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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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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翰池凝视着她的眼睛,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终究没回答这个问题,目光转而扫向四周的陈设。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疏离,仿佛对这处院子,乃至院子里关联的人与事,都透着几分陌生。
谢岐在谢家并不是一天都没受过重视的,至少在青阳候娶回二十几房妻妾之前,甚至是在谢二出生以前,他都是谢家的大少爷,一直是老太太眼里的心肝肝。
这一切,一直到谢家真正的嫡子,也就是二少爷谢程明诞生为止。
或许正是因为记忆里还保留了些许年幼时备受宠爱的记忆,谢岐长大以后才会那么地不甘心。
谢岐是“丫鬟生的”,但是这并不是什么坏事,真正决定了他悲惨命运的,是他的生母不仅地位低微,而且不受家主喜爱。
从误打误撞地爬上谢翰池的床,生下谢家长子,再到死,他的母亲都没能获得哪怕一个“姨娘”的身份。
毫无疑问,谢翰池是恨她的,这股恨意某种程度上甚至蔓延到了谢岐身上。
在谢翰池的漠视之下,他的嫡子谢程明对这个庶出的哥哥并没有几分尊重,甚至可以说是直接把他当成了自家的奴才。
母凭子贵的事,在这座侯府里根本不存在。
……
谢翰池望着院子里的桌椅、窗棂等种种陈设,语气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这里就是那孩子住的地方?”看他这反应,竟像是第一次踏足此处。
作为青阳侯的长子,谢岐竟不受重视到这般地步。
穆成林神色淡然地开口:“侯爷有这么多孩子,不知道倒也正常。”
谢翰池非但没生气,反而定定地看着她,声音轻柔得近乎缱绻:“若是当年我能和你母亲在一起,便是只有你一个,我也心满意足了。”
穆成林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终究什么也没说。
朱镜辞再次打破沉默,问道:“舅舅见过那个使徒吗?”
谢翰池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没有,但不是它杀了谢岐。”
穆成林心里暗道:这是自然。就像有人用刀杀人,总不能说是刀子杀的,真正的凶手,是操控刀子的人——也就是那使徒的御主。
谢翰池垂眸将她脸上的细微神色尽收眼底,抬手又摸了摸她的头。穆成林察觉到他依旧把自己当小孩子看待,心里有点不爽,却也没多说什么。
不远处,一点绿色的影子快速掠过,带着极淡的灵力波动。朱镜辞若有所察地抬起头,指尖悄然绷紧。
谢翰池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慢条斯理地开口:“凤卿,告诉舅舅,你们这次来想要什么?只要是舅舅有的,都可以给你们。”
他这话已经是第二遍说了,听起来似乎是诚心的。
朱镜辞略一迟疑,如实说道:“没什么想要的东西,大哥哥身边那个名叫彩云的侍女,多半就是那御主的使徒……我只是有些在意,大哥哥是真的毫不知情吗,还是……”
谢翰池脸上笑容不变,右手却快如闪电般从怀中抽出一物——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刃,刃身窄而薄,柄尾坠着银质锁链,链身缠绕着细密的暗纹,“锁魂链”。
“去。”谢翰池唇齿轻启,只吐出一个字。
也未见他如何动作,一点寒芒已破空而出,在黑暗中划过极淡的银痕,瞬间钉穿了那道绿影。
只听“吱呀”一声短促的尖叫,绿色影子应声坠地。谢翰池手腕轻抖,银链收回,锁魂刃精准落回他掌心,全程动作行云流水,跟卸掉小厮下巴时没什么差别。
他对二人宠溺一笑:“是想要这只鸟么?去拿吧。”
朱镜辞未完的话噎在喉间。感受到空气中残留的凛冽杀意,他以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望向谢翰池,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的人。
他从没想过,舅舅会这么突然地动手,而且出手如此狠辣。
“舅舅。”朱镜辞此刻心情无比复杂,像第一次向家长袒露心事的青少年,却猝不及防被狠狠背刺了一刀,“你为什么要杀了它?”
谢翰池依旧笑眯眯的,语气却透着丝丝寒意:“它害死了我的儿子,我为什么不能杀它?”
朱镜辞沉默了片刻,抬眼直视着他:“大哥哥真的是因为它而死的吗?”
穆成林没理会打哑谜的二人,只惦着方才坠下的东西。她走近一看,一只翠羽鹦鹉扭曲地倒在血泊中。它颈骨折断,碧绿的羽毛凌乱沾血,喙微张着,露出一点暗红的舌。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珠此刻灰败如蒙尘的琉璃,空洞映着廊下摇晃的灯影。
这时,穆成林忽然感觉怀里有什么东西隐隐发烫。她掏出来一看,原来是之前从书楼里得到的那枚书签。书签通体呈暗黄色,一指粗细,边缘刻着模糊的纹路,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暖意。
她警觉地攥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那暖意又渐渐消退,书签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什么异常也没发生。
“这只鸟跟彩云有啥关系啊?”穆成林蹲在死鸟旁边喃喃自语,又回头问朱镜辞:“这东西我们还要带走吗?”
