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偷闲（2）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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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楼医生办公室，弥漫着饭菜香气。
席承业一声不吭，却满腹疑问。
凭空出现的一男一女，周潋瞬间好转的的脸色和莫名低落的气压，以及……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包装精美、色香味俱全、一看就是高档酒店打包来的饭菜，对面男人一边吃一边不死心地一遍遍重复：“顺路？”“从九江区顺路到普渡区？”……
另一个长发男人语气柔和：“周潋，你吵死了。”
话虽这么说，长发男人脸上并无不悦，从他力挽狂澜拯救三只岌岌可危的胃来看，是个很体贴的人。
长相糅合了二者特点的小女孩抽了张打印纸在桌上画画，甜甜地喊周潋“爸爸”。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十分荒诞，荒诞到席承业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才是格格不入的那个人。
“所以夏龄为什么突然失控？”他问。
长发男人向他投来了欣慰鼓励的眼神。
周潋擦了擦嘴：“虽然你没有完成扫盲班的所有学习课程，但应该听过千值质变理论吧。”
席承业眉头一跳：他又知道？
“能量负值有两个特殊的节点，五百线和一千线，从五百线开始，增长曲线陡然上升，成长速度最快，一千是量变和质变的分界线。”
“打个比方。一个人初出社会心怀善意，他会施舍路边的乞丐，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后来因种种原因，他被污染了。他愤怒、嫉妒，往往一开始是被迫或防御反应，他依旧关心流浪的猫狗，但慢慢的，他开始自发产生恶意，像滚雪球一样，越积越多。这就是五百线。”
“理智摇摇欲坠，但还能守住公序良俗。在某天——可能是一件天塌地陷的大事，也可能是平时不放在眼里的挫折——他的神经绷断了。”
周潋捏住筷子两端，啪一声折断。
“他不再是原来的他。就像破窗效应，破了的窗户不再是窗户，断了的筷子也不是筷子。但它们都需要一个力，突破界限的力。一件命案，一份血食，足够堕灵发育成熟，侵占人类的思维理智。”
“大多数情况下，他们会顺着最近的刺激点找受害者。”
周潋声音低沉：“‘有人困在原地，被恐惧一遍遍碾过，直到杀死自己’。夏龄有抑郁症，这句话是她的真实感受，她被精神折磨了无数回。当精神形成惯性锚点，即使在最后关头被堕灵的呓语控制，她也只是下意识伤害自己。”
“杀一个人，负值就能破千，不知道夏龄杀了自己几回，才能在意识没被堕灵掌控的情况下自行构造领域。”
深沉短暂，周潋又恢复懒洋洋的腔调，用断筷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米饭：“探针记录，20点48分，负值最高波动7480，庆幸她是个受到良好教育又天性善良的好姑娘吧，否则加上那个神经兮兮的堕灵，大家都得玩完。”
7480，席承业眼角抽搐，冒了一层冷汗。
强烈后怕的同时，他忽然意识到，这个看着不着调吊儿郎当的男人，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把夏龄和他没见过的堕灵放在眼里。
他对周潋花瓶的判断，极有可能是错的。
席承业：“你的天赋是什么？”
周潋望了会儿天花板，半晌蹦出一句：“不知道。”
席承业：“正式员工需要鉴定报告，你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天赋？”
周潋指着自己，茫然地说：“我？我不是啊。”
“……”
医生本就岌岌可危的头脑彻底宕机。
“从头到尾，我都没说是正式员工。”周潋又指了指身边安静吃饭的郑无忧，被指到的小孩抬起头，眼神天真纯澈。
“而且忠义门怎么可能派一个未成年小孩过来打先锋，违反劳动法要被追究刑事责任，它敢这么做早就被人家爹妈疯狂举报了。”
席承业闭了闭眼：“……所以，从头到尾，处理一切的，是三个不专业、不靠谱、没成年的人。”
周潋思忖半天，试图替自己扭转刻板印象：“除了成年，我还有哪条符合你说的？”
席承业摆摆手，示意他别再说了。
见男人吃瘪，青臣垂眸哼笑。
领域中不变的只有时间段，被改变的物理状态不会随着时间倒流回到原状。就像席承业记忆中离奇消失的右半结肠，病人已经做完了手术，却又一次承受了开膛破肚的伤害。
过多输液导致心衰、短时间内重复输入大量药品，像这样被叠加态迫害的病人不在少数。
同时被迫害加班的还有医生。因此办公室里只有他们几人。
