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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旧轨(8) “她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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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到我,承诺只要帮她做件事,就会帮我完成心愿。”
夏龄两只细瘦的小手搅在一起,飞快地抬头看了眼郑无忧,刚碰到他的视线,就跟撩到火似的急急忙忙低下头:“……我后悔了,我想结束这个游戏。但她不同意,在领域外又建了一层领域,她从没想放任何一个人离开这里。”
周潋:“她要你做什么?”
夏龄:“让傀儡在每个通过安检门的人身上放一枚监控器,说可以……把我的恐惧记录下来。”
她盯着自己的手指看,甲床边的嫩肉被扣得破破烂烂:“他们都不相信我,有时候我也会怀疑,那些发生的事会不会是想象出来的……可我的痛苦该怎么解释?无病呻吟吗?是不存在的吗?还是因为我自己太差劲了?只要稍微想想,就会觉得更难过……老师说过,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所以,所以只要我把它从大脑里挖出来,给所有人都看看,证明我没有说谎,我变成这样是有原因的——”
她说着说着,就像断了片,磕磕绊绊总要想好一会儿才能继续说下去。
夏龄察觉到了自己的笨拙,越努力,越结巴,渐渐红了眼眶,眼泪从脸颊滚落下来,接着被她飞快地擦掉。
“对不起,我没想伤害你们。”
她浑身颤抖,在蒙蒙细雨中像一片快要碎裂的枯叶。
郑无忧忍不住朝周潋投去征询的眼神。
然而男人笑了笑,眼神无动于衷。
“除了记录恐惧,你应该还有别的心愿吧。”周潋用一种柔和又尖锐的语气说道,“夏龄,虽然我不清楚夏之海对你做了什么,但你被幻觉日日夜夜纠缠,每发生一次,就相当于夏之海伤害你一次。在漫长的折磨里,大概从某一刻开始,你不再单纯地想证明自己,是吗?”
夏龄嘴唇翕动,表情肌细微颤抖,怯懦无助:“……我没有。”
周潋缓缓道:“当夏之海像个木偶似的被摆弄,被拿捏,手无寸铁地躺在病床上,他不再是你的父亲,而是你迫切摆脱梦魇的途径。只要毁掉他,伤害他,或许一切都会回到正轨。你应该这么想过吧?”
夏龄一点一点用牙齿碾过嘴唇,猩红的眼睛渐渐抬起,冷冷地注视着周潋,她整个人都阴沉下来,和刚才判若两人:“……我没有。”
穹顶上流光似的领域一闪而过。
八角空间,中央售楼盘前,文承正在介绍:“这里囊括了A市所有建筑的微缩模型,每过半年,都会有专业的测绘师提交新的数据。”
时黎双手搭在沿边,俯身仔细地观察,精巧的木雕建筑栩栩如生,他两眼放光。
腕表上,绿色数值十分显眼:9300。
文承十分自得,撞了撞周正华的肩膀,示意他看少年的眼神。
时黎:“这是天赋?”
周正华温声说:“嗯,微雕建筑与现实世界一一对应,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在现实中完美复刻,包括天赋。你可以把它当做能量放大器。”
“诶诶,什么能量放大器,我这么厉害的天赋被你这张嘴一说,多俗啊。”文承摇摇头。
周正华拍拍时黎的肩膀:“去吧,别让她跑了。”
20:45,淡蓝色的屏障像一只倒扣的碗,笼罩城市上空。
霓虹灯街道下,一个赶路的风烛残年的老太太猛然抬头,黑色的斗篷遮住了千疮百孔的身体,浑浊的眼睛不由自主冒出一丝惊慌。
【中洲异常事务管理部门:A市居民注意,天赋者正在进行包围抓捕行动,请立即远离人群密集场所。】
监测台,蓝色的菱形地图上,一个红点正不断闪烁移动。
地图放大,上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白色线网。
“目标已转移至安平区48:37区块,该区块人流量较小,尽量控制住。”
“粗测能量负值5600,敌方强大,请一组二组成员量力而行。”
屏障飞快朝一点收缩,体积越小,能量越强。
夜色中几乎看不见的屏障逐渐凝实浓郁,幽蓝色的光芒渐渐超过了漫天霓虹灯光,在街上逗留的人纷纷举起手机。
被能量墙扫过的人浑身一激灵,目瞪口呆地望着直插云霄的蓝色光墙以势不可挡的气势继续向前。
“卧槽……”
屏障蓝得发黑,且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妩女意识到大事不妙。
周潋重伤了她,力量被死丫头趁机吸走一半,破开的希望渺茫。
而且她能感觉到,天赋者们正在靠近。
妩女皱纹横生的脸上闪过一丝阴狠,她抬眼看见路边一个摇摇晃晃的醉汉,猛然冲了上去。
尖锐利爪尚未触及醉汉的肩膀,一枚银质子弹擦着音爆轰然炸碎了妩女的手掌。
“啊!”
