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不得》牡丹亭外

3、三

　　赵烨醒来的时候贺修远早已不见了踪影，如若不是他匆忙之间落下的发簪，昨夜种种倒真是如梦境一般。

　　百官宴后一日为旬休，后又因协助父皇处理西南水灾的事，再见时已逾七日，贺修远穿着绿色的官袍，一张脸端得跟他过世的父亲一模一样，礼数十足却也分外生分，丝毫不见那玩翘着脚踢水玩笑的少年的影子。

　　“之问真是料事如神，没想到这贺家小公子俊朗是俊朗，偏生爱板成个木头脸，真是可惜啊可惜。”赵承找个机会去翰林院看过贺修远之后如是说。赵烨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也不知有没有过心，却在赵承走后细细抚摸着那日在明心湖畔拾得的发簪，脑海里浮现的还是桃花树下少年言笑晏晏的模样。

　　是日，赵烨寻了个借口到翰林院转转，还没进门便看到几个大学士将贺修远围在中间，也不知道在讨论什么话题。只见贺修远侃侃而谈，脸上表情肃穆，俨然又一个严相。旁边的大学士们听得分外专注，不时点头附和，脸上皆是赞赏的表情。

　　“思卿好见解。”虽然完全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赵烨仍然厚着脸皮称赞道，满屋子的人这才发觉他的到来，纷纷躬身行礼，中间那位受到称赞的人还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只是耳根红了个通透。和各位学士们依次寒暄个遍，赵烨称想跟贺修远讨论治国之道，便想支着他往外走。

　　贺修远支吾着正想找个借口拒绝，一旁的刘岚刘大学士把他往门口一推，笑得见牙不见眼，满脸的褶子皱在一起，好似西域才进贡来的波斯大丽菊。

　　“去吧去吧，你们年轻人多交流交流好，以后这江山社稷可都要靠你们啊！”

　　刘大学士和贺修远的亲爹是至交，当年为了和严相争着收养贺修远，两把老骨头差点打了一架。虽然还是没争过严相，刘大学士待贺修远比自己的亲生儿子还要亲，要不是膝下只有一个带把的小子，只怕老早就把贺修远招进府当婿了。这会子见着大齐未来的皇帝有心结交，心里更是高兴，便不容分说把他往外推。

　　贺修远推脱不过，只得跟着赵烨一同离开翰林院。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一路不言。贺修远认得这是前往御花园的路，又想起那枚唇上的桃花，心跳得如擂鼓般，脚步也愈发谨慎起来。

　　“思卿可是讨厌我？”前面的人冷不丁的停下脚步，贺修远差点与他撞个满怀。

　　“殿下何出此言？”

　　“近日思卿对我倒不若初见时那般熟络了，那晚思卿可是叫我之问的。”

　　“那晚……下官无状，实乃饮酒误事。如今尚未曾请罪，怎敢再次僭越。”

　　“你我二人也算有一夜之缘，”赵烨口气有些落寞，眼里却是掩不了的调笑，“思卿这么说可真是伤我的心啊。”

　　“殿下！”赵烨这暧昧的说辞听得贺修远不禁面上一热，却又不知如何反驳，情急之下只能直愣愣地瞪着对方。

　　看着贺修远通红脸瞪过来的样子，赵烨忍俊不禁仰头大笑，笑罢却忍不住直言：“你还是这个样子最好。”

　　不知不觉又走到明心湖旁边，赵烨仍然招呼贺修远坐下，依旧是天南海北的聊天。

　　赵烨自小被当成皇帝教养，每年都要随皇帝或钦命巡抚前往大齐各都府郡县巡察，自是见闻广博。贺修远虽然饱读诗书，却自幼呆在京城，父亲过世后更是一心读书，连门都不大出了，又哪里听过那些稀奇东西，不由得也听得入了迷。

　　两人直聊到明月高悬才离开，虽说贺修远始终不愿称呼赵烨的表字，两人倒也比前些日子熟络了许多。此后的日子里，赵烨更是隔三岔五往翰林院跑，任贺修远怎么撵也撵不开，再加上两人年纪相仿，赵烨又没什么皇子的架子，虽说偶尔会说点混账话，把贺修远逼急了用言语激他却也总笑嘻嘻的让人生不起气来。日子久了，背着人的时候贺修远也愿意叫赵烨一声“之问”，二皇子和贺编修的交情也就坐实了。贺修远与刘大学士家公子刘瑾然自小交好，又因这大皇子赵承向来是个没脸没皮的，就这么一来二去，四个人倒是厮混成了无话不说的至交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