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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if线 番外 无足蛇 中 小娃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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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娃娃展开藕节状的小手,跟夜云轻索要拥抱。
浑然不知养育她的父亲,恰恰是吞噬她母亲的首恶元凶。
彼时夜云轻正在用棒针编织毛衣,时光荏苒,他对女工的活计已趋至熟稔。
其他工匠活计,也独具匠心。
夜云轻放下工具,抱起女儿,往上举了举,颠得人一笑一笑。
小孩子的委屈、泪水,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被逗得咯咯直笑。
舒张双臂,学那舒展双翼的飞鸟,肉乎乎的双手在半空扑棱,喉咙发出池塘咕噜咕噜冒泡的声音,催促他再颠高一些。
在夜云轻的角度,能望见她展开的稚嫩脸蛋,严严实实地挡住太阳,比照耀万物的金乌还要光芒万丈。
只要她一出现,世间万物皆要为之退让,他在看不见旁的物事。
孩子毛茸茸的后脑勺,隐约透出几缕朝辉,和她组合起来,光芒万丈到夜云轻禁不住合眼。
人类幼儿的乳牙,长相平钝,不管是从锋利、或者攻击角度出发,无论如何也比不得蛇群的獠牙。
可小小一颗,搁在手掌心内,抱着她时,不声不响硌着,温存的同时,竟然会他觉得疼痛不已。
从他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女儿,以身外之躯的体量,过度地填满了他的心。
让他不时惶恐,这满份额的圆满,是否会被夺走。
太过圆满的幸福,反过来生出破皮挤胆的痛处。
犹如每每观着女儿太过可爱,过于饱和的喜爱焕发感官过载。大脑为了调节情绪,不叫他因迫切的渴望、满载的爱意而死,禁不住会生发出负面的思量。
在阵阵晕眩中,说服他吞不下这个孩子,重新回到他的肚子。
在这如泣如诉的纠缠中,随着年岁长成,夜云轻产下的孩子,长得越来越像凤箫声。
行止、秉性、相貌,均是凤箫声的翻版。
由于被好生照料,撒娇卖痴,有过之而不及。
在夜云轻疲惫到昏睡时,大大咧咧躺在他大腿上,伸出肉嘟嘟的指头,掰着他的下巴。
张开合上,张开合上,恰如撬动人偶关节。
不担心损坏,不畏惧挨打。战天斗地,大无畏。
有时看着她,夜云轻止不住恍惚,仿若旧人重来,她什么时候杀了他也不足为奇。
准确来说,已经在杀了。
从生下孩子以来,夜云轻气血两空,每日满打满算睡不到三个时辰,常常眼下两圈青黑。
由于肤色的缘故,看不大明晰。
印证了那句子女是父母的债,生来要来讨债的,是他回避不过的冤孽因缘。
待在他体内,吃他的血,喝他的肉,从他的肚子里爬出来,要来索他的命。
那恐惧的现实即将沦为现实,或者已经形成现实。
名唤重离的孩子,与他没有半分相像,反而是早已尘埃落定的凤箫声的雕版。
连名字也不是他取的,是孩子识字后,自己一笔一画书写出来的。
他问,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孩子晃了晃头,略有些迷惑的样子,疑惑他为什么要问为什么。
一是一,二是二,她叫重离,也便叫了,有什么值得提问。
重离偏头望向夜云轻时,两颗眼眸分别倒映着一轮小小的金日,有如濒行的金鹏。
胸腔里沉稳跳动的心脏,突然跳快了几下,夜云轻细意望之,心惊胆战。
葬仪重离越来越像凤箫声了。
被他吞进肚子里的师父,换了一身血肉,汲取他的营养,撕开他的下半身,复又爬了出来。
从炼狱里爬出来的亡魂,要来找他复仇了。
他是师父的仇人,她是徒弟的子嗣。
夜云轻对此深信不疑,身为野生动物的直觉在作祟,一些潜在的奥秘由莫名其妙的感知锁定,在理智分辨之前先一步揭穿谜底。
当重离长至凤箫声与他相遇的年龄,如出一辙的相貌,让夜云轻神思不属。
是她。
不是她。
是她。
不是她。
是她。
不是她。
辗转经年,惴惴不安的梦魇成真,夜云轻跪倒在少女跟前,仿佛直视一个踏梦归来的旧人。
而他最想要的答案,非是眼前人所能给予。
不论千百遍追问,也绝对不会有人善心给予回答。终其一生,要抱着这个无法揭晓结果的疑问死去,放能到九泉之下去追问故人。
又或者,大不了再杀她一次?
