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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二章 崔风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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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风从山坡下回来以后,找到三公主,把在那片荒坡上的见闻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三公主听完,沉默了片刻,没有质疑崔风是否看花了眼。她转头吩咐两名亲信护卫:“你们去他说的那个地方仔细看看。记住,不要轻举妄动,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回报。”
两个时辰后,护卫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却和崔风的说法完全对不上:那处山坡一切如常,只有几棵稀疏的杂树和大片枯草,别说古庙,连块像样的石头都没有。
崔风刚想说点什么,三公主却摆了摆手。
“我没怀疑你。”她说,“这地方有问题,或者说,这个‘咭菩喇’一定有问题。”
她顿了顿,对身边一个文绉绉的幕僚吩咐道,“派人去县城各处打听这个咭菩喇教的底细——什么时候来的沧北,有多少信众,平时怎么活动,和霍家有没有往来,越细越好。”
崔风还站在原地,三公主又递给他一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落款处盖着鲜红的钦差大印。
“崔郎将,麻烦你把这些告示贴出去,”三公主说,“县城各处,人多的地方都要贴。”
崔风低头一看,告示上的话写得极通俗:
“凡有灾情实况、贪腐线索、冤情上告者,可于每日午时,至驿馆东侧角门,直接向公主亲随面陈。提供紧要线报者,赏;所述属实者,免其赋役;敢有打击报复者,以谋逆论处。”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用本地土话写了一遍,大概是怕老百姓看不懂官话。
“殿下……”崔风欲言又止地抬起头,“你不怕他们狗急跳墙吗?”
三公主笑了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
崔风跟其他几个护卫扛着浆糊桶,开始在县城各处张贴告示。城门口、菜市口、县衙外的照壁前……一张张告示贴上去,很快就围了一圈圈人。有识字的在那儿念,不识字的竖着耳朵听。
念到“赏”字的时候,人群里嗡嗡的议论声就起来了。
“真的假的?告御状那种?”
“钦差大人贴的,能假?”
“那……那咱村粮仓的事……”
“明儿午时去试试。”
崔风贴完最后一张,回头看了眼县衙方向,他知道,这些告示贴出去,有的人今晚怕是睡不着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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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县令府邸的书房里,李茂才确实没睡。
他坐在案前,面前的茶早就凉透了,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白天三公主那句“重启调查连环杀人案”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当年的案子可是他亲手办的,里面的内情他比谁都清楚。再加上今晚贴出去的那些告示……三公主这是明摆着要把水搅浑,把下面的人心全拢过去。
门外有人轻轻叩了两声,是他的心腹师爷。
“老爷,霍家那边回话了。”
李茂才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进来说。
师爷凑近,压低声音道:“霍齐光那边同意配合。三天后咭菩喇供奉仪式那天,人多眼杂,霍家会在府里安排人手,再加上咱们之前请的那两位仙洲来的大人……”
李茂才眼神闪了闪:“他们肯再出手?”
