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的男人，我就笑纳了》沈中鱼

42、第四十章

　　第二天清晨，车队在玄武门外排开。三公主朱柔珏一身利落的骑装，外罩御寒的斗篷，正与几名领队官员最后确认行程。她所带的队伍规模不算庞大，护卫、属官加上必要的杂役，统共不过三十余人。引人侧目的是跟在队尾那整整五辆满载的马车——皆是薛贵妃为五公主准备的箱笼，从衣裳首饰到寝具茶具，一应俱全，奢华考究得与这趟赈灾之行格格不入。

　　朱盟真面色微红，朝三公主微微颔首示意，在宫女的搀扶下登上了最中间那辆马车，全程无多余言语。队伍即刻启程，快马加鞭之下，不到半日便驶离京城，踏上了前往沧北县的官道。

　　一路上快马加鞭，不到半日便出了京城。

　　出京后地势渐险，平坦的官道被蜿蜒的山路取代，山间云雾缭绕，看不清深处景象。山路尽头被一片浓密的森林阻断，林间古木参天，枝桠交错遮天蔽日，仅漏下零星微光。

　　绕行并非不可，只是需多耗三日行程——赈灾如救火，多耽误一日，沧北县便可能多数十名百姓因饥寒或动乱殒命。

　　三公主直接下令让队伍穿行密林，务必抓紧时间赶路。

　　五公主在第二天下午，忽然从自己那舒适的车厢里出来，拒绝了贴身宫女跟随，只带着两份还温热的饭食，径直走向队伍末尾一辆看似用来堆放杂物的普通马车。

　　她掀开车帘，弯腰钻了进去。车内光线昏暗，堆着些箱笼，而在箱笼之间的空隙里，坐着两个人。两人身上还沾着些许草屑，显然藏了许久。

　　穆成林：“……”

　　朱镜辞：“……”

　　朱盟真毫不意外，在两人对面的物资袋上坐下，将吃食递过去，温声道：“挺久没吃饭了吧，这是方才路过驿站时，下人刚买回来的肉包和热汤。”

　　穆成林和朱镜辞为了躲着队伍随行人员，已经饿了两天，全靠灵石勉强支撑，此刻早已饥肠辘辘。

　　朱镜辞接过热汤，问：“五姐姐，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五公主托着下巴看他们，声音听着冷淡，神色却温和：“我说后面怎么总有悉悉索索的动静，原来是溜进来两只小老鼠。”

　　穆成林大脑飞速转动，还没想好说辞，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从前方传来！剧烈的震动让整辆马车都猛地一晃。

　　穆成林立刻就要掀帘去看，五公主却已抢先一步，反手将她按回车内：“待着。”

　　朱盟真纵身跃下马车，待她站稳身形，只见脚下的土地正裂开一道巨大的沟壑，黑褐色的裂痕如巨蛇般向四周蔓延，山石滚滚坠落，烟尘弥漫。

　　三公主也已下车，神色沉稳不乱，她迅速召来随行护卫，将几名无修为的文官护在中间，厉声下令：“所有人往东侧山体结实处转移！避开裂缝区域！”护卫们立刻结成阵型，护着众人向安全地带移动。

　　穆成林与朱镜辞也趁机下车，刚站定，朱镜辞忽然抬头，白绸后的脸“望”向斜上方某处，笃定道：“袭击者藏在那边。”

　　朱盟真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那里枝繁叶茂，并无半分人影，“能确定吗？”

　　“确定。”朱镜辞微微颔首，“那边的灵力波动异常狂暴，范围极大，绝非普通修士，至少是元婴期往上的修为。”

　　话音未落，另一波埋伏的人马已从侧翼林中杀出，挥刀便向众人砍来！

　　这些偷袭者修为多在筑基期以下，穆成林抬腿踹飞一人，抬眼看向三公主那边，护卫们也已与刺客交上手。看着看着，穆成林的眼睛微微睁大，因为她居然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崔风。

　　穆成林反手打开腰间水袋，神念一动，袋中的水流便化作数道水鞭，精准缠住几名刺客的脚踝，随后立马化冰，猛地一拽便将人撂倒在地。

　　朱盟真从地上捡起一把剑，精准地割开了刺客的喉咙，她仅仅是在杀第一个人的瞬间，动作稍微迟钝了片刻，随后便越发熟练，毫不迟疑。

　　这是五公主第一次杀人。

　　朱镜辞并未贸然出手。他此刻仅能依靠灵力波动辨认方位，为避免误伤，暂时静观其变，注意力全锁定在那名发动大型法术的土系修士身上。

　　那修士悬浮于半空，双手虚按，随着他灵力的磅礴涌出，整片大地仿佛活了过来！地面如波浪般起伏，小山般的土石被凭空拔起，裹挟着万钧之势，朝着车队狠狠砸落。轰鸣声中，断木翻飞，地动山摇，仿佛巨人之手在肆意揉捏地貌，气势骇人。

