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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一章 朱镜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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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镜辞被分派到霍家后院的牲口棚附近,主要负责照看府里散养的山羊。他摸着栅栏熟悉了位置,又学着清理食槽,添草加水,动作很慢,却做得极细致。
很快朱镜辞就发现这些山羊性情颇为亲人,当他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抚摸一头凑近的山羊脖颈时,那羊非但不躲,反倒把毛茸茸的脑袋往他掌心里拱了拱。
这些山羊仿佛真有些灵性,有两只半大的羊羔追跑打闹,冲到他腿边时,也只是拿还没长硬的犄角极轻地顶他一下,像在同他打招呼,并不真使力。
母羊们胆子小得多,平日见人靠近就警觉地退开,可只要把小羊羔抱在怀里,母羊即便害怕,也会犹犹豫豫地凑过来,让人一伸手便能揽住它。
常年照看羊群的福伯告诉朱镜辞不少事。他说山羊心软得很,谁家母羊刚没了孩子,把别的羊羔塞给它,不出一天,它就会把羊羔当自己生的。母羊其实分得清山羊羔和绵羊羔,可要是让没了娘的绵羊羔吃了它的奶,它就心软了。
被山羊带大的绵羊,长大了习性都像山羊,不爱和绵羊群挤在一起睡。
正说着,一声细细软软的“咩……”传来,带着点可怜兮兮的调子。
朱镜辞循声侧耳,弯腰碰到一团温热颤抖的小小身影,他小心地将那只小羊羔抱了起来。
它很轻,在他臂弯里不安地动着。
旁边的福伯叹了口气:“就是这小东西,它娘前天不知怎的没了,这几天它老是自己跑出去,叫也不听,可惜……眼下棚里也没有刚失了崽的母羊能带它。”
小羊羔在朱镜辞怀里细细地发抖,湿漉漉的鼻子蹭着他的手腕。
朱镜辞轻轻顺了顺它背上的绒毛,对福伯说:“我来照顾它吧。”
他寻了个避风的角落坐下,将小羊羔稳稳护在怀里,拿过温着的羊奶,用手指蘸了些,凑到小羊嘴边。
小羊羔先是怯怯地嗅了嗅,随后便急切地舔舐起来。
喂了几口后,它渐渐安静下来,不再发抖,只是依偎在朱镜辞怀里,偶尔发出满足的、细微的哼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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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池水灌入口鼻,霍明轩的意识在刺骨的寒凉里起起伏伏。
他看不清周围的脸,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耳边嗡嗡作响,只剩下水声和模糊的喧哗。
霍明轩喉咙里又疼又痒,每咳一声,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样。
直到他趴上了一个同样湿透、却异常温暖的背脊,那份浸透骨髓的寒意才仿佛被隔开了。
那背脊并不宽厚,甚至有些属于少年人的单薄,但是隔着湿冷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布料下传来的扎实体温。
那只托着他的手臂稳定有力,没有丝毫晃动,竟让他这个惯常觉得天地都在旋转的人,奇异地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
霍明轩从小到大,都是个病秧子,常年被汤药滋养,身边的人都对他小心翼翼、百般呵护,从来没有人能给过他这样的安全感。
侍女们的照顾温柔却疏离,府里的护卫们敬畏他但也隔着距离,就连他的父亲霍齐光,对他也只有淡漠的期许,没有半分真切的关怀。
隔着湿冷的衣物,他能感觉到对方心跳的节奏,平稳、有力,咚咚咚的声音,像是一颗定心丸,透过相贴的肌肤传递过来,一下,一下,带着他的心脏一块跳动。
一种模糊却强烈的依恋感在他昏沉的脑海中滋生、蔓延。
霍明轩的意识在寒冷和惊吓中断断续续,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气,他感觉有人试图从那个背上将他接过去,便下意识地收紧冰凉的手指,死死揪住对方肩头湿透的衣料,用尽全部气力,含糊而沙哑地吐出几个字:“留……在我……身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也不清楚背着的是谁。他只知道,他不想让这个人走。这是他此刻唯一且最强烈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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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成林重新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刚把湿头发擦得半干,就有管事匆匆找来,说大少爷醒了,指定要见刚才下水救他的人,让她立刻过去。
她没办法,只能跟着去了霍明轩居住的院子。