“让镇魔司的人来带走吧。”朱镜辞无奈地叹了口气。
两人在侯府等候片刻,直到镇魔司的人赶到,将那只翠绿色的鹦鹉尸体带走,才转身离开。
看到朱镜辞始终闷闷不乐,穆成林主动开口安慰:“行了凤卿,别多想了。反正使徒已经被杀死了,他再想害人也没那么容易了。”
“使徒没有‘死亡’这一说。”
穆成林用大拇指指了指刚才鹦鹉坠落的方向,“但这种寄生在活物身上的使徒,不是一旦离开寄生体就活不成了吗?”
朱镜辞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困惑:“按理说是这样的,但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感觉事情好像解决得……太顺利了些。”
……
第二天一早,兰花刚睁开眼,一推房门就被院子里的景象惊得大脑一片宕机——地面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血迹,触目惊心。若不是看到小公爷和六殿下正平安无事地站在院子中央,她怕是已经冲进两人屋里查看情况了。
院子的一角,堆着各种鸡、鸭、猪、羊、牛的尸体,每一具都死得干净利落,一刀毙命。
穆成林脸颊上带着血,漫不经心地抬手擦了擦。
朱镜辞则正拖着她脚边的一具动物尸体,往角落堆放。他动作娴熟地放血、褪毛、清理内脏,即便看不见,握刀的动作却毫不拖泥带水。
兰花知道朱镜辞心软,向来不愿杀生;而小公爷虽然爱玩闹,却也绝非滥杀之人,因此看到眼前这一幕,实在有些难以接受。
兰花看着朱镜辞沉默地收拾着一具具尸体,她有些哑然地问:“殿下,你怎么亲自在干这种粗活儿?”
朱镜辞抬起头,对她温和地摇了摇头:“兰花,不用了,你去喂鸟吧,这里有我朱镜辞抬起头,微笑着摇了摇头,“兰花,去喂鸟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兰花担忧地看了两人一眼,见穆成林也朝自己点了点头,才不太放心地转身离开。
穆成林走过去拿过朱镜辞手里的工具,处理地上的动物内脏,她低头注视着手里的刀,专注地说:“凤卿,你不要动手了,我来吧。”
朱镜辞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荒诞的认真:“大不了下辈子,我们就投胎成两头小牛,一起被人杀了吃肉。”
穆成林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
朱镜辞也笑,又问:“怎么样,有变化吗?”
穆成林压低声音,凑近他说:“模拟寿命多了一百一十四年。刚开始杀第一只鸡时加了十年,第二只鸡就只加了五年,看起来每次增加的寿命都在减少。”
她点开只有自己能看到的面板,快速扫了一眼:
【姓名】:穆成林
【年龄】:十六岁
【修为】:筑基期七重
【修炼境界】:炼气期(圆满)、筑基期(大成)
【称号】:“吾乃天之骄子”“我有强迫症”
【模拟寿元】:一百一十九年
“能增加这么多已经很好了,之后我们再想别的办法。”朱镜辞轻声说道。
“不用了。”穆成林摇了摇头,语气随意,“反正我在武学上也没什么大的追求,这样就行了。”
朱镜辞问:“……你是不是害怕了?”
“我怕什么?”
“怕下辈子真的变成牛。”
“……喂!”穆成林无语了,“谁会害怕这个?”
“就算真变成牛,我也会挡在你前面。”朱镜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要杀就让他们先杀我,你记得把眼睛闭起来,别害怕。”
“那不是更吓人……不对,是吓牛了吗!”
……
穆成林碎了一块儿灵石,把院子到处冲刷干净,又去厨房找东西吃。
走进去一看,兰花花八百两买下来的那只极乐鸟居然活了下来。
本来说好万一极乐鸟死了,就拔了毛切片烤肉吃来着,结果兰花养着养着,居然真给养活了。
穆成林半是遗憾半是感慨地说:“兰花这手真是巧,养啥活啥。”
兰花正在给极乐鸟添食,闻言幽幽地开口:“我当然得把它养活,总不能让这八百两银子白白死在家里。再说了,小公爷你买回来的那些东西,动不动就往家里一扔,连管都懒得管,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们饿死吧?”
穆成林立刻大叫起来:“这次可真不是我买的!为啥只说我?兰花你太偏心了!”
兰花默默转头看向穆成林,面无表情地说:“小公爷,你买回来的那些兔子、蜥蜴、虫子……难道我没有替你养吗?”
穆成林不说话了,她摸摸鼻子,朝兰花挤眉弄眼地笑笑,拉着人的手往自己脸颊上摸,“好兰花,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兰花抿着嘴唇,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穆成林拉着的手,心里莫名有些生气——气小公爷对谁都这般轻佻随意,更讨厌一直莫名在意这件事的自己。
“小公爷,殿下,你们早饭想吃点什么?”
穆成林想了片刻,眼睛一亮:“涮牛肉吧!今早刚杀了一头牛,剥下来的牛皮正好可以给你做一套弹弓,肯定比之前的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