三个穿着制服的男女女敲了敲办公室的门，个个目光如炬。
周潋扫了眼他们身上的制服款式，向后瘫坐，捏了捏眉心。他朝青臣递了个眼神，对方立刻领悟，牵着周白白同制服们擦肩而过。
忠义门有三种不同的制服，江俊和孟重阳懒得琢磨，一拍即合瓜分黑白双色。华铃讲究，纯白做底，加以不同的蓝色花纹，细分春夏秋冬四款，从头到脚力争精织细造。
很方便认人。
“姓名？”
“郑无忧。”
“天赋？”
郑无忧犹豫片刻：“能听到心声。”
持笔书写的女员工停下了手，声音温柔：“没做过鉴定是吧。大概是什么时候觉醒的？”
“几个月前。”
……
两边例行公事的女员工态度很好，问询工作开展有序。
唯一的男员工在进来的瞬间就死死锁定周潋的脸，目光犀利，像小刀一样恨不得把那张脸皮扒下来。
“名字？”
“周潋。”
男员工在本子上画了个鬼神难辨的狂草，入木三分。鼻梁上的小痣十分明显。
“周潋。”他重复了一遍，极其不经意地说，“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长得有点像。”
他一说，周潋一惊讶，十分捧场地应和：“真的吗？那好巧啊。”
天赋者六感敏锐。
雷达警醒尽职地在钟毓秀脑子里哔哔作响。
执行任务时，晏清总戴着黑色口罩，很少有人见到他的真容。每次任务结束，轮到他们收尾时，钟毓秀总能看见一个清瘦高挑拒人千里之外的影子，面对师傅低声下气祈求、苦口婆心劝阻、疾言厉色斥责、破口大骂骂街，晏清都无动于衷。
后来骂街扎小人的人变成他自己，钟毓秀始终无法忘记，月色下被碎发遮住的，漂亮冷厉的丹凤眼。
跟眼前软硬不吃泥鳅一样的老油条，相似又不同。
钟毓秀把狂草划掉，翻页重新写：“把你遇到妩女后的事情说一遍。”
周潋：“妩女暗算，多亏席医生妙手回春，我才能迅速恢复，之后三人强强强联合，顺着线索找到夏龄，用满腔真心感动了她，最后她放下屠刀，达成了和平圆满的结局。”
钟毓秀写到第三个字就停了笔，另外两个竖着耳朵听的女员工无意识地写下“和平圆满”。
“你在说书吗？”钟毓秀拧着眉，差点一把合上本子，但想起面前的人叫周潋，而不是其他什么比如“晏清”的讨厌名字。
忍耐，克制，礼貌。
钟毓秀：“请您，重新，详细地说，好吗？”
12楼，特殊监护室外忽然吵闹起来。
领头的金发女人提着华丽不便的高跟鞋，光脚踩地一路狂奔过来，揪住医生的领口当人肉刹垫：“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
医生被撞得一个退步，胸袋里的笔掉在地上：“……这位家属，先冷静一下。小孩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金发女人不依不饶：“什么叫暂时，意思是后面还会有生命危险？”
夏之海脸色不好看，伸手拦她，但底气不足，半蹙着眉压低声音：“行了，医生都说没事了，别在外面闹这么难看，你想让多少人看笑话——”
金发女人放过医生，扭头扇了夏之海一巴掌。
响亮的巴掌声顿时吸引了一众视线。
饱满的红唇颤抖起来，金发女人抬起手指着夏之海，银光闪烁的饰品丁零当啷地响起来，又被尖利崩溃的声音盖过：“夏之海！你还算是人吗？！里面躺着的人是我的女儿也是你的女儿！什么叫看笑话，啊？”
“你不让我看女儿，我忍了，你给她们找了个后妈，我想要回抚养权，你不同意，我也忍了，龄龄昨天高烧昏厥入院，从头到尾有人通知过我吗？！”
夏之海沉下脸色动了动嘴唇，但瞥见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勉强挤出耐心：“蒋橙，你能不能情绪稳定点？”
蒋橙瞪大泪眼，几乎立刻气笑了，咬牙切齿地把手提包砸过去，仍不解气，立刻补了两只高跟鞋，对方躲闪不及被砸了个正着。
夏之海伸手抹了把鼻血，没反应过来，旁边另一个衣着光鲜的女人立刻高声惊呼扑上来。
蒋橙丝毫不惧，把女人推到一边，抬手又是一巴掌扇到夏之海脸上：“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问问世界上哪个当妈的遇到这种情况能比我更冷静！只有你这种上了床爽一次就能得到子嗣后代的畜生才会在这个时候顾忌自己的脸面！情绪稳定？你死的时候我也让你妈情绪稳定！”
夏之海也怒了：“你说话文明点——”
眼看要进化成祖宗十八代和各色生殖器的语言肢体暴力，从蒋橙手底下侥幸逃脱的医生连滚带爬跑进监护室，抓起座机：“保安！特殊监护病区！”
尖利的美甲留下一道道血痕，夏之海退无可退，忍无可忍，怒喝一声：“够了！”
他用力地推搡回去，体型只有他一半的蒋橙重心不稳，连连倒退。
眼看要一屁股跌下来，人群中，青臣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上前扶了一把。
蒋橙刚站稳，立刻就要重扑上去。
“干什么呢！都停下！”几个闻声赶来的武警厉声喝止。
看见迷彩服，大家不约而同消声。
蒋橙站定，拨弄几下凌乱的头发，朝夏之海和女人啐了一口，她眼睛很大，下三白明显，乍一看凶恶不好招惹。
