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顾嘉》拉条子

30、贾仁的报复 这天顾嘉下

　　这天顾嘉下班比平时晚了一些。实验收尾磨了两个小时，等他走出研究院大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路灯亮了一整条街。

　　他上车，系好安全带，把手机搁在副驾驶座上，发动引擎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刚上高架桥的时候他还没察觉到什么，后视镜里那辆黑色卡宴跟了三四个路口，他以为是同路。

　　直到他变道准备下桥，那辆车也跟着变了道，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刻意卡在那个位置。

　　顾嘉皱了皱眉，加快车速想拉开距离，后视镜里那辆卡宴几乎同时提速，紧咬在他车尾后方。

　　他刚拿到驾照没多久，车速本来就不快，被这么一逼只能往右让了让，结果那辆车也跟着往右切了过来，贴得很近。

　　他放慢速度想让对方先走，后面的车也跟着慢。他提速，对方也提。

　　顾嘉心里那股火慢慢拱了上来，压着嗓子骂了一句，脚下加了点油，后车果然加速追了上来，始终卡在他车尾不到两米的位置。

　　高架桥上这个距离，稍微一个刹车就是追尾，更别提旁边的车道全是车，想变道都找不到空隙。

　　顾嘉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开始冒汗，高架桥上这个点车流密集，一旦出事就是连环追尾，最坏的情况会被挤到护栏边上翻下去。

　　他没有声张，深吸一口气，右手摸到手机，拨通夏天的号码。

　　“宝贝，下班了？”

　　“夏天，我被人跟踪了。”顾嘉快速说道。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在哪？我马上过来！”

　　“刚上高架桥，还没……”

　　话没说完，“砰”一声巨响从车尾炸开，顾嘉整个人被惯性甩得往前一冲，额头险些磕在方向盘上。

　　他下意识去捞手机，指尖擦过屏幕边缘，手机从他手里飞出去掉进了副驾驶座位底下。

　　“小嘉？小嘉！”夏天的声音从脚边传上来，闷着，但顾嘉已经顾不上捡了。

　　后车没有停。
　　追尾之后它的速度反而提了上来，推着顾嘉的车继续往前顶。

　　前方的车流因为突然的变道开始减速，顾嘉的车被夹在中间，刹车踩到底也停不住，轮胎在路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艹！”他低骂一声，猛地向左打了一把方向想从缝隙里插出去。

　　后车几乎是同时跟上来，车头擦着他的后保险杠往左侧逼过来。

　　顾嘉在那一瞬间偏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后车驾驶座上那张脸在路灯闪过的一瞬被照亮，轮廓比他记忆里老了，瘦了，颧骨凸出来，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嘴角挂着张狂。

　　那张脸顾嘉认识，八年了，他没有忘。

　　“贾仁？！”

　　心跳猛地砸了一下胸腔，他没想到会是他。

　　当年那件事之后贾仁被判了刑，出狱之后销声匿迹，顾嘉几乎已经忘了世界上还有这个人。

　　但现在他坐在那辆黑色卡宴里，隔着两扇车窗，用那种玉石俱焚的眼神盯着他。

　　后车又一次加速，车头猛撞在顾嘉车尾左侧，车身剧烈一歪。

　　顾嘉死死抓住方向盘才没有失控，桥面上已经有车在鸣笛，车窗摇下来冲他喊话：“怎么开车的！想死啊！”

　　顾嘉没理，手指攥紧了方向盘，他盯着前方逐渐拥堵的车流，脑子里快速转着，前面堵死了，左边是护栏，右边是并行的车流，后面那辆车还在加速。

　　他只有一个选择：撞开护栏，跳进桥下的河里。他会游泳，至少比在桥上被撞翻强。

　　“艹！他M追尾了赶紧停下！不想活了是吧！”
　　“快报警！这里有人故意飙车！”
　　“找死是不是！快停车！”
　　“快停下，我车里有孩子，停下！”

　　可还没等他做出决定，意外已经发生了。

　　贾仁从车窗里扔出第一个汽油瓶的时候，顾嘉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那个瓶子在空中翻了两圈，撞在他车尾后方的路面上，玻璃碎裂的声响被火焰吞没，火舌顺着溅开的汽油迅速蔓延，舔上了他的后保险杠。

　　紧接着第二个瓶子飞过来，砸在他左侧车门外的路面上，火势瞬间封住了他往左避让的路线。

　　后面的车已经乱成一锅粥。有人弃车跑出来往桥头狂奔，有人扯着嗓子喊救命，汽笛声和刹车声混在一起，尖锐得像是有人拿刀刮他的耳膜。

　　顾嘉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紧绷，脑子里飞速转着，跳车不可能，周围全是火和慌乱的人群，停车更不可能，贾仁那辆车还在后面顶着，只要他减速就会被撞翻。

