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不得》牡丹亭外

4、四

　　又是一年踏青时节到，刘瑾然科考得了个第八名，刘大学士嘴上虽说嫌弃考得不好，可谁都看得出来那他那一阵的心情大好，连遇着严相也能给出个好脸来了。贺修远最近也小升了个官，便寻了些假约了赵烨和刘瑾然到城外昭元寺住上两晚，吃吃斋饭赏个花。原本初春乍暖还寒，顾及着赵承的身体便没有邀他一通前往，谁知到了城门口却见他裹成个粽子巴巴地跟着赵烨身后，笑得也没个正经。

　　“小包子今天是奶黄馅儿的啊！不错不错！”一见刘瑾然赵承便忍不住拿他开涮，一把乌木描金扇摇得分外骚包，只可惜配上他苍白的面孔和厚实的衣裳怎么看怎么滑稽。

　　“死病秧子不要脸！没叫你你还来，脸皮真厚！”刘瑾然最经不起赵承的激，那边话音刚落这边便如斗鸡一般怒气冲冲地摆好了架势，一对乌溜溜的眼睛瞪得浑圆，活像只炸了毛的猫。刘瑾然因是刘夫人四十多岁老蚌含珠所得，又兼是独子，从小娇生惯养，掉根头发也能让刘夫人抹半天眼泪。这样养大的孩子怎能不细皮嫩肉，更因为长了张娃娃脸，长命锁到现在还没摘，虽然他其实要比贺修远大一岁多，看起来却是四人中最小的一个。今日说是要出门踏青，府上丫鬟给准备了一身鹅黄的常服，秤得小脸肉乎乎红扑扑的，倒的确像只又白又嫩的包子。

　　“我对小包子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不有日子没见了，想死哥哥我了，快让我好好看看。”赵承对刘瑾然的讥讽不以为意，一把拉过刘瑾然，上手就往头上一阵好揉。自打认识以来，两人就跟冤家似地天天逗嘴，好几次赵承把刘瑾然逗得眼泪汪汪的又不得不跑去赔罪，可是要论交情还得算这两人最好。说着闹着两人先上了马车，完全忘了还有赵烨和贺修远在后面跟着，无奈之下赵烨只得就地新雇了一辆，一路倒是欢歌笑语地往山里去了。

　　才上马车没多久，天就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赵烨习惯性地把披风一脱，将旁边的人裹住。“我不冷，你拿回去吧”赵烨披风下的常服看起来单薄，贺修远皱了下眉想要把披风再还回去。赵烨没有接过披风，只是将身旁裹得紧紧的人往怀里一揽，道：“这样就不冷了。”这样的动作已经不止一次，连赵承和刘瑾然都已经看得相当习惯，最初的时候贺修远还会有些抗拒，现在也早已对这人的无赖感到无可奈何。大概这就是朋友的相处方式吧？在认识赵烨以前，贺修远就只有刘瑾然一个朋友，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抵足而眠也是常有的事。哪怕是现在入朝做了官，刘瑾然也常常找个借口跑到相府来跟他一起睡。

　　“思卿想什么这么入神？”赵烨轻车熟路地将手伸进贺修远的袖子里，抽出一本诗集来。每次出远门，贺修远都有随身带书的习惯，睡觉前常翻上一翻。一起出游过几次，赵烨倒是对他这个习惯格外喜欢，偶尔也借来看一看。诗集是贺修远自己手抄的，字如其人，看似清隽秀雅实则力道刚健。书中大多是些前朝名家的诗作，讲的也多是些忠君爱国匡护社稷的道理，间或有些游记或怀古伤今之作，倒是更适合路上打发打发时间。赵烨一边饶有兴趣地翻看着，温热的鼻息弄得贺修远耳根有些痒又有些热。赵烨还是和刘瑾然不同，同样是亲密的接触，一旦对象是赵烨，总让人觉得有些手足无措，然而又不讨厌。

　　“看这天色，今夜雨怕是不会停了。”贺修远掀开马车的窗帘抬头看着天空中厚重的乌云，原本还打算晚间时分大家一起守夜放天灯，这雨势虽说不大，不过对像来身子骨弱的赵承估计有够呛的。赵烨像是看穿贺修远心中所想，把车窗放下满不在乎地说：“皇兄受不得这雨就让他自己在客房里呆着好了，本来也是他硬要跟来的。”贺修远轻轻瞪了这满嘴馊主意的人一眼，心想即使真想抛下赵承，也要甩得掉才成。认识这么些时日，贺修远早已对着大齐第一柔弱的大皇子的牛皮糖功力甘拜下风。想想这两兄弟私底下的形状，当年皇帝赖在司马府那半年的状况大致也不难猜想了。贺修远突然对这皇家独有的遗传感到十分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