“夏之海，要是夏龄出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她赤着脚捡起地上的包包，颤着手翻弄几回才找到面巾纸，擦了擦眼睛，眼睑下，细密的黑色睫毛膏晕开一片。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女人顿时狼狈起来。
夏之海察觉到周围人对他的微妙恶意，即便一句话都没说，空气中互相触碰又默契分离的意味深长的眼神，几乎把他视为首位的脸面戳得千疮百孔。
他不能生气，更不能朝蒋橙这个疯女人发火，夏之海一把甩开殷切关心他的女人，大步离开。
人群默契分开条道，刚走两步，武警拦住他，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冷淡道：“抱歉，你是本次异常事件的主要涉案人之一，暂时不能离开。请跟我们来。”
转头看向蒋橙：“还有这位女士。”
得到科室负责人同意后，忠义门征用了会议室，擦桌烧水一通忙碌，只等人员到齐。
一个武警领路，夏之海和蒋橙跟在后面，为了防止蒋橙盯着后脑勺生出违反公序良俗的念头，中间塞了个女武警，体贴地隔开二人。
会议室在走廊尽头，经过医生办公室时，椅子猛然推动的声音伴着“你到底能不能配合”。
两个人头凑在外面，行迹鬼祟。
武警敏锐地大喝一声：“站住！你们在干什么？”
那两个年轻的小伙子拔腿就跑，武警飞扑擒拿，没撑过一分钟，龇牙咧嘴地被扭送回来。
“警察叔叔，我们没干什么坏事，就拍了点视频，诶呦……”
“谁跟你警察叔叔。”武警冷声道，“把手机交出来。”
他们在门口耽搁了点时间，走廊尽头，一个西装儒雅的男人从电梯间缓缓走出来，身后是两个互相搀扶的男女。
再往后是一个红毛挑染发的非主流青年，身上坠着各种丁零当啷的挂饰，走一步响三响。
“周教授。”武警立正肃然道。
“嗯。”周正华轻轻颔首，“去忙吧。”
夏之海目光一瞥，看到两个熟人。
这对夫妻是来看夏龄的，据说是夏龄朋友的父母。
他私心里不希望别人知道夏龄得了精神病，说出去谁都觉得难堪，而这对夫妻主动上门，主动谈起这事，甚至男人还向他推荐了几个心理医生。
夏之海不太配合，因此氛围一下子尴尬起来，女人摸了摸夏龄的手，说了些安慰的话，之后拍拍丈夫，一起告别。
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武警把手机里的视频彻底清除，又厉声警告几句，才放他们离开。
夏之海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跟上去。
特殊监护病区外，青臣背倚着墙，闭目养神。
自从身体变得虚弱，他就保持了节省耗能的习惯。
他心有疑虑。
同样是疗伤，尽管周潋收敛着分寸没伤太重，但比起上回几乎掏空心肺的疲累，这回不痛不痒。
这种变化，是从他在圣村晕倒后开始。
“臣臣，你为什么骗爸爸是顺路啊？”周白白仰头问。
青臣睁开眼。
人心是偏的。
周白白魂魄稳固后，生长发育速度回到正轨，骨骼五官越来越清晰。
青臣低头看着与自己六分相像的面孔，心中柔软，他眼中的温情比看世间万物多了几分亲昵。
“嘘。”他竖起手指，弯了弯眼睛，“让周潋知道，他又该得意地翘尾巴了。”
周白白：“可是我们特意打包了饭菜，爸爸又不是笨蛋。”
青臣：“只要不承认，周潋的尾巴就翘不起来。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周白白似懂非懂。
唐盈仍穿着昨天的衣服，不知道在哪蹭了灰，头发也有些凌乱，眼中浮现几条血丝，郑齐枫揽过一条胳膊，尽量减少她的负担。
她隐约听见了熟悉的声线，抬头时愣住了，犹疑出声：“白白？”
周白白原本亲亲热热地抱着青臣的大腿，闻言扭头，惊喜又慌张地跑去：“奶奶！爷爷！”
周正华微微挑眉。
受到惊吓，又一夜未眠，唐盈下意识紧紧搂住周白白，上下粗略打探抚摸后松了口气。
接着，她不由自主地看向静静伫立的青臣，瞳孔颤抖起来。
这难道是……传说中周潋在外风流后生下白白的前对象？
郑齐枫牢牢地搀着她，视线无声地来回打转。
但周正华作为周白白的正经爷爷一脸淡然处变不惊，他不得不压下震撼，以免显得自己大惊小怪
两边大人无言以对，周白白活泼的声线格外突出：“奶奶，这是青臣，现在和我们住一块。”
一起住。
一起住。
怎么个一起住？
想到周潋二十二周岁生日那天突然说要给她惊喜，然后腾的一下端出哭嚎不止的女婴，唐盈大脑晕乎快要停摆。
周潋过往战绩太过“耀眼”，她下意识看了眼青臣的肚子，喃喃道：“不会已经有小的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偷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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