与人分两条腿不同,蛇靠摩擦地面的腹鳞和收缩的肌肉蜿蜒运动。
永久走不成直线,只能达到近似于直线。
再精确地朝目的地出发,依旧是免不了与目标发生偏移。
要行动,则要靠与地面的反作用力,反作用力越大,爬得越远。爬得越远,越是偏离。
体内超过五百块椎骨的结构,促使夜云轻行动灵活,最终得以跻身蛟龙之位。
可同样是这五百块椎骨,变相促使他每欲所得,必须破坏殆尽。
重离来扶他时,夜云轻扣着她的手,心生杀意。
已经杀过一次的对象,重来一千次、一万次又何妨?了不起全杀了。
可当他抬起眼来,望进女儿关切的眼眸,无往不利的双手居然抖得厉害。
潜意识告诉他,一步错,步步错,他早已失去了动手的先机。
他应该是在重离出生时杀了她的。
——他下不了手。
甭管是在她没出生前,还是出生以后。
当她在他腹中孕育的一刻,已然决定她的超群地位,占尽先机。
“爹爹。”
少女喊着亲昵无比的称谓,像是含着一块黏黏糊糊的麦芽糖,欲牵扯还勾连。
她用这种撒着娇,理直气壮地认为全天下要为自己让步的语气,描述自己的爱人。
天上地下,绝世独步的慕情。
她要和他走,离开禁断之森,走南闯北,到新奇的地界大展拳脚。
她今日是来跟他告别的,有空她会带着情郎回来探望他的。
或许,到时回来的不再是两人,而是一家三口,一家五口?一切皆有可能。
那新起的地界是哪方地界?
他能不能去?
为什么他不能去,那糟心的情郎便能形影相随?
杀千刀的情郎,缘何能够越过他这位生身父亲,牢牢地占据着她的心?
他辛苦养育了十几载的孩子,对方不费吹灰之力即能勾去,勾得她迫不及待地离他远去。
毫不留情地抛下他,如同掸走一颗落在衣袖上的灰烬。
粘黏了,拍拍即能干净。
那不明不白强行中断的杀意,忽又澎湃起来,翻江倒海来袭。
与其让重离跟着一介连面也没见过的陌生郎君走,还不如杀了他。
到了这一刻,夜云轻想的居然不是杀了她,而是杀了他。
一字之差,早已换了主次,拿捏的对象变成了被拿捏的对象。
为了避免泛滥的焦灼将他淹死,夜云轻把重离关了起来,一如当年凤家老爷关起凤箫声。
期间,又有许多不同。
凤家老爷凤来义对自己的二女儿,漠不关心,他又对重离太过于关心。
身为冷血动物,薄情寡义方面输给一个真正的人类。
他却不想着将这桩荒唐事拨乱反正,反倒决意一错到底。
是他,千辛万苦孕育了重离。是他,忍受了孕期的无尽磨难。是他承受裂身之苦,诞下了子嗣。
是他抱着重离,日以继夜地哺乳与哄睡,□□被吸吮到出血,混着血水,囫囵喂下。
长夜难眠,半昏半醒。她翻个身,他都会被惊醒。
抱在怀里,时时刻刻不敢放,堪称呕心沥血。
而她如今居然想要离开他。
为了别的什么人,骤然抛弃他。
白日做梦,痴心妄想。
假如注定要离别,不如一开始别来掺和。
既然投身到他腹中,由他所生产,受他养育,缘何要残忍抽身离去?
他绝不允许。
重离从小到大,事无巨细,对他絮絮不休,如今长大了,反而无言以对。
顶着与她娘亲一般无二的脸,别有二心。心怀情郎,抛却他这位生身父亲。
重离在茅屋里,夜云轻在草堂外。
月上梢头,映射着嶙峋的影。夜云轻盘坐着,抛光的鳞片鳞光闪烁。
忽闻草叶踩踏声,几不可闻地响起,轻得叫人疑心是错觉。
极难捕捉,细查又无。足见见来者实力出神入化,臻至化境。
如若遇到的不是五感超卓的蛟龙,大约会让他们轻松躲过。
夜云轻猛然站起,两目穿越夜幕,洞穿闺房内空无一人,蛇尾疾驰,朝着声响溜去。
来者实力超群,二者一追一奔,不过几息功夫,已出了禁断之森的范围。
出了夜云轻熟悉的地域,切断他进可攻、退可守的绰绰有余,前头的人停了下来,一转身,却是个熟人。
闯进杀生夺命的禁断之森,如入无人之境,还能全身以退的,重离口中称道的情郎。
独步天下,冠绝古今的武道第一人,武林盟主慕情,鲜少有人知晓,这其实是他的字。
生下他的娘亲秦有让分别之日,赠予他的最后一份礼物。
庆祝他长大成人,脱离长者的呵护也能独立自主,一力承当。
其真名,是早年被围剿歼灭的浊坤三阳东家郎君,少年成才的麟子凤雏——
东风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