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秋天》在萦

4、陪你走一段 步雪漫为什

　　室外课下课，奔超市的奔超市，结伴回班的回班。邱天被叫去器材室帮忙清点整理，结束之后出来，预备铃已经响了。出乎意料的是步雪漫一个人迈着均匀的步伐从小超市的方向出来，她走路有点横冲直撞，不留心周围，邱天加快脚步跟上她。

　　步雪漫惯常没有“受惊”这种反应，旁人接近又离开，她不会过问任何，只是忠实地陪对方走一段。

　　邱天突然开口，有些不好意思说：“下午我有事情，自习课我就出学校了，没办法和你一起。”

　　——从路上偶遇那一天开始，步雪漫连续一周都会在回去的半路上遇见邱天。

　　身边的女生还在说：“……不要怕孤单，或者你今天坐车回去吧，省时省力。”
　　步雪漫在脑中回溯漫游，想不起来究竟为什么，她们之间建立起这种习惯。邱天则观察步雪漫的神色，心里有点忐忑，担心步雪漫感到不虞和吃味。

　　走过一半楼梯，步雪漫像是还魂一样，对邱天说“好的”。邱天试图在她脸上找到不悦的信号，可是没有，步雪漫像是这个年代里，脑洞电视剧里登场的美女机器人，宜人却冷清，掌握的社交技能不足以对答如流，输入太多信息会过载，华尔兹音乐行将过半的时候出现一个霸道的休止符。

　　除了预备运动，步雪漫是不参加任何体育活动的，她坐在坐台上替黄馨和其他几个女孩子守东西，间或用一种出神的神情看邱天和陈信雅打排球。
　　按理说她不会落单才对。
　　不过这件事情邱天没什么立场好过问，两相沉默了一会，步雪漫目视前方，右手却捉住邱天的左手，就这样牵着走完了后半截楼梯。

　　进教室之前正好看到班主任从另一端急急走来，步雪漫对老师点点头，三人先后进教室，步雪漫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松开了，邱天愣愣地走在步雪漫身后。

　　张昆的块头比较大，步雪漫安静地等着他出来，然后再进去。

　　邱天几乎宕机了半节课，校服外套的口袋里凸出一个形状，邱天知道这是步雪漫自己去小超市买的，是一管彩虹糖。

　　太奇怪了，步雪漫为什么能这么从容地做这些事，一点也不觉得吓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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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要好的时候其实没有很收敛，邱天这样觉得。她知道彼时自己是如此，步雪漫就更是坦诚这类。

　　但是没有人起哄，好像没有人觉察“异样”。

　　邱天是个不怎么喜欢被起哄的性格，但可能她在交际方面得天独厚，偶有人玩笑开大了，她也可以轻飘飘扭转氛围。她不喜欢，但她刻意训练自己服从一套心法。

　　只有我不对别人这样做，没有过激表现，匆匆过客们偶有一回没关系，不用记住人家；留得久的人即使在这一方面不契合，也可以在交流中驱善避恶。没规矩好立，没什么场面非撑不可。
　　如果有幸遇到非常合拍的人就更好了，当然这不可多得，所以不能苛求。

　　她大概是信任无灾即福的那类人，并且愿意趋近和谐以抵抗束缚、换取自由。

　　可步雪漫显然不是，她外在看上去恬静，邱天却从中读到一点不自然。
　　步雪漫是几乎不会使用“随便”“我都可以”这种表达的人。甚至于她其实很不会看氛围，不懂得在言语上修饰，不理解旁人九曲十八弯说辞的言外之意，是一个太分明、灰色地带面积很小的女生。

　　有一段时间里，她们放学是一起走的。
　　有时候邱天会因为步雪漫的两三句话而脸颊发烫。

　　譬如步雪漫很喜欢牵手。在她的眼里，建立关系像是条件反射的学习，有一二慢慢地就能有许多。据上一次牵手的经验，她判断邱天是接受这个程度的亲密的，所以想起来就要牵。
　　有时候也算自然而然，有时候却不太顺理成章。
　　两个人撑阳伞走出校门的时候，见穿着青蛙玩偶服的人发传单，是很大幅的超市促销宣传，居然会到学校附近发。邱天走在步雪漫右侧，接过了青蛙玩偶的传单，道了谢。

　　走过了几步远，邱天把手里的传单对折两次，冲自己和步雪漫身上扇了扇，觉得扇风使很足够，所以边走还时不时扇几下。

　　半路步雪漫也不知道怎么的，想着往常这时候已经牵上手了，大脑飞快转动，最后还是直言：“没太阳了，可以牵手吗？”

　　邱天猝不及防挨了一记直球，语言系统罕见地紊乱了，“可、可以啊。”

　　“伞给我。”
　　“啊好…”把伞递给对方，邱天装作漫不经心把传单投进路侧的垃圾箱里再直回身，这时候步雪漫已经把折叠伞收好，用并拢的两根指头提着。

　　梳着高马尾的女生悄悄抓住身边人的手，十指相扣都觉得太公式，索性包住那人的右手。不敢看对方，邱天比以往还沉默，悄悄地红了脸。

　　总会到分别的时候，遑论什么样关系的人，都只能相伴一段或长或短的路。

　　步雪漫满足地和邱天告别，倏忽停顿，“怎么嘴巴这么干？多喝水。”
　　面颊和脖颈上有无处遁形的红，邱天显得不太自然，只“嗯”一声答应下来。

　　“……”
　　“脸上是晒的？看来还是要打伞。”
　　“好，行。”
　　步雪漫攥着邱天的手指摩挲几下，拉起来摇，说，真的再见。
　　邱天配合地晃了晃连接的手臂，也告别：“再见。”

　　步雪漫的背影没有停，而邱天伫在原地，对着摊开的手掌愣神了有一会儿。
　　明天见。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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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雪漫从梦中的樊高礼堂醒过来，望着天花板上不规则的图形，找到一个很像钻石的图案，她盯着这个参照物，很久才回神。她从床上坐起身，看了眼床头的电子时钟，夜晚三点。

　　今天的那家练歌房不开在普通的商业街，和一家大酒店挨着，还靠着一个展馆。练歌房做了抬高，大门外有十几级台阶。

　　大家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没有人和她一道，她当时又莫名失神，差一点踩空。一只手迅速地拉住她的手臂，把她拽回了真实。不用回头，她已经知道是谁。

　　她听到邱天轻声地说：“当心。”

　　好像还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