屋里暖烘烘的,炭火烧得很旺,弥漫着浓浓的药味和熏香气。
几个侍女屏声静气地忙前忙后,端水的、换帕子的、掖被角的,轻巧又迅疾。
“……”穆成林抱臂靠在门边,看着眼前这一切,觉得有点新奇。
她长这么大,无论是在宫里还是宫外,从来都是被伺候的那个,像现在这样,以一个“护卫”的身份,站在一旁看着别人如何被小心翼翼、无微不至地伺候,倒是头一遭。
这霍家大少爷排场不小,不过这金丝雀般的日子,恐怕也未必有多舒坦。
趁着一个侍女出去端药、另一个低头整理香炉的间隙,穆成林踱步到床边。
霍明轩昏睡着,脸色比纸还白,呼吸轻浅,眉头紧蹙,一副随时可能断气的模样。
穆成林想了想,从怀里摸出面板之前给的筑基丹,这丹药对她现在来说已没什么用处,但给他吊吊命、固固元气应该还行。
她动作极快,捏开霍明轩的下巴,将丹药送进去,又在他喉间某处轻轻一按,那药便顺着咽了下去。整个过程不过一息,屋里的人谁也没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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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齐光得知独子落水,虽诸事缠身,还是抽空回府看了一眼。穆成林因此得了机会,近距离见到了这位在沧北县说一不二的霍家家主。
霍齐光约莫四十出头,身量高大挺拔,鼻梁高直,唇线紧抿。他不说话时,面容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沉黑如潭,看人时目光锐利得像能刮下一层皮,周身散发着一种不易近人的冷酷气场。
他刚一进门,屋里的空气都像是冻住了几分。原本就屏息凝神的侍女们吓得浑身发抖,纷纷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管事也连忙躬下腰,额上冷汗涔涔,不敢与他对视。
霍齐光没看跪在地上的众人,径直迈开大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儿子。
他的眼神里没有多少心疼或焦急,只有一丝漠然,仿佛躺在床上的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物品。
霍齐光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在考虑这会不会是霍明轩使的苦肉计——霍明轩性子骄纵,又向来多疑,霍清瑶生下孩子后,那孩子多半会抢走他的地位,抢走霍家的一切,他想出些引人注意的法子也不是不可能。
但怀疑归怀疑,霍齐光并不在意。真相如何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在新的、健康的继承人降世之前,这个唯一的儿子还不能死。哪怕再没用,再不成器,也得活着。
这时,诊脉的大夫连忙上前,躬身恭敬地禀报道:“家主放心,大少爷暂无性命之虞,只是呛了些水,受了凉,身子有些虚弱,又受了惊吓,气血不足,喝几副汤药,好好休养几日,便能痊愈了,不会留下什么病根。”
大夫一边说,一边擦着额头的冷汗,他深知霍齐光的脾气,若是霍明轩有半点闪失,他今天绝对没法活着走出这个院子。
霍齐光闻言,微微颔首,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他的目光缓缓移开,冷冷地扫过床前跪了一地、抖如筛糠的侍女们。
“连个人都看不住,留着你们有什么用。”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却让空气都凝滞了,“今日当值的,全部发卖出去。”
轻描淡写一句话,便决定了几人的命运。侍女们瞬间面无人色,却连哭求都不敢,只能颤抖地匍匐在地。
处理完“失职之人”,霍齐光的视线才落到屋内唯一站着的陌生面孔身上。
“是你下水救的大少爷?”
“是。”穆成林抱拳。
“嗯。”霍齐光点了点头,“赏黄金五十两,下去领赏吧。”
就算是府里的护卫,一年的月钱也不过几两银子,五十两黄金,在沧北县足够寻常人家过一辈子了。
穆成林却摇了摇头,道:“多谢家主厚赏。不过小人职责所在,救人本就是分内事,不敢领受重赏。”
霍齐光闻言,这才真正将目光定在穆成林脸上,目光里有种穿透人心的冷厉。
眼前的少年身形挺拔,眼神清正,不卑不亢。他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接近欣赏的神色,开口多了几分盘问的兴致:“你是府里新来的护卫?叫什么?何时入府的?”
“回禀家主,小人姓穆,单名一个林字。前几日随表小姐一同入府,因会些粗浅功夫,被管事分到了护卫队。”穆成林答得滴水不漏。
霍齐光了然,原来如此,难怪他对这小孩没什么印象,要说府里的侍妾姨娘,霍齐光不一定能挨个叫出名字,但府里的护卫他多多少少都记得。
眼前的少年跟霍明轩差不多年纪,却比他那个病歪歪的儿子像样得多,其实穆林这样的年轻人才更符合他理想中儿子的模样。
“你,很好。”霍齐光忽然说,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停顿了片刻,就在穆成林以为这场对话即将结束时,霍齐光又开了口,“愿不愿意来我身边当差?”
穆成林勾唇一笑,立刻抱拳躬身:“承蒙家主看重,小人定不辱命,绝不辜负家主的信任与提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