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顾嘉》拉条子

28、我到底饿还是不饿…… 走廊里安静

　　走廊里安静下来之后，楚剑走过去，蹲在顾圣冬面前握住他的手，他没用多大力气，就那么握在手里，像是在给一段绷了太久的弦松一松劲。

　　“冬哥，咱们不逼他，也不替他做决定。小嘉二十八了，该他自己拿主意了。”

　　陆优崎靠在门框上，跟着接了一句：“冬哥，夏天那小子能跪下来磕头，就说明咱们小嘉在他心里是什么分量。别的不说，这一局，小嘉没输。”

　　顾圣冬沉默了一会儿，胸口起伏了一下，最后从鼻腔里哼出一声：“顾嘉这小崽子，胳膊肘往外拐，等他醒了看我怎么收拾他。”

　　话是硬的，语气却已经松了。
　　错认了，歉也道了，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这顿饭之后，日子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

　　顾嘉的感冒拖成了肺炎，陆优崎直接把他按在医院里不让走。

　　输了三天的液，他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精神比之前好了些，偶尔会坐在床上看手机，翻到夏天的聊天框，又锁屏。

　　夏天那边情况更糟。他腿上那块钢板在折腾中错位了，陆优崎虽然嘴上说不给看骨科，但还是帮忙联系了最好的骨科医生。

　　第二次手术做了四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麻药还没退，他迷迷糊糊喊了一声“小嘉”，把夏思媛喊得别过了脸。

　　住院的那段时间，两个人住同一层楼，隔了不到三十米。

　　顾嘉没有去找夏天，夏天也没有来看他。

　　每天傍晚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走廊的时候，顾嘉会抬头看一眼门口。而夏天那条病房的门缝里，也偶尔会露出一只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眼睛。

　　正式道歉之后的第十一天，夏天递交了第三份调职报告。

　　前两次都被驳回了，理由一样：“基层需要骨干，不予批准。”

　　这一次他的报告只有几行字，写在最普通的那张表格纸上，字迹端正，比前两次都认真。

　　“首长，我想调回北京。我爱的人在这座城市，他需要我。无论身处何地，我都能尽职尽责，守护国家、守护人民、守护他。”

　　表格上方贴着他的一寸照片，刚剃的短发，目光平静。

　　报告交上去之后他没有再问过结果。

　　每天该复健复健，该吃药吃药，偶尔拐着一条腿走到走廊尽头，看一眼斜对面那扇关着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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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间，寒冬退去，春天悄然爬上枝头。

　　顾嘉的生活像是被按进了实验台的瓶瓶罐罐里，早晨七点进实验室，半夜两三点才出来，中途吃几口外卖，困了趴在桌上眯一会儿。

　　当初他觉得这份工作轻松，如今他只想把当初说这句话的自己摇醒，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辞职去当个老师，起码有寒暑假。

　　“小王子，歇会儿。”林希递过来一瓶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趴在数据堆里的样子，“你是不是又瘦了？”

　　顾嘉拧开盖子灌了半瓶，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天天不见天日，没变成蘑菇就不错了。”

　　“你嫂子看见又要心疼了，好不容易养回去几斤，这一周全还回去了。”

　　“别提了。”顾嘉把瓶盖拧回去，“我现在就想吃他做的饭，然后躺床上睡一觉，什么都不想。”

　　林希笑了一下：“听你讲了那么多你哥和你嫂子的故事，我真的好羡慕。”

　　顾嘉抬眼看他：“学长，我倒是觉得，最近组长约你约得挺勤啊？你俩？”

　　“……”

　　林希表情一僵，还没来得及接话，陈文推门进来：“你俩还杵在这儿干嘛？不走我可锁门了。”

　　顾嘉识趣地站起来，抓起外套搭在肩上，连实验服都没来得及换，边往外走边冲林希挤了一下眼睛。

　　“学长我先走了啊，组长你加油。”

　　林希：“……”

　　出了研究院大门，顾嘉低头掏出手机，正要点开楚剑的对话框，告诉他今天回家吃饭，忽然有人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小嘉！”

　　他抬头，还没看清来人的轮廓，一团阴影已经迎面扑来，将他兜头兜脑裹进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对方的胳膊收得很紧，带着一点奔跑过后的喘，侧脸蹭过他的耳侧，呼吸烫在他的脖颈上。

　　“终于见到你了。”声音闷在他肩膀上，带着压不住的笑意，“好想你。”

　　顾嘉怔了一瞬，随后抬手环住了对方的腰。他手底下摸到的是硬而结实的腰线，不再是绷带的触感。

　　“腿好了？”

　　“好了。”夏天松开他，退后半步，站得笔直，甚至还蹦了两下，“不信你看。”

