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二十九章   三公主 ...

  •   三公主跟着穆芦雪从仙洲回来那一年,朱盟真刚好五岁,这时她已经在薛贵妃身边待了一年有余。

      而朱柔珏不到周岁时便被穆芦雪带离了东陵国,十余年间两人游历四方,穆芦雪于她而言,早已是事实意义上的母亲。

      朱盟真对这位只存在于贵妃口中的姐姐其实很好奇,因为在薛贵妃的描述里,三公主朱柔珏是个骄纵任性、恃宠而骄、眼高于顶的人。

      “仗着有镇国公护着,在外面野得没规矩,回来也不知道尊敬长辈,就连皇后都不怎么喜欢她。”

      “性子冷得像块冰,谁的面子都不给。”

      “一身蛮力,偏要学那些打打杀杀的东西,半点没有公主的端庄样子。”

      这些话听得多了,朱盟真便先入为主地认定,三姐姐定是个不好相处的粗鄙之人,自己多半也不会喜欢她。

      可真见到朱柔珏时,她却愣住了,彼时三公主才十岁,个子已经蹿得很高,跟在穆芦雪身边,穿一身绣着云纹的月白劲装,肩背挺得笔直,纤长的脖颈像骄傲的白天鹅,眉眼清冽。

      朱盟真望着她,心里悄然冒出一个念头:我怎么可能赢得过她呢?

      所以当朱柔珏主动走到她面前,兴高采烈地说“盟真,要不要我教你练剑”时,朱盟真几乎有些受宠若惊,愣了半天才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朱盟真大汗淋漓地躺在地上,彻底没了力气。

      她原本以为,三公主说这话不过是客套客套,想在父皇和宫人面前装装关心姊妹的样子,却没想到——她居然是认真的!

      “再快一点!”“再狠一点!”“眼神凶一点!”朱柔珏的声音一遍遍在她耳边响起。

      朱盟真咬着牙,拼尽全力挥着手中的铁剑。

      三公主说的这些话,都是她从小到大从未听过的。

      不管是生母,还是薛贵妃,教她的永远是“多忍让一点”“斯文一点”“温柔一点”“安静一点”。

      刚开始时,朱盟真的动作僵硬又笨拙,可朱柔珏很有耐心,她将她单薄的身体圈在怀里,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承接住了她所有的惶恐和不安。

      三公主挥剑时力道十足,每一击都大刀阔斧地劈开身旁的空气,姿态优雅从容,却透着极强的压迫感。

      朱柔珏一点点教她正确的发力方式,教她如何控制身体,如何调动全身的力量,如何调整剑面打出更有力的招式。

      朱盟真练了一下午都没摸到要领,眼看天色将晚,快要结束时,她却突然像是打通了关节一样,连贯地挥出了好几式。

      “……!”

      那感觉太过特殊,像是闷热的夏夜里清爽的晚风突然迎面扑来,她自己都未料到能斩出如此劲道的一击。

      那一刻,朱盟真清晰感受到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感。

      ——太爽了!

      对外,朱盟真总说练剑是为了更好地舞蹈,可她自己知道,她痴迷的是那种掌握力量的感觉。

      朱盟真偏爱重剑,因为重剑每一次挥动都需要拼尽全力,只有足够凶狠,才能发挥出威力。

      时至今日,她剑法中仍残存着三公主的影子。

      ……

      马车把崔风放在路口,崔风邀请两人来自己家里喝了会儿茶。

      这么一耽搁,时间就到了傍晚,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马车带着两人继续朝城东驶去。

      穆成林一进门,就瞥见了院子角落里那个偌大的鸟笼。

      “兰花,你真把那只鸟买下来了?!”

      兰花刚给极乐鸟喂完水,正用梳子轻轻帮它梳理凌乱的羽毛,闻言点点头,说:“看着实在可怜,就买回来了。”

      她今天要是不买,只怕它真要死在那个黑心摊主手里了。

      穆成林和朱镜辞走过去,伸出手抚摸着极乐鸟的羽毛,指尖能感受到羽毛的柔软与粗糙交织。

      “看上去不怎么养得活。”

      “不会的,它今天吃了很多东西,只要能吃东西就能活下去。”

      “要不要给它起个名字?”

      “还是算了吧,真起了名字,养不活会很难受的。”

      “也是。”

      ……

      吃完晚饭,两人想起老孙的事,于是又一起去镇魔司调取当年的档案。

      封存的卷宗里果然有“老孙”的名字,只是档案上的记载距今已有六十多年。

      一名李姓的带刀陪同二人,带着他们来到京城里一处寻常的小院前。

      穆成林推开斑驳的木门,恰好看到两个孩童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院子的主人是一对中年夫妇,见是镇魔司的人,连忙迎了出来。

      李带刀和他们一番攀谈过后,穆成林总算听明白了前因后果——老孙失踪后,陈守义便把他母亲接到了自己家中赡养,一直照料着,并为她养老送终,老人安度了晚年,只在临终前,突然又再次想起了失踪多年的儿子,意识模糊地叫着他的名字离世。

      因为老孙一生未娶,没有子嗣,陈守义便让自己的小孙子改随孙姓,算是给老孙续了香火,这对中年夫妇正是陈守义的孙子与孙媳妇。

      陈守义后来也曾多次重返那座书楼,却再也没能见到老孙。

      两人听完以后,又强行给中年夫妇塞了一笔钱,然后才离开。

      路上,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

      “现在倒是知道老孙的下落了,可怎么告诉他呢?”

