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表里的精灵》苏予微

6、发展之三（上） 2008年

　　2008年6月8日阴转雷阵雨
　　天气很不好，就像我没来由的心情一样。
　　王小花拉着白起一整天都在打游戏，当然，起初王小花还能占点优势，到后来白起越来越熟练，王小花就再一次重复他惨败的历史了。
　　终于王小花受不了了，死了心了，大喊一声：“我不玩啦！”
　　我就占了他的位置，拉白起陪我打。结果白起看看钟，说时间到啦，该煮饭啦，然后就去叫王阿姨过来安排晚饭。
　　林杰大概是看了一天书，无聊得很，拿过手柄，也不说一声就开始对打。我也懒得斥责他突然袭击，一盘下来，我居然输啦！不信，刚才绝对是我在走神，重来一局，结果还是输。再来一局，又输……愤恨异常，瞪视书呆子林杰一眼，佯装怒气冲冲地问：“书呆子，你是不是一天到晚都在偷练？”
　　他抬抬眼镜，说：“我唯一的业余爱好就是这个了，没办法”，然后瞥了我石膏手一眼，说：“还是等你好了再来吧。”
　　王小花看见，没形象地指着我大笑：“四叔，和他打游戏，只有火星人才不输。”
　　然后我王小花直接抢过我的手柄，对着林杰笑说：“来，我在你这里找找手感，万一哪天我在你这里越练越好呢？”
　　我发誓，林杰看见王小花笑的时候，他眼里有种不自觉的温柔。
　　好吧，其实我早知道林杰对王小花有点那啥那啥，证据嘛，就是前天晚上。
　　那晚我没睡安稳，醒来就有点想起胡辉，头又有些偏疼，想着去找个谁陪我睡。白起，还是不好吧，那就王小花。才走到王小花门口，就看见林杰打里面出来----我吓了一跳，看他轻声关上门，毫无惧色。
　　他问我说：“你找小花？”
　　我疑惑，直接问：“你们，在交往？”
　　“不是，他睡着了，我看看而已。”
　　我唏嘘一下，作为长辈对他们的未来担忧一番，而后就跑到白起房里，死拉硬拽地要他陪我睡了一夜。

　　胡辉又来了一次，那晚我们正在吃饭，他直接提着公文包就进来了----我都快忘记我曾给过他钥匙。
　　看见我们那么多人围在一桌，他有些诧异。也是，原来的我绝不可能允许他以外的人进这屋。不过人总是要变的，我也不例外。
　　王阿姨立刻去给他添了一幅碗筷，林杰和小花都见过他，只有白起，大概是想起那天的照片，露出认出来的表情。
　　那时我多可悲啊，告诉所有人说，这是胡辉，我的爱人。
　　胡辉倒也不拘谨，坐下来就开始吃了，好像很久没吃饭的样子。王阿姨扒了几口饭就离开了，林杰和小花也闪人，我心中难免有些郁闷，白起和胡辉还在吃，我也懒得管他们，放下筷子，对白起说：“吃完以后帮我招呼下客人，我有点累了，先睡了。”
　　我顾不得胡辉是什么表情，回了房，关了灯。小心翼翼着我的石膏手，睡了，只是有点睡不着。
　　没想到听到了开门声，以为是白起，一开灯却看见了胡辉。
　　躺下，好整以暇地看这位我自以为爱了12年的人。
　　认识他时他还是个高中生，等他上了大学才敢追求，一追就追到了去年，同居半年，结果得到一句“对不起，我对你无法产生爱”。
　　而此刻，他站在我面前，说：“韩文东，我爱上你了。”
　　似乎早料到他会这样说，我的心情居然没有起伏，说：“我已经不爱你了，对不起，你错过了。”
　　岂料，他双眼含泪，有点激动地说：“不，不是我错过你，而是对我这份情你看不起！”
　　应对他我已经有了经验，只有最犀利的问题才能问住他，所以我问：“你希望我怎么看你的这份情？”

　　这是什么剧情，那天早上我们分开的时候，我质问他是不是就这样完了，他说：“对不起，我无法爱你，你在不恰当的时机爱上了我。”
　　我也是今天这样激动地对他说：“不是我的时机不对，而是对我这份情你根本看不起！”

　　他答不上来，我关灯，睡觉，过了一会儿，他就离开了。
　　忽然间有种轻松无比的感觉。
　　我又想起我以前写的一句诗，“当你决定爱上某个人的时候，你很难说明白你在征服的，到底是他，还是你自己”。
　　是的，他一直很傲，我生下来至今，他是我见过的最傲的人，我一直难以征服他，所以才会想要征服他吧。现在想来，当时喜欢上他的原因我都已经遗忘。
　　那时刚好买下这里，还在建房子吧，想当室内设计师的他总是跟着他叔叔过来，然后就认识了他。再然后就是等他，等他上大学，等他开始接受我。一等就是十二年。
　　到底是怎么喜欢上他的呢----没想到追了十二年，居然连这个都忘了。
　　其实，我在征服的是自己吧----也许是测试自己的耐心，或者是自己的决心，甚或，是在测试自己是否有情。
　　我本来是可以去做个音乐人的，那时填了好多词，那时一心想着爱情、爱情，那时实在太傻----到了后来，忽然开始变复杂，忽然自以为懂，开始经营，开始用心，结果还是一场空。
　　没想到，现在居然下了海，成了个商人。
　　也好，胡辉让我看清了事实：我这样的人，注定孤独----我看得上的人，总要错过，看得上的人，我总会觉得不配。

