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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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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成林三人不好意思白住,见嬢嬢愿意收灵石,便把身上剩下的几块都塞给了她。嬢嬢推让了两下,最后还是不好意思地收下了,嘴里念叨着:“你看我这记性,都忘了给你们烧点热水。这一路风尘仆仆的,等着啊,我一会儿就来。”
朱盟真主动道:“我帮您烧火。”
三人在这小院里暂时安顿下来,打算歇一晚,明天就去找当地官府,试着与三公主汇合。
夜色渐深,众人都已睡熟。朱镜辞起夜推开房门,清冷的夜风瞬间裹着寒气扑过来,他拢了拢衣襟,刚走到院子中央,一阵细碎的“笃笃”声忽然从角落传来,像是有人用小石子敲击木头,又带着点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冷风顺着领口往骨子里钻,吹得人浑身凉飕飕的。身为武者,朱镜辞的听觉远超常人,绝不会听错。他当即站定脚步,屏气凝神地等着,周遭只剩风吹过院角柴垛的“簌簌”声。没过片刻,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西侧厢房传来,步子又小又慢,带着孩童特有的迟疑。
朱镜辞心里有了几分猜测,试探着轻声唤道:“阿吉?”
“你是谁?”一个稚嫩的声音怯生生地响起,带着点防备,从阴影里探出个小小的脑袋。
“我们是今天借住在这里的客人,我叫朱镜辞。”朱镜辞微微低头,朝向声音的方向,语气温和,“还有另外两个哥哥姐姐,我们路过这里,你娘好心收留我们住一晚。”
“哦……”那孩子的声音放松了些,“我叫阿吉。”
“天这么黑,你一个人要去哪儿?”
“今天我还没有上香,去……上香,然后喂狗。”那孩子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胆怯。
“一个人吗?要不要我陪你?”朱镜辞问。
阿吉点了点头,随即发现他看不见,又赶紧“嗯”了一声。
一只温热的小手摸索着,轻轻握住了朱镜辞的手指。朱镜辞任由他牵着,问:“上香的地方在哪儿?”
“在前面。”阿吉向前指了一下。
两人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夜风穿过院子,本该只吹动枝叶,可朱镜辞却听到有几棵树的树冠,正发出一种缓慢的、无风自动的“沙沙”声,声音粘稠而规律,不像风吹,倒像有什么东西在上面轻柔地来回摩擦。他微微偏头,那种被注视的、冰冷的异样感,从那些晃动的阴影深处传来,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阿吉带他来到院子最里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神龛,院角的荒草丛中,立着一处简易神坛,是“顶桌下桌”的样式。
两张矮凳架着一块旧木板作顶桌,桌围绣着模糊的暗纹,下桌摆着三个粗瓷碗,分别盛着红圆、柑橘和几块发粿,碗沿沾着些许香灰,显然每日都有供奉。
顶桌中央供着一尊巴掌大的神像,通体漆黑,看不清材质,神像头戴羊角冠,面无表情,双眼是两枚嵌入的深色琉璃,前插着一束干枯的艾草,旁侧摆着个小小的陶制香炉,炉底积着厚厚的香灰。
阿吉松开朱镜辞的手,从神坛下摸出一炷香,借着月光点燃,袅袅青烟升起,带着一股奇异的草木香,混着淡淡的膻气。他踮起脚将香插进香炉,对着神像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动作熟练虔诚。
“哥哥,你能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吗?我去喂狗,很快就回来。”阿吉小声说。
“好,我在这儿等你。”朱镜辞温声答应。
过了一会儿,穆成林的声音突然从朱镜辞身后响起,“凤卿,你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呢?”
朱镜辞笑了笑:“起夜碰到阿吉了,陪他来上香……那孩子去喂狗了。”
“我说怎么半天不见你回来。”穆成林打了个哈欠,“我们什么时候回去睡觉啊?”
“阿吉还没回来,再等两分钟。”他说着,很自然地抬手帮她拢了拢披着的外衣,指尖顺势极轻地碰了碰穆成林的脸颊,“而且秀奴你不是跟了我们好一会儿了吗?怎么这时候才出来?外面太冷了吗?”
穆成林的动作猛地僵住,脸上的睡意瞬间褪去,“凤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刚刚才从屋里出来,压根没有跟着你们啊。”
朱镜辞也沉默了片刻,声音沉了沉:“刚才,我和阿吉一起往这边走的时候……明明听到了三个人的脚步声。我以为是你跟在后面。”
穆成林看向四周。夜色浓重,除了神龛前那点微弱的香火光,四下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一两声虫鸣,根本看不见第三个人的影子。
她拉住朱镜辞的手,吊儿郎当地说:“让你说得我都有点发毛了。”
穆成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刚才被朱镜辞身形挡住的神龛上。这一看,她愣住了。
“我见过它。”穆成林说。
“什么?”朱镜辞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
“神像。”
“什么时候?”
“昨天碰见那个元婴修士的时候。”
穆成林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朱镜辞还是一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关于面板的事他们之前就已经讨论过一次。
“一模一样吗?”
“嗯,外观上看没什么区别,就是稍微缩小了一点。”
“当时秀奴你突破金丹期了……对了,对外展示的境界可以‘调整’吗?”
“那个面板好像是给我了一个东西,但是我还没有用过,感觉没什么必要。”
“秀奴,之前我们在京城,有父皇在,旁人就算看出来不对劲也不敢说什么,但现在在这种地方,你的修为进展这么快,会被盯上的。”
“行,那我回去就研究下怎么调。”穆成林随口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快要燃尽的香火,目光随之落在神像上。冷白的月光铺洒在顶桌上,裹住那尊巴掌大的神像,露出半面慈悲的脸。
“哼——哼——”后面忽然传出猪叫声。
穆成林抬眼看过去,是白天喂过的猪在叫,她走过去,低头自顾自地说:“是一头小猪啊,怪不得……你又饿了吗?”
朱镜辞走到她身边,低头听着小猪叫唤的声音,许久没有说话。
穆成林看出他神色不对,主动问:“凤卿,你在想什么呢?”
朱镜辞叹了一口气,轻声说:“它们的智力跟四五岁小孩差不多,但是,它们能意识到自己要一辈子待在这种阴暗潮湿的猪圈里吗?”
穆成林盯着朱镜辞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的侧脸,朱镜辞从小就是这样,长了一张很容易相信别人的脸,柔软亲和,仿佛只要对他稍微释放善意就能让他完全信任,什么秘密都倒给你听,生怕朋友不知他坦诚。
她忽然握紧朱镜辞的手,语气坚决:“咱把这些猪都买下来吧。”
朱镜辞笑了笑,“我们又能带他们去哪儿呢?”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只有在秀奴面前,可以肆无忌惮地说这些听起来脆弱敏感,甚至有些矫情的话。
“不知道,”穆成林坦诚地说,“至少现在还不知道。”
第三个人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出来,嬢嬢抱着两颗带泥的白菜,从院子角落的地窖里走出来,她袖口沾着泥,头发有点乱,脸上却带着笑。
“阿吉刚才跟我说了,是你陪他过来的,辛苦你了小伙子。”嬢嬢语气里满是感激,“快回屋歇着吧,外面太冷了,别冻着。”
穆成林握着朱镜辞的手,往来时的方向走,月亮从云丛里出来,照在院子四周边缘处的一串山羊脚印上,穆成林回头对嬢嬢喊了一声:“嬢嬢,你家里进羊了。”
嬢嬢立马笑着说:“没事儿,这是好兆头啊,不用管它。”
穆成林收回目光,和朱镜辞牵着手继续回屋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