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顾嘉》拉条子

29、兄弟两个都是gay…… 顾嘉坐在桌

　　顾嘉坐在桌前，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客厅监控的实时画面。

　　夏天站在料理台前，低头切西红柿，刀落得稳而匀，每一片厚度都差不多，切完之后码在碗里，又拿起小葱冲洗干净，细细切成葱花，动作带着不急不躁的从容。

　　顾嘉没回什么邮件，就是觉得两个人干坐在那里大眼瞪小眼，特像俩傻子。

　　他其实没打算装监控，是楚剑说一个人住不放心，顺手给他安的。

　　夏天在灶前弯腰调火的时候，侧脸被灯光勾出一道利落的轮廓。

　　顾嘉盯着那条肩线看了会，然后移开了目光，把水杯搁回桌上

　　夏天在部队那几年，吃了不少苦头。

　　他那个性子，刚入伍的时候肯定不服管，训练场上估计没少被教官单独拎出来练，新兵分配的时候又被扔进了炊事班，切菜切到手起泡，颠勺颠到胳膊抬不起来。

　　夏天的脾气是一点一点被磨下来的，现在这双手切菜稳而利落，那双手以前攥着拳头砸人的时候也没抖过。

　　他的厨艺是在部队里练出来的，就像大家常说的厨艺好不好，关键看放盐，他做饭时总爱加些特别的料，比如时不时整点毛毛虫之类的创意菜。

　　现在对待顾嘉可就不一样了。每一步都仔细，什么时间下锅、加多少水、放多少盐，都按着手机上的教程来。

　　一个小时后，顾嘉收到了夏天的信息。
　　【出来吃饭】

　　他关掉监控画面，起身推门出去。

　　餐桌上的两碗番茄面冒着热气，汤色浓红，荷包蛋卧在正中间，边缘煎得微微焦脆，是他喜欢的程度。翠绿的生菜叶搁在面上，看着就让人食欲大曾。

　　顾嘉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拉开椅子坐下。

　　“你还会做饭？”他拿起筷子。

　　“嗯，部队学的。”夏天把筷子递给他，人还没落座，视线已经黏在了顾嘉脸上。

　　顾嘉低下头喝了口汤，舌尖刚碰到那点热乎气儿，眉毛就轻轻地挑了一下。

　　夏天瞧见这个小动作，嘴角忍不住就往上翘了翘。

　　“怎么样？还可以吗？”

　　顾嘉咽下那口汤，慢悠悠开口：“将就。”

　　获得认可的夏天像吃了蜜一样，整个人都美滋滋的。

　　以前他总是用那种横冲直撞的方式追着顾嘉跑，把人逼到墙角、堵在走廊里、塞进自己生活里的每一个缝隙，好像只要够用力，就能把两个人绑在一起。

　　分开那几年他才慢慢明白，没有人会要那样的爱情。压得越紧，跑得越远。他攥得越用力，手心里越空。

　　如今他换了一种走法，不再追着顾嘉的影子跑，而是走在他旁边，慢一点，稳一点，等他适应那个距离。

　　效果比他想象的好。

　　顾嘉低头吃了一会儿面，忽然开口：“这么久了，你怎么不问我过得好不好？”

　　夏天筷子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他，又垂下去。他抿了一下唇，小声说：“知道，所以不用问。”

　　顾嘉没说什么，继续吃面。

　　夏天心里很不是滋味，再好吃的面也如同嚼蜡。

　　“我过得很不好。”

　　夏天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顾嘉把最后一口面吃完，然后把碗搁在桌面上。他没有抬头看夏天，像在说一件已经过去了很久的事情。

　　“不只是我。”顾嘉继续说，“那段时间，周围的人都不好。我的家人，你的家人。”

　　“你走了之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控制不住自己。那种感觉……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等你醒过来的时候，身上已经多了新的口子。”

　　夏天看着碗里的面，久久未能平静下来。

　　“有一次，哥哥只是出去上了个厕所，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把筷子捅进了这里。”顾嘉抬手，食指点了点左胸口的位置，“那次差点没救回来。但我清醒之后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那段时间的记忆是碎的，一片一片的，拼不齐。”

　　“别说了。”夏天哑声打断他，“对不起小嘉，别再说了。”

　　顾嘉没有停下。他喝了一口汤，语气依旧平静：“但那段时间里，唯一拼得起来的长记忆……是你。”

　　夏天猛地抬头。

　　顾嘉把碗放下，看着他：“可能是因为你做了太多坏事吧。我拿你没办法，只能恨你，在心里骂你、打你，可同时又忍不住心疼你。”

