在得知我还去了河南一趟，一群人更加无语，非得要我请喝酒才肯罢休。
　　给他们一句：“你们年轻人尽情玩，回头□□给我，我报销。”
　　于是一群人更加闹腾，不公平不公平地叫啊闹啊，于是我再忍痛道：“好啦好啦，年底加一个月工资还不行吗？”
　　这才稍稍平静了下来。进办公室，看看，也没什么特别需要我操心的东西。我的秘书真是好样的啊，虽然上了点年纪，但是手段就是不一般。当然，公关经理啊，业务经理啊，啊，对了，还有仓库经理，都是不错的人才。
　　丢下句“有急事找我”，就打算开溜，却被秘书给拦住了。
　　“文东”，她顿了下，“胡辉前几天来找了我一趟。你们……”
　　“吹了。不过你别担心，我还不至于想不开。而且我现在找到合适的人了。”
　　她有点疑惑，还是点点头，送我出去。

　　我心情有点好起来，看来胡辉还真是“爱”上我了呀，哈哈，可是现在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倒还真有点幸灾乐祸，好像在说：活该你小子，当年我对你好的时候你怎么不看上我啊，到如今反而追着我满世界跑了是吧？
　　然后让刘师傅回家，我自己打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白起一个大熊抱----虽然石膏手对最后的效果有点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