　　很快，朱镜辞皱了皱眉头，意识到不对。想要发动这种大规模移动土地的法术必定需要大量的灵力，这个人连续发动了这么多次，就算是元婴期，多多少少也该有点力竭才对，怎么仍旧在不停地持续攻击呢？

　　穆成林也察觉到了异样，目光紧盯着元婴修士的攻击轨迹，忽然低喝：“他的目标是三姐姐！”

　　所有土山与石刺，看似范围攻击，实则都朝着三公主的方向偏移，显然是在蓄意针对。

　　穆成林跳跃起身，直奔元婴期修士所在的位置而去。五公主一个没注意，穆成林就跑了出去，她刚想拉住朱镜辞，结果朱镜辞毫不迟疑地追了上去。

　　真是一对活祖宗！朱盟真咬牙跟了上去。

　　穆成林很快逼近那修士，她召出水流，化为数道锋利水刃袭去。可面对她的攻击，元婴修士仅随意挥手，便有一面厚实的土墙凭空出现，挡住了所有水鞭。水鞭抽在土墙上，只溅起一片水花，连一丝裂痕都未能留下。

　　男人游刃有余地应付着穆成林的攻势，大部分注意力仍放在远处的三公主身上，手中印诀不停，依旧操控着土山向三公主施压，显然没把筑基期的穆成林放在眼里。

　　穆成林瞬间便体会到了筑基期与元婴期的天壤之别。对方的灵力厚重如山岳，自己的攻击落在他身上，如同以卵击石。她神念微动，许久未用的面板骤然浮现在眼前：

　　【姓名】：穆成林
　　【年龄】：十五岁
　　【修为】：筑基期七重
　　【修炼境界】：炼气期（圆满）、筑基期（大成）
　　【称号】：“吾乃天之骄子”“我有强迫症”
　　【模拟寿元】：一百一十九年

　　上次她曾想将模拟寿元灌入《水火阴阳阵》，却被面板提示【《水火阴阳阵》使用度不足，强行破阶所需寿元巨大】，因此暂时搁置。如今生死关头，正好试试自己对这门功法的熟练度是否有提升。

　　她目光微动，面板上随即跳出两行字：

　　【筑基期熟练度78%】
　　【《水火阴阳阵》大成】。

　　穆成林稍一犹豫，将部分模拟寿元朝着《水火阴阳阵》灌注而去。

　　【检测到模拟材料“菩提叶”，是否使用？】

　　穆成林一愣，一时想不起什么菩提叶，可怀中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温热感——是书楼给她的那枚书签。

　　穆成林心头一动，选择了使用。

　　【已使用模拟材料“菩提叶”，有一定概率触发“特殊事件”】

　　【你的《水火阴阳阵》已至大成，但你知道自己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第一年，你日日苦练《水火阴阳阵》】

　　【第六年，你对《水火阴阳阵》已然烂熟于心，为求至臻，你甚至多次散功重修，这对拥有玉骨的你而言，远比常人轻松。】

　　【第十年，尽管这门功法在你脑海中愈发清晰，但你却总有一种缺憾之感，这让你不禁感到心情郁闷，故而外出散心】

　　【不知不觉，你来到一处荒废的古建筑，类似于庙宇的屋子里供奉着一尊古怪的神像，金漆剥落，露出底下的泥胎，神像造型奇特，你仔细端详许久，也不认识。】

　　【这里似乎不是京城，你对京城的一草一木都熟悉至极，可这里的建筑风格、草木景致，却无比陌生。】

　　【你来到后院，发现种着一棵枝繁叶茂的菩提树，树下有一只瞳孔呈金黄色的山羊正在低头吃草，姿态温顺。】

　　【你心血来潮，坐在菩提树下，和往常一样运转《水火阴阳阵》，同时内视自身，只见灵力在玉骨中缓缓流淌，滋养着四肢百骸。山羊似被灵力惊动，抬蹄跳开，远远地站着观望你。】

　　【忽然，一阵清风吹过，一片菩提叶缓缓飘落，你伸手轻轻接住。山羊见状，缓步向你走来，你试探性地将菩提叶递到它嘴边，它低头轻轻嚼了下去。】

　　【你认真观察着眼前的山羊，忽然觉得它有些似曾相识。你猛地回头看向庙宇内的神像，心中一动——神像的面部轮廓，竟与这山羊有几分相似，你瞬间明白了那股似曾相识的来源。】

　　【第十五年，你日复一日地观察菩提叶的纹路、感悟菩提树的灵气，却始终没有获得实质性进展。】

　　【第二十二年，你凝视着庙内的神像，久久不动。这些年来，那只山羊始终徘徊在你身旁，如影随形。】

　　【忽然，山羊猛地冲向神像，羊角狠狠撞在泥胎上！】

　　【山羊撞碎神像的那一瞬间，你耳边听到了一句自神像中传出来的话：有妄者言真，无妄者言假。假作真时真作假，真作假时假亦真。】

　　【《水火阴阳阵》（圆满）】

　　【筑基期熟练度100%】

　　轰！！

　　一股狂暴的灵力从穆成林体内喷涌而出，穆成林周身气流剧烈旋转，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阴阳涡旋。她丹田处骤然传来一阵灼热感，原本分散在经脉中的灵力疯狂向丹田汇聚，如江河奔涌。