　　他抬手，用指腹擦了一下自己的嘴角，笑了一下：“你说你那么聪明一个人，当初怎么就傻了吧唧去杀人了呢？”

　　夏天嘴动了动，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手在桌子上抓得死死的，感觉都要把桌面给抠烂了。

　　那时候他已经完全没理智了，其实要是冷静点，办法多的是。

　　顾嘉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碗搁回桌上，抬头看着夏天：“说这些，不是要你道歉。我就是想问你一句，八年了，下次还敢吗？”

　　夏天的眼眶刷地红了。他伸手越过桌面，握住了顾嘉的手，攥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这人就会消失。

　　他的声音抖着，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顾嘉抬起另一只手，慢慢伸到他脸侧，用拇指把他滑下来的泪珠擦掉。指腹蹭过颧骨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行了。别哭了。”

　　夏天握住他收回去的那只手，贴在自己掌心里，低着头，肩膀压着抖。

　　那晚顾嘉没有让他走。

　　夏天洗了澡出来的时候，顾嘉已经侧躺在床的一边，给他留了半边位置。夏天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轻轻躺下去。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谁都没有往中间挪。

　　夏天侧躺着，面朝着顾嘉的方向，但没有碰他。

　　“我刚开始进部队的时候，分到了炊事班。”夏天在黑暗里轻声开口，“第一天切菜切到手指头，班长让我去医务室，我没去，贴着创可贴继续切，结果第二天伤口发炎，肿得握不住刀。”

　　顾嘉闭着眼睛没有动，但他听着。

　　“后来慢慢就好了。”夏天继续说，“切菜切得快了，颠勺也能颠了，还会蒸馒头、擀面条。炊事班待了一年多才调出去。那一年觉得日子难熬，现在想想也没什么。”

　　顾嘉翻了个身，面朝着夏天的方向。黑暗里两个人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沉默了一阵，顾嘉先笑了一下。

　　“你以前不是挺能打的么，怎么到了部队反而被人欺负？”

　　“不算被欺负。”夏天纠正他，“就跟磨刀似的，刚开始掉铁屑，磨久了就利了。”

　　“那你现在利了吗？”

　　夏天想了想：“不知道。但至少不会拿刀捅人了。”

　　顾嘉笑了一声，侧身的时候胳膊不小心碰到了夏天的肩膀，两个人都顿了一下，谁都没有躲开。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拳头的距离消失了，夏天的胳膊松松地搭在顾嘉腰侧，顾嘉枕在他另一边的手臂上。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呼吸渐渐匀下来，窗外的月光把薄薄一层光送进来，落在床尾的被面上。

　　后来夏天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点困意：“小嘉。”

　　“嗯。”

　　“谢谢你。”

　　顾嘉没有回他。可他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搭上了夏天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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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那些积压了多年的话终于摊开在桌面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慢慢松弛下来。

　　夏天不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顾嘉也不再把自己锁在壳子里。

　　他们见面的时候能正常说话、吃饭、拌几句嘴，偶尔夏天来接他下班，两个人沿着研究院门口那条路走回去。

　　夏天调回了北京，但他的工作并不比之前清闲。有时候连着几天见不到人，顾嘉发过去的消息要隔半天才有回复。

　　顾嘉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实验进入关键阶段，一连几天睡在休息室的折叠床上，手机扔在桌上忘了充电。

　　两个人都不是那种会黏着对方的人，见面的时候认真见面，分开的时候各自忙各自的，倒也舒服。

　　顾圣冬的态度一直没有松口。他对夏天那顿饭上的表现没有评价，但也没有再提“不许来往”这三个字。

　　楚剑在中间替他挡了不少话头，顾嘉心里清楚，哥哥能沉默到这个地步，已经是楚剑替他磨了很久的结果。

　　家里人对这件事的态度很微妙。
　　不反对，也不支持。

　　父母在饭桌上不再提起夏天这个名字，但也没有阻止顾嘉周末出门。

　　顾嘉把这种沉默理解为一种观望，他们怕他再病，也怕他再受伤，但更怕他一开口，就把顾嘉推回那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喝酒的状态里。

　　顾嘉有时候会想，不支持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家里还指望他能“抢救”一下。

　　哥哥已经选了楚剑，顾家往后是没有孩子的。

　　如果他再和夏天在一起，那顾家就真的彻底没有后了。他心里清楚，父母嘴上不说，但这件事一定在他们心里压着。

　　楚剑和他聊天的时候，有一次无意间说了一句：“你哥不反对，就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你和夏天也别逼他。”

　　顾嘉听了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楚剑说得对。
　　顾圣冬能沉默到现在，已经比那顿饭之前好太多了。

　　剩下的，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