　　他只有一个选择：冲出去。

　　顾嘉猛打方向盘，车身向右偏去，车轮擦过护栏溅起一串火星。他算准了那个角度，如果运气好，车会撞断护栏落进河里，他来得及在车沉下去之前从车窗里钻出来。

　　就在他准备踩死油门的那一刻，耳边忽然传来三声连响，“砰、砰、砰”子弹穿透金属的闷响，紧接着一辆执勤摩托从车流缝隙中蹿出来，车身倾斜着逼近他的左侧车窗。

　　是夏天。

　　他逆着光骑在摩托上，下颌绷着一条刚硬的弧线，眼睛被火焰和路灯同时照亮，左手控着车把，右手还在开枪。

　　他的嘴唇在动，顾嘉听不清他在喊什么，但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踩刹车、解安全带，手指按开卡扣的时候抖了两下才按下去。

　　“窗户打开！”夏天的声音终于撞进他耳朵里，“把车门打开！我数到三跳过来！”

　　顾嘉按开车窗的时候冷风灌进来，吹在他全是汗的脸上凉得他一激灵。他伸手去推车门，但手指发软推不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座位上。

　　“我腿软……”他声音发颤，“夏天，我跳不了，我没力气了……”

　　夏天没有犹豫，摩托的前轮在他车门侧方猛地一甩，车头调转方向的同时夏天已经从座椅上弹起来，半个身子探进车窗，一条胳膊揽住顾嘉的腰，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往外拽。

　　下一秒车翻了，护栏被撞断的瞬间顾嘉感觉自己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座位里扯出来，视野里是翻转的天空、跳跃的火焰、断裂的金属桥栏，然后是一整片冰冷的、压下来的河水。

　　他呛了一口水，耳朵里灌满了水流的轰鸣。但腰间那只手没有松过。

　　夏天箍着他的腰，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勺把他往水面上顶，两个人的身体在水下缠在一起，光线从头顶的水面上透下来，像一扇越来越近的窗口。

　　浮出水面的那一刻顾嘉剧烈地咳出来，水从鼻腔和嘴巴里同时往外涌。

　　夏天的脸就在他旁边，下巴上多了一道新划出来的口子，血被水冲淡了，流出一道淡粉色的水痕。

　　“没事了。”夏天的声音贴着他耳侧响起来，喘息着，但还算稳，“没事了，我在。”

　　顾嘉说不出话，咳得整个人蜷起来，手指死死抓着夏天的袖子没有松。

　　远处桥面上警笛声和消防车的鸣笛交织在一起，水面上飘着碎玻璃和几片烧焦的塑料，河岸两侧有人拿着手电筒往下照。

　　夏天托着顾嘉，两个人的脚尖够不到河底，水流的阻力推着他们往下游漂，但他自始至终没有让顾嘉的头沉下去过。
　　……

　　晚上九点一刻，附属医院急诊大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高架桥连环追尾，有车辆爆炸，伤患太多人手不够！快联系院长协调其他医院接收！”
　　“医生！我孩子胳膊被铁皮割开了，求求你们先救她！”
　　“妈……妈你睁眼啊！妈！”

　　担架车轮碾过地砖的声响、监护仪的警报声、家属的哭喊声混在一起，填满了整条走廊。

　　楚剑和顾圣冬穿过那片混乱的时候，几乎是跑的。楚剑走在前半步，侧身替顾圣冬挡开了一个推着器械车跑过去的护士。

　　“医生，请问刚送来的两个人，一个叫顾嘉，一个叫夏天，他们怎么样了？”

　　分诊台后面的护士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两个都在抢救，伤得很重。家属？”

　　“是。”

　　“别走远，手术室门口等着。需要签字的时候会叫你们。”

　　“……好。”

　　顾圣冬站在原地，看着护士转身跑进走廊深处，白色背影很快被来往的人影吞没。

　　他身上穿着睡衣，外面只套了一件楚剑出门时从衣帽架上拽下来的大衣，脚上还是一双家居拖鞋，沾了水渍。

　　楚剑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怎么会发生车祸……”顾圣冬的声音低而干涩，“好好的怎么会……”

　　“那是什么普通车祸。”旁边一个头上缠着纱布的中年男人坐在长椅上，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抖，“有个疯子在高架上飙车，到处扔汽油瓶，我亲眼看见好几辆车烧起来了，那根本就是谋杀！”

　　顾圣冬偏头看向他，眉头紧锁：“人抓到了吗？”

　　“没有，趁乱跑了。这种人就应该千刀万剐！”

　　楚剑和顾圣冬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心里同时浮起同一个念头，高架、追尾、刻意紧跟。

　　顾嘉那辆车从辅路开始就被盯上了，根本不是巧合。

　　楚剑的喉结动了一下，声音压低：“冲着小嘉来的。”

　　顾圣冬没有接话。他看着手术室上方那盏红灯，隔着一扇紧闭的门，里面正在进行他无法介入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