醉汉双眼朦胧回头一看,一个面容扭曲的老太婆握着断缺流血的前臂。
血液里的酒精蒸发大半,他冷汗岑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妩女握住腕骨用力一拧,咯吱咯吱的骨裂声后,白森森的掌骨重新冒出来,接着是皮肉。
她面目狰狞地回头:“是谁!”
千米之外的摩天大楼,巨大的雪色羽翼收敛在身侧,她撩起长发,耳朵上挂着小巧的耳机:“羽翼雪莱、狙击手林淼已就位。”
瞄准镜后,同样穿着白色战术服的男人一眨不眨,扣动扳机,银弹破空射出,这次的目标是头。
妩女冷笑着闪身避开,那枚银弹在扑空前陡然转了个弯,新生的手掌再度炸开,血肉飞溅。
嘶哑盛怒的声音响彻天际:“人类!”
雪莱坐在天台边,双腿悬空来回晃荡,她吹了个口哨,发音咬字有种刻意标准的别扭:“林淼,你玩弄了她,她生气了。”
林淼微微侧头,视线离开瞄准镜,转而落在直播上。
清澈愚蠢的大学生白线接到了来自组织的命令,一本正经地给普通人科普。官方推流加上无数自来水,在线人数达到新高。
林淼动动手指,发了个礼物。
对面见到熟悉的ID,也没管礼物大小,顺手比了个wink:“感谢双木成林送的礼物,祝双木哥哥心想事成,一切顺利!”
雪莱探了个头,然而她刚一动作,林淼就把手机揣了起来。
“不要小气嘛,你的甜心听起来很有活力,我很喜欢。你们中洲人有句话,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林淼重新架起枪,纹丝不动:“雪莱,你该去语言班进修一下。”
吓到腿软的醉汉被人提着衣领,一跃而起几十米远,恰恰躲开妩女气急败坏的无差别攻击。
天赋者用力摇晃扒在他身上灵魂出窍的醉汉,大喊:“喂喂,你晕就晕,别吐我身上啊,老子还没领新的战术服,就这一套!”
他奋力摆脱醉汉的功夫,几十个黑白军火陆陆续续将妩女围在中间。
街道上空无一人,街边店铺锁门的锁门,胆大些的偷偷拉开帘子一角,小心翼翼屏息凝神。
妩女立在原地,环顾一圈,危险地眯了眯眼睛,忽然笑了。
那张枯老的脸上隐约可见旧日风华。
“就凭你们几个?”
连续五声音爆,黑白军团不约而同动了。
一头迅速进入白热化的群架,而另一头还在冷战。
冬风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倒是勉强止住了疼痛。
男人声音平缓:“那你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更改信息,让夏之海代替你躺在病床上?”
夏龄用力咬住嘴唇,将干燥缺水的嘴皮撕下来再舔进嘴里,浓浓的铁锈味在唇齿间蔓延,又甜又苦。
她慢慢转头,看向郑无忧。
隔着漫长的雨丝和距离。
“……你相信我吗?”
周潋摩挲着手指,权衡片刻,没有阻止。
“我信。”郑无忧没有犹豫。
夏龄听到了回答,屏住鼓胀的气息从满溢的胸腔里吐出来,她深深吸了口气,尽量平静地开口:“我有个姑姑,她是除妈妈外对我最好的人。有段时间总是做噩梦,梦里面,爸爸一遍又一遍朝我走过来,后来梦境蔓延到现实里。我受不了了,就告诉了姑姑。”
“我说,爸爸用针扎我。”
“不是那种缝衣针。”夏龄缓了缓,用手指比划,“你们见过那种20毫升的针筒吗?针尖很粗,能看见中空的洞。爸爸把针尖拔下来,一边骂我,一边扎我的胳膊。”
夏龄眼中的光芒团聚着晃啊晃,一抿眼,就从眼角滚了下来:“他甚至还记得要消毒。”
“血沾到了我不及格的卷子上,我去卫生间冲洗胳膊,对着镜子照了很久,我担心针会剜掉肉,留下一个个洞。”
“我把这件事告诉姑姑,姑姑却说,你是不是记错了。”
“我说我怎么可能记错。针尖在肌肉里滑动的感觉,又疼又酸又胀。”
“然后姑姑说,他们那个年代,小孩犯错往死里揍都很常见,我们这一代小孩已经很幸福了,劝我,让我不要放在心上。”
“可是凭什么?不频繁家暴的男人就等于好男人吗?!野蛮人稍微礼貌就能被当成文明标榜吗?!过去存在就等于现在合理吗?!”
声嘶力竭的稚嫩声音像浪一样拍打着楼顶。
女孩呼吸急促,声音哽咽:“小孩的话就不该当真吗?小孩的痛苦就不是痛苦了?难道一定要站在楼顶往下跳的时候,那些漠然无视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大人才会睁开眼睛竖起耳朵吗?”
她看向周潋,强忍瑟缩和忌惮:
“我不是妩女,我不会伤害楼里的任何人。我只是想把那些经历过的痛苦,通通还给他。这么简单的愿望,哥哥,你也要阻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