　　没想到那晚居然睡了个好觉，踏踏实实一觉到天明，早晨意识开始清醒的时候甚至还有了些赖床的倾向。
　　结果就因为赖床遭了报应，站起来就有点头晕，一步就跌了，好死不死地撞在地上，快好的手就又一次骨折。一家子连忙招呼着往医院去，医生对我的伤又是“奇迹”又是“怪怪怪”地叹，总之，就是叮嘱我好好休息，重新上了一次石膏，没什么大碍，最后提议要不要去看中医，这样好得快些。
　　于是一家子又是哗啦哗啦地往中医院去，中医开了不少药，我受不了中药的味道，医生就重开了些粉末药。
　　我上阁楼把我以前的那些诗啊词的全翻了出来，发现那时的我，虽然还没真正谈过恋爱，可是写出来的东西居然还有那么点味道，当然也不排除“为赋新词强说愁”。
　　等我下来已是薄暮，看到林杰和小花两个在下棋，王阿姨在准备晚饭，也没什么感觉。等到太阳彻底沉下去，而王阿姨迟迟不叫开饭，而小花和林杰一直在下棋，我忽然明白过来，白起不在。问阿姨，她支支吾吾半天，才说是在门口被胡辉堵去了。
　　唉，长叹一口气，却什么感想都发表不出来。

　　七点多，我守完新闻联播，白起才回来。
　　于是一家安安静静地吃饭，好像几天前热闹的人不是我们。

　　吃完睡，我最近的生活都是这样。
　　然后我听见叩门声。犹疑了很久，打算开门的时候，突然有点恐慌门外的人是否还在，也顾不得穿鞋，打开门，果然是白起。
　　让进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这样站着，忽然明白，他是爱上我了。不由地自嘲，我还真是三十开桃花，这几天爱上我的人还真多。
　　可是我只知道应付胡辉那样、我认为对我有愧的人，却无法应对白起这样，什么都没做，却爱着我的人。大概站了太久，他说：“我回去了。”我胡乱应了一声，就看他出去，锁了门，爬上床却又睡不着。
　　把中学时很爱看的《基督山恩仇记》拿出来翻，看见伯爵和海蒂情愫暗生，不免有些刺激我这神经，合了书，一夜难成眠。
　　结果第二天就被王小花嘲笑“老啦老啦，才折腾一夜脸色就这么不好”……懒得理他，尤其是还有林杰在他身后似笑非笑，看见连辩解的想法都没了。

　　白起提出要打工，说什么我久不工作，衣食有忧，想想，现在这样我们确实不是很舒服，就张罗着给他办了□□，假学历，还嘱咐他：“如果别人发现你的身份证是假的，就说你原来那张丢了，没办法才去办的”。
　　然后就把白起安排到公司仓库里做保全。之前一直没告诉他我有公司，以前说到怕他不懂也是用“店铺”代替。晚上的时候白起打个电话回来说，他接了夜班，晚上不回来，电话是小花接的，我表示我不听，然后就挂断了。

　　接着胡辉第三次出现在我眼前。
　　大家好像已经猜到了我跟他吹了，主动闪避也不带暧昧和不好意思。
　　不过胡辉就是胡辉，第一句话就说：“你还没找到爱人吧？”
　　我抬眉，表示对。不过有点疑惑，问他怎么知道的。
　　他迟疑了一下，说：“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那个人在门口晃，看见我就走了。”
　　“你说的是，白起？”
　　他避而不答，说：“既然你还没找到爱人，那么，就让我试试，你总归得要给我一个机会。”
　　我摇摇头，表示否决，问：“如果你追我十二年，然后得到一句‘对不起，无爱’，你的自尊也不会容许你吃回头草。”
　　“难道自尊什么的就那么重要吗？只要你现在给我一个肯定，我就全部属于你----难道这不是你想要的吗？难道我对你就真的没有吸引力了吗？不可能的，才不过几个月，不可能的，对不对？”
　　“对，你对我确实很有诱惑力，只不过现在我有了理智，我对你真的没有原来那么多的耐心。”
　　“我有，没关系的，只要我有，韩文东，你必须给我这个机会。”他的声音几近哀求。
　　“不，已经不行了，我已经不能允许你在我眼里出现。”
　　逐客令什么的都下得很自然，他走了以后我就到处找书看。无意中又翻到了《基督山伯爵》，那时我好喜欢这本书，各种各样的版本都买了----看到伯爵离开海蒂的套房，轻轻地吟出了一句诗，爱情之花已然结果，园丁小心提防着那偷摘的人。
　　哈哈。爱情之花----这时我才想起胡辉说的那个在门口晃，被人看见就离开的人。
　　爱情之花，盛开在我身旁----哦，是了，我正在被爱。
　　白起以为我这房子就是在郊区随便找块地，建起来的，他以为和古代一样。白起觉得钱要省，可是他没想到，我拥有是公司而不是店铺。白起尽管什么都没说，可比说了还多----他爱着我，就像海蒂爱着伯爵一般。海蒂爱他是因为伯爵救了她，给了她美丽的生活；而白起爱我，则因为我就是我，而不是我给了他什么。多么美妙的事情啊。
　　是的，我觉得很美。那一刻我就像焕发了青春，迎来了属于我的春天，我感觉到爱情的泉水在我心中淌过，仿佛看到了明朗的明天----斯嘉丽要出发寻瑞德的心情也不过如此。
　　所以，我就像冲动的青年人，就如同患上了热病，我一路小跑，招了出租车----如果不是我的石膏手限制，我一定会狂飙过去。

　　好吧，我今天有点累了----尽管每十天写篇日记是自己定的规矩，可是我今天必须改了这规矩----我要睡了。明天再继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