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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一章   一般来 ...

  •   一般来说,在官府备过案的试药机构好歹正经些,不敢太乱来。出了事有人查,死了人得有人担着,有药材来源记录、有资质证明、有应急措施,不会真闹出人命来。

      但像这种没名没姓的三无试药会,可就说不准了,全看东家良心,出了岔子,卷铺盖跑路也就是一夜的事。

      穆成林把院子打量了一圈。他们被带到的这处院子不大,大概是个像模像样的书院,—院墙边立着一排木架,角落里竖着几个箭靶,靶上的草绳已经松了,歪歪扭扭地挂着。

      再往前走几步,能看到几间敞着门的屋子,里面摆着条桌和长凳,墙上贴着一张泛了黄的穴位图。更远处是一排低矮的厢房,门窗紧闭,门口堆着些杂物,看着像是住宿的地方。

      从格局上看,分明就是个规模不大的学院。

      东陵国很少有宗门帮派那一套,武者大多拜入各地的学院修习,全国上下大大小小的学院少说也有几百所。从京城到县城都有,有的教实战,有的教理论,有的专攻炼丹制药。

      眼下这个学院,除了几个留守的杂役,主要就是他们这批来试药的人。学生寥寥无几,大概都回家过春假了,学院闲来无事,干脆把场地租给了试药会。

      穆成林四下转了一圈,心里大概有了数。试药会把整座院子包了下来,连灶房都自己用了,看门的老头收了钱,只管坐在门房里烤火,不爱多问一句。

      过了一会儿,一个教习打扮的人过来把众人召集到院子里,往台阶上一站,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他说这次要试的是一种叫“聚灵丹”的新丹药,功效是短时间内加快灵力凝聚速度,比市面上现有的聚灵类丹药强三到四成。

      然后他语速飞快地念了一大串可能出现的副作用——头晕、恶心、暂时性的灵力紊乱、皮肤起疹子,严重的时候四肢发麻、眼前发黑,甚至会有短暂的昏厥。

      “不过嘛,”他笑着补了一句,“严重副作用的概率很小,万一真出问题了,我们会全力救治,大家放心,没有太大的危险。”

      刚才那个主动跟兰花搭话的中年妇女站在兰花旁边,听完这番话,用一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口气说:“这可比卖苦力轻松多了。”

      穆成林站在旁边听见了,忍不住看了女人一眼。

      她没记住线人之前提过试药的报酬是多少,好像是十两,也可能是二十两,她对这些数字向来不敏感。

      当天吃过一顿简单的饭菜——糙米饭配两个素菜,肉星子都没见着——杂役又把他们挨个叫进一间屋子,进行了一轮更详细的检查。

      这回比进门时的体检严了不少,又是抽血又是探脉,折腾了好半天。目的倒不是为了照顾他们的健康,而是要确认他们没有在短时间内参加过其他试药会,以免身体里还残留着别的丹药成分,影响这次的测试数据。

      晚上睡觉,毫不意外是大通铺。

      女寝人少,就七八个人,占了靠里的一间厢房,虽然床板硬了点,但好歹能伸开腿。

      男寝就没这么幸运了,十多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墙壁斑驳,窗户透风,被褥一股说不清的霉味,枕头硬得像砖头。

      穆成林推门进去的时候差点被那气味顶出来,更别提还有几个大汉脱了鞋躺在炕上打呼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是汗臭还是脚臭还是什么别的味道,混在一起,让人光是站着就有些窒息。

      试药会的人又不许他们出去住,说是怕有人偷跑或者在外面乱吃东西影响试药结果。穆成林只好挑了个靠窗的位置,让朱镜辞睡在窗边——那里通风稍微好一些。

      她又趁人不注意,偷偷掐了个小法术,把周围的异味隔绝在外,这才感觉舒服了一点。

      崔风跟穆成林挨着,两个人睡着睡着都不自觉地往朱镜辞那边挤。没办法,就他那块最香。

      女寝这边,灯油烧到一半就灭了,屋里暗下来,窗外的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印了几块模糊的白斑。

      中年妇女跟兰花分到了相邻的地铺,她把被子往身上一裹,侧过身来对着兰花,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子自来熟的热络劲:“我叫范春芳,家就住在京城南边的柳树沟。妹子,你叫什么?”