　　灵力在丹田内不断压缩、凝练，从气态化作液态，又渐渐凝聚成一颗圆润的金丹，经脉被金丹的灵气滋养得愈发宽阔坚韧，之前因跨越境界产生的胀痛感，也在玉骨的调和下渐渐消散。

　　穆成林轻吐一口气，感受着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眼底满是兴奋。果然，每一次境界的破限，带来的增益都难以估量。她试着催动灵力，只觉体内的灵力远比筑基期时凝练百倍，操控起来也更为精准，如果说筑基期是“拥有”灵力，那么金丹期便是真正开始“驾驭”与“共鸣”天地之力。

　　就在这时，一道蛮横的电流“噼啪”作响，骤然缠绕进她的水流之中，如同为水刃附上雷霆，攻击力陡然暴增。那元婴修士猝不及防，猛地拔地跃起躲开，衣袍仍被灼焦一片。他凌空转身，双手急速结印，数根尖锐的石矛凭空凝成，带着呼啸声射向穆成林与刚刚赶到的朱镜辞。

　　穆成林抬手扬起水幕化冰，挡下男人的攻击。她和朱镜辞的配合默契到宛如一个人在施法的程度，元婴修士被缠得不胜其烦，眼中杀意渐浓，双手结印间，周身灵力暴涨，数座更大的土山朝着两人倾斜而去，招式间尽显狠意，欲将二人彻底砸成肉泥。

　　三公主那边突然有了片刻喘息的余地，她认出了挡在自己身前的崔风，突然想到什么，目光向前望去，果然看到了不远处穆成林和朱镜辞的身影，来不及震惊，转眼又看到了紧随其后的朱盟真。

　　朱柔珏当机立断对崔风道：“不用管我，先去给秀奴帮忙！”

　　崔风颔首应下，转身朝着穆成林方向疾驰而去，却又被一个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刺客拦下。

　　此时另一边打斗的众人恰好来到一处小湖泊旁，湖水清澈，面积虽不大，地形却对穆成林极为有利，她纵身跃至湖边，神念一动，湖水便化作万千道水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交织的网，朝着元婴修士罩去。

　　元婴期修士没有想到他们这一行人里面有水系修士，为了避开湖泊，不得已边打边退。

　　穆成林、朱镜辞、五公主三人紧追不舍，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已远离官道，深入密林，与大部队失散了。

　　……

　　三人循着打斗痕迹尝试往回走，然而周遭的地形已经被元婴修士彻底打乱。

　　行至一处山路时，他们忽然看到一辆被山石砸毁的马车，车身碎裂，物资散落一地。三人上前查看，发现车内的主仆二人早已没了气息，身体被巨石砸得惨不忍睹，血肉模糊，根本无法辨认容貌。

　　三人一起动手，挖坑将两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掩埋了起来。

　　朱镜辞在散落的布包里找到了一份路碟和一封介绍信。他摸索着展开信件，递给穆成林。

　　穆成林快速浏览一遍，里面的内容大致是说，他们是前往沧北县投靠霍家的旁支，恳请霍家家主念在宗族情分，多加照拂。

　　朱镜辞将信件仔细收好：“到了沧北，我们再替他们把信带到吧。”

　　另一边，三公主带着剩余的人留在原地，眼前的景象惨不忍睹。随行护卫死伤近半，尤其是薛贵妃派给朱盟真的那些随从，大多只是些普通宫人，无半点修为，纯粹是用来充排场的，在刺客的乱刀下，几乎全成了刀下亡魂，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触目惊心。

　　朱柔珏下令让伤势较轻的护卫收拾牺牲者的尸体，妥善掩埋，同时分派四人一组，外出寻找穆成林三人的踪迹。可众人在密林中转了整整一天，始终没有找到任何踪迹，反而有两名护卫在寻找途中不慎摔伤，伤势雪上加霜。

　　三公主看着身边受伤的众人，眉头紧蹙，最终咬牙做出决定，停止寻找，继续前往沧北县，先到最近的官府寻求增援，再派人回来大范围搜索。眼下最重要的是赈灾，还有众多伤员需要及时治疗，朱柔珏不能因一己私心，让更多人陷入危险。

　　护卫们抬着伤员，继续踏上前往沧北县的山路。

　　另一边，穆成林、朱镜辞与朱盟真三人在密林中风餐露宿了三四天，才终于走出这片连绵的山地丛林。三人皆是武者，即便数日不进食，也能靠灵石补充灵力，维持身体运转。期间穆成林不甘心只吃灵石，特意去林间抓了几只野鸡野兔，想改善伙食，奈何身边没有半点调料，烤出来的野味带着些许腥气，口感极差。尝试了两次后，三人便干脆放弃了浪费时间，每日只靠灵石补充能量，一路专心赶路，终于走出了这片荒芜的丛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