“价钱翻了一倍。”师爷说,“但也答应了,他们说,上次是没料到那个公主身边有棘手的护卫,这次有霍家的人打配合,不会再失手。”
李茂才沉默了很久,刺杀钦差,这可是诛九族的罪……
可如果什么都不做,等那小丫头把十年前的事翻出来,同样是个死。
他猛地站起身,背对着师爷,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那就……照计划办,告诉仙洲那两位,这一次,务必要了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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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明轩醒来以后,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以前他虽然脾气差,对身边人却基本是爱答不理,懒得抬眼。
现在倒好,醒了第一件事就是问救他的人在哪,听说穆成林被调去父亲跟前了,立刻让人把人重新要了回来。
穆成林一开始还以为有什么要紧差事,结果发现这小少爷纯粹就是想跟她待在一块。
她在院子里练武,霍明轩便裹着厚厚的大氅坐在廊下,手里捧着暖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她停下来喝水,他的目光就跟过去,她走到院门口和护卫说话,他就伸着脖子往那边望。
“大少爷,您老盯着我做什么?”穆成林终于忍不住问。
霍明轩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声音闷闷的:“没盯着。”
过了会儿又说:“你练你的。”
穆成林哭笑不得。但她很快发现,霍明轩的身体是真的差。刚在外面坐不多时,就再次咳嗽起来,侍女们围上来劝他回屋,生怕他有个三长两短。
霍齐光这边,倒真没心思管儿子在折腾什么。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即将临盆的妹妹身上。
霍家子嗣艰难,这事在整个沧北县都不是秘密。霍齐光自己后院女人一堆,折腾了这么多年,就得了霍明轩这一个病秧子。
如今唯一的指望,便是妹妹肚子里这个孩子——不管是男是女,只要健康,就是霍家下一代的希望。
所以这段时间,霍府上上下下都像绷紧了的弦。正院旁边最好的屋子被腾出来重新粉刷,熏笼、炭盆、软帐、厚褥,样样都是最好的。
府里的管事一天跑八趟,看炭够不够暖,褥子够不够软,窗缝有没有漏风。厨房专门辟了个小灶,炖着各种汤水,随时预备着。库房里,上好的药材、参茸、绸缎、棉布堆得满满当当,都是给即将出生的孩子准备的。
霍齐光亲自请了县里最有名的大夫,三天两头过来把脉。老太太更是天天烧香拜佛,求那位大人保佑霍家能得个健康的孩子。至于霍清瑶,更是被当眼珠子一样供着,走路有人扶,坐下有人垫,起身有人搀。
连霍清瑶自己都觉得受不了,说“李姨娘当年生孩子也没这么折腾”,老太太立刻瞪眼:“你别管别人,管好你自己就成!”
这一切,霍明轩都看在眼里,却什么都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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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稳婆是被霍家的人从产妇床边硬拽过来的。
确切地说,是她刚给一个孕妇接完生,手上的血还没洗干净,霍家的马车就到了门口。
“徐大姐,快快快,霍家来人了,专程来接您的!”邻居大妈跑进来喊。
徐稳婆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霍家?哪个霍家?”
“还能有哪个霍家!沧北县就一个霍家!”大妈急得直跺脚,“您赶紧收拾收拾,别让人等急了!”
徐稳婆低头看了看盆里的血水,又看了看刚生完、正躺在床上喘气的产妇。那产妇的婆婆连忙摆手:“您快去快去,我们这儿差不多了,霍家的事耽误不得!”
徐稳婆这才胡乱洗了洗手,解下围裙,换了身干净衣裳,跟着霍家的管事上了马车。
一路上,管事才告诉她怎么回事。霍家大小姐快生了,老太太不放心,要把全县乃至周边几个县有名声的稳婆都请到府里住着,随时待命。到底让谁来接生不一定,但所有叫得上名号的稳婆必须都在。
“这得请多少人?”
“七八个吧。”管事说,“您是来得晚的,前面已经来了好几个了。”
徐稳婆靠在马车壁上,忽然想起刚才那户人家产妇婆婆说的话——霍家的事耽误不得。
霍家生孩子,排场确实大,只是这一下把全县的稳婆都请走了,这几天如果再有旁人家生孩子遇上难产,可怎么办?
马车进了霍府,绕过影壁,穿过几道门,最后停在一个偏院前。院子里已经站着几个眼熟的面孔,都是平日里走村串巷的同行。
“徐大姐来了!”
“快来快来,就等你了!”
徐稳婆下了马车,跟着她们一起往里走。
霍家给她们准备的院子虽偏,却收拾得干净整齐,屋里炭火烧得旺旺的,桌上摆着热茶点心。
她坐下来,接过同行递来的热茶,暖了暖手。
这霍家,是真把这一胎当命根子了,只是不知道,这孩子生下来,是福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