      “要不我们再进一次书楼?”朱镜辞说,“不过也不一定能再见到老孙。”

      “说得也是,”穆成林摸着下巴,“那接下来呢?回家睡觉?”

      “时间还早,再去舅舅家看看吧。”

      “也行,毕竟谢侯爷后天就要出海了。”

      “正好可以去看看那个小厮。”

      穆成林一愣,随即乐了:“你还记着他呢?我都快把这茬儿忘了,走吧。”

      夜里的晚风一吹,带着几分凉意,两人在镇魔司告别了李带刀,重新上了一辆马车,往青阳侯府驶去。

      ……

      马车停在侯府朱漆大门前,门房见是穆成林和朱镜辞,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行礼,转身就往府里通报。

      不多时,侯府的管家匆匆迎了出来,他脸上堆着笑,恭敬道:“小公爷,殿下,深夜驾临,不知有何吩咐?”

      “没什么事,我们就是过来看看谢岐院子里的那个小厮怎么样了。”穆成林开门见山道。

      “原来是这样,两位稍等,老奴这就带你们过去。”

      管家领着两人穿过侯府的庭院,夜里的侯府格外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两人脚下的青石板路被月光照得泛着冷光,两旁的灯笼挂在廊下,昏黄的光线下,隐约能看到庭院里精致的假山与池塘。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管家领着两人来到谢岐偏僻的小院前,这里依旧远离主院,院墙不高,门口守着两个神色严肃的家丁。

      见管家来了,家丁连忙躬身让路。

      “小公爷,那小厮就关在里面。”管家停在院门口,“老奴就在这里候着,有任何吩咐,两位随时可以叫老奴。”

      穆成林点了点头,推开门走进小院。

      正房的门窗都关得严实,还挂着厚厚的棉布帘子,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朱镜辞走上前,轻轻掀开帘子,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放在桌角,映得房间里的影子忽明忽暗。

      小厮被铁链锁在墙角的柱子上,头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蜷缩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神情疯疯癫癫,与之前相比,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

      朱镜辞走过去,蹲下身,伸出手想探探他的脉搏。

      刚一靠近,小厮突然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朱镜辞,发出“嗬嗬”的怪声。

      还没等他靠近朱镜辞,穆成林就一脚把人踹开了。

      她用的力道不重,把人踹倒以后也只是踩住小厮的肩膀,把人控制在地面上。

      朱镜辞伸手搭上他的脉搏,仔细探查了片刻,又翻看了他的眼皮,最后站起身,对穆成林轻轻摇了摇头。

      果然没有好转。

      穆成林并不意外,然而刚一回头,却见青阳侯谢翰池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

      男人身形颀长,穿着一身暗纹长袍,正无声无息地望着他们。

      他们俩深夜造访侯府,管家不可能不向谢翰池禀报。

      谢翰池朝二人微微勾唇,烛光映在他脸上,衬得那张美丽的脸有种惊心动魄的诡艳,他开口道:“秀奴,凤卿,你们想找什么?”

      他的话音刚落,墙角的小厮就猛地尖叫一声,拼命扭动着身体,铁链被拽得“哗哗”作响,他眼神里满是恐惧,死死盯着谢翰池的方向。

      穆成林堵住耳朵,不解地朝小厮那边看了一眼。

      谢翰池对小厮的疯癫模样视若无睹,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他走到小厮面前,精准地扣住小厮的下巴,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一抬,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卸下了小厮的下巴。

      凄厉的尖叫戛然而止,只剩下小厮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他张着嘴,却再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眼里的恐惧更甚,泪水和口水混在一起往下流。

      谢翰池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温度,仿佛对他而言,眼前的小厮不过是个碍眼的物件。

      穆成林沉默地看着他的动作,放下了捂耳朵的手。

      朱镜辞忍不住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忍:“他现在的心智就跟孩童无异,舅舅何必这样对待他呢?”

      谢翰池不答,只是微微一笑,无奈地说:“我们凤卿这脾气,既不像小昭,也不像陛下……唉,也不知道是像了谁。”

      “侯爷不好奇是谁杀了谢岐吗?”穆成林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桌角的烛火摇曳不定,昏黄的光影在三人脸上明明灭灭,将彼此的神色映照得愈发模糊。

      谢翰池的目光落在穆成林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要把她的模样深深烙印在脑海里。

      对于他这种常年出海、跟身边人聚少离多的人来说,每次见到这两个孩子,都会发现他们又长高了一截,一不小心,就会忘记他们小时候的模样。

      他抬起手,原本像是想摸摸穆成林的头,可瞥见她脸上防备的神色后,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最终还是放了回去。

      “我知道。”

      穆成林心里飞快地思索起来:他知道?真的假的?难道他也进过那座书楼?还是说他也看过凶手留下的那本书了?

      而最关键的是——他既然已经知道凶手是谁,又会怎么做?

      穆成林尽力不让脸上浮现出怀疑和探究的神色,挑眉问:“侯爷觉得是谁?”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