      兰花把自己的假名报了上去。范春芳点了点头,又问她多大,兰花说十五,她“哎哟”了一声,啧啧两声说“跟我闺女差不多大”。

      说着她主动交代了自己的来历——刚从登州那边回来,那儿也有个试药会的项目,她大老远跑过去,体检也做了,结果人家嫌她年纪太大,没要她。

      “你知道那个给多少钱吗?五十两!”范春芳说起这件事,脸上还带着肉疼的表情,咂着嘴,像丢了一块到嘴边的肥肉,翻来覆去地惋惜了好一阵。

      五十两,够她在老家买两亩好地了。

      她见兰花话不多,以为小姑娘是头一回进这种地方,心里紧张,便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宽慰道:“别怕,妹子,这种丹药都是在畜生身上提前试过的,不会出大问题。我试药这么多年了,从来没见人出过什么事。最多就是吐两回、躺个一两天,缓过来就好了。”

      “……”

      兰花看着她信心满满的模样,其实能理解她的想法。

      她自己在赌桌上的时候也抱着同样的心思——总觉得这把能赢,总觉得还没到最坏的时候,总觉得老天多少会给自己留一线。人嘛,没被摔疼之前,都觉得路是平的。

      范春芳絮叨了一会儿,又问兰花为啥年纪轻轻跑来试药。

      兰花沉默了一瞬,说:“欠了赌债。”

      范春芳顿时来了精神,压低声音追问:“欠得多吗?”

      兰花想了想,点了点头:“多。”

      范春芳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神色变了变,像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凑近了,声音更低了些:“妹子,你要是急着用钱,我倒是知道一个别的门路……比试药来得快。”

      兰花侧过头看她:“什么门路?”

      范春芳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开口:“给人生孩子。”

      兰花微微皱了皱眉,还没说什么,范春芳便连珠炮似的说开了:“你只负责生就行了,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怀上了有人伺候,生了有人抱走,坐月子的钱也是那边出。孩子跟你没关系,从此各不相欠。干净利落。”

      她顿了顿,又上下打量了兰花一眼,月光底下小姑娘的轮廓模模糊糊的,但就是这模糊里也能看出来底子好。

      范春芳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实实在在的羡慕:“像你这样年纪轻长得又好看的,一次拿两百两都算少的。”

      两百两。在赌桌上,这点钱连响都听不见就没了。

      当年穆芦雪摄政以后,朝廷明令禁止人口买卖,取缔了青楼楚馆,鼓励他们从事手工业,解放他们的生产力,又过了十几年,如今街头巷尾明面上已经见不到那些买卖了。

      大户人家想要继承香火的心思不会因为法令就熄灭,正妻生不出的,总要另想办法。于是从前那些摆在明面上的纳妾买婢,慢慢变成了暗地里的交易——替人生孩子,行内话叫“借腹”。不用进门,不必为妾,生完拿钱走人,两不相欠。

      兰花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既然都是替人生孩子,那我干嘛不直接去给人当妾呢?”

      范春芳一拍被子,差点拍出声响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急切:“这不一样啊妹子!当妾你是一辈子卖给一个男人,进了那个门,你就别想出来了。到时候生孩子可不是生一个就完事了,你得一直生,生到不能生为止,还得伺候正室,伺候公婆,什么都得看人脸色。借腹就不一样了——你还清了债,往后就是坦坦荡荡的一个人,想去哪去哪,谁也不欠。这不是自由嘛!”

      “……”

      兰花无法理解,也不知道她的想法到底是先进还是堕落。

      但是作为一个“欠着赌债”的人,她或许也没资格评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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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在食堂吃完早饭,昨天的检查结果便出来了。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正训着旁边一个年纪不大的小杂役,说他毛手毛脚,把样本弄混了——男的样本里面竟然混进去了一份女的。小杂役委屈得脸都涨红了,说自己明明一个一个对过,不可能出错,而且样本总数也没少,怎么就偏偏多出一份女的来了?

      崔风和穆成林在旁边听了全程。崔风端着粥碗,听着听着忽然若有所思地放下筷子,凑到穆成林耳边压低声音说:“其实还有一种可能——说不定咱们这组人里,有个姑娘女扮男装混进来了。”

      穆成林夹了一口咸菜,面不改色地嚼完,淡淡点了点头:“确实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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