　　顾嘉还没来得及说“信了”，夏天已经弯下腰把他拦腰抱了起来，原地转了两圈，又颠了两下才放下来。

　　顾嘉被他晃得头晕，一手按住他肩膀，红着耳尖压低声音：“有人！放我下来！”

　　“不放。”夏天嘴上说着不放，手上还是稳稳把他放回了地面。

　　松手的时候顺便牵住了他的手，十指扣进去，没有征求同意。

　　顾嘉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夏天。夏天的制服还没换，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柳絮，眼睛亮着，里面映着他自己。

　　他没有挣开。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一个穿着制服，一个穿着实验服，沿着研究院门口那条种满梧桐的街道慢慢往前走。

　　走出去几十米远，顾嘉才开口：“你调回来了？”

　　“嗯。”夏天握着他的手紧了一下，“不走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穿过一排还没完全抽芽的梧桐树，拐过街角。路灯还没亮，天边的余晖把两个人的肩膀染成了暖橙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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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晚顾嘉还是没回家吃饭，夏天出院后就回了部队处理调职的事情，顾嘉已经三个月没见他了。

　　俩人找了家路边的小馆子，点了几个家常菜，吃了快一个小时。

　　夏天给他夹菜的次数比他自己动筷子的次数还多，顾嘉也习惯了，没说不用也没说谢谢，闷头吃完了。

　　从馆子出来，夏天还是像从前那样送他回家，看着顾嘉进了单元门，然后一转身准备回去。

　　“夏天。”

　　背后忽然喊了他一声，他立马就转过头去看。

　　顾嘉现在台阶上：“你……忙吗？”

　　夏天愣了一下，随即答得很快：“不忙。有时间，也有空。”

　　顾嘉笑了笑，转身就往前走，没一会儿，他那条忠犬就悄没声儿地跟在他屁股后头了。

　　当顾嘉决定接纳夏天进入他的生活，他就心里清楚，这辈子除了家人，再也没人能像夏天这么掏心掏肺地对他好，把他当成全世界，当成自己的命根子。

　　就像楚剑对他哥那么上心一样，顾圣冬要是心情不好，楚剑能心疼死巴不得钻进他脑子里把那些烦心事都给弄没了。

　　夏天对他，也是一样的。

　　他没谈过恋爱，也不太懂的爱情，唯一的一次喜欢，还是暗恋楚剑。

　　要问他什么时候喜欢上夏天的，大概……

　　也是那年夏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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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天以前进顾嘉公寓，跟回自己家似的，鞋一蹬就往沙发上一歪，腿搭在茶几上，手里攥着遥控器挨个台翻。

　　现在他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参加什么重要会议，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一动不敢动。

　　顾嘉给他倒了杯水搁在茶几上，然后在旁边坐下来。

　　电视开着，屏幕上的光影在两个人脸上来回晃动，谁都没在看。

　　顾嘉已经习惯了安静，过了那个闹腾的年纪，夏天是不敢开口，怕说错一个字，下次连这扇门都进不来。

　　就这么干坐了半个小时。

　　墙上的钟走了三格，顾嘉站了起来，夏天几乎是弹射般跟着站起来，膝盖差点磕到茶几边沿。

　　顾嘉被他那一惊一乍吓了一跳，回头看他：“你干嘛？”

　　夏天是怕顾嘉送客，或者他要休息，自己就得离开，平日里那耍流氓的劲儿现在全都不见了。

　　张了张嘴，脑子里转了三圈才憋出一句：“……你，你饿不饿？我给你煮个面。”

　　顾嘉看着他。

　　夏天的身高已经快蹿到了一米八八了，顾嘉刚过八，站在他面前矮了大半个头。加上夏天穿着那身军绿色衬衣，肩线笔直，整个人都透着利落和严肃。

　　可他挠后脑勺的样子还是跟以前一样，带着点少年时期改不掉的毛躁。

　　“你饿了？”顾嘉问他。

　　夏天心想：说不饿，小嘉肯定就让我走了。说饿，可我今晚已经吃了三碗米饭……

　　“……有点。”他硬着头皮点了头。

　　顾嘉目光往下扫了一眼他的肚子，夏天的脊背更僵了，他觉得顾嘉那一眼的意思大概是“猪都没你这么能吃”。

　　但顾嘉什么也没说，端着水杯往房间走：“冰箱里有菜，你看着弄，我先去回个邮件。”

　　门关上之后夏天松了一口气。他把袖口挽上去两折，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里面没多少东西，收拾的很整齐，几颗西红柿，一把小葱，一盒鸡蛋，还有保鲜的手工面。

　　都是顾嘉不会主动买的东西，想来是楚剑隔三差五来帮他补的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