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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流觞曲水 最近师筠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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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师筠兮觉得自己都快闷出病来了。红澜歌会后,大哥倒是没找自己什么麻烦,看来那天的那个方位的确不容易被人发现。但多少心里还是有些顾忌的,决定最近几日呆在府里做几天懂事的小姐,等风头过了再说。另一方面,秋水那档子事,搞得她自己也实在不好现在跑到人家姑娘面前,装作没事人一样。芸姨之后也把自己好生责怪了一通,当家的头牌这几日没少给她冷脸看,叫她这个当初撺掇着筠兮给秋水做乐师的好心人反而遭人唾弃,顿时委屈万分。再加上红澜歌会,秋水凭借一曲《寒鸦戏水》名动京华,身价也不比以往,自然得罪不起,也只好把气出在筠兮身上。好在芸姨到底是疼爱筠兮这个自己从小看到的孩子的,所以责怪之后也就没什么别的了。可筠兮不好在这时再给她去添什么麻烦。
两厢结果之下,就是筠兮竟然每天循规蹈矩地呆在府中练习女红,还经常按时参加一些世家女子的聚会,听着那些贵族小姐们互相恭维调侃,谈论着京都的名门轶事,但她更多的时候纯粹只是想出府透透气,所以总是安静地呆在一边,一个人发会呆神游天外,倒也无人在意这个师府寡言清淡的四小姐。当然人们也会偶尔想起筠兮就是曾经名动京华的女乐师忆梦的妹妹,可总是悄悄地品评以后就不会再多加关注,大家总觉得这个师筠兮是远远比不上的她姐姐的。
其实,筠兮不是不美的。只是她的美,比之师忆梦的惊鸿和明艳,更多的是清冷和书卷味,白皙的近乎透明的脸上,有着小巧精致的五官,淡淡的眉眼透露着温和,那双明眸由此显得格外深邃。她的美不张扬,但耐看。所以每次聚会在那些精心打扮过的士族千金之中,她就颇显得清冷和低调了。
可这几日循规蹈矩的筠兮倒是教青冥很意外,也很安心。终于不用再每日提心吊胆怕被老爷和公子发现自己帮着筠兮偷溜出去。
筠兮自然不知道她这个丫头心里可是乐开了花,就觉得青冥最近对自己的态度明显是温柔了万分,暗自庆幸自己还有有人待见的。
倒是那个白墨阳,自从上次误打误撞认识之后,他就好像弄得跟自己有多熟似的,时不时让芸姨传信,邀请自己参加聚会。无论自己回不回信,每次的邀请都会如约而来,还会定期送上一些难寻的曲谱。说实话,筠兮心里对这个白墨阳还是很有好感的,开朗豁达全然不同于自己哥哥的类型。谁都知道,师家是著名的礼乐世家,大哥师易寒,弱冠之年便凭一曲《逆水寒》技惊内宫,成为最年轻的首席乐师;三哥师蕤宾,不似大哥般桀骜锋芒,可也是年少便成为了内宫的乐官,稳重儒雅的性格更是为朝野称道。连那个在婚期将至时失踪名声尽毁的二姐师忆梦,也曾是京师男子谈论仰慕的佳人。礼乐世家师家的光环似乎让她的每个兄姐都这么不同于一般人,可在筠兮看来,更希望自己的哥哥们能跟白墨阳这样,就算不拘小节,就算不被所有人喜爱,那又如何,至少他每天过得肯定比自己的哥哥们开心和释然。这也是她自己为什么总是混迹勾栏瓦肆弹琴谱曲的缘由吧!
白墨阳最近变得很是奇怪,这是他所有朋友给他的评价。奇怪什么,他们说不出来。可他们知道,他们这位白公子最近聚会是总是神游天际,好像在等什么人。据刘三说起,白墨阳最近一有空就去拜访一些街头艺人,搜集一些少有的坊间佳作,不论代价多少都悉数搜集,都快疯魔了。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流觞诗会,可这小子又在神游了。刘三看着发呆的白墨阳,就一肚子火,憋不住骂骂咧咧道:“你小子搞什么,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话没说完,却见当事人似笑非笑的样子,全然当做没听见自己的话,可原本无精打采的眼神完全变了,径自朝着院中走去,似是要招呼什么重要的人,一会就不见了人影。刘三无奈,只好径自管起自己喝酒来。
不一会,白墨阳就笑晏晏地领着一人走到了他们面前。来人一身天青色的长衫,身形却很是单薄,彷佛风一吹就要飘走似得,很有股谪仙般的味道。可刘三天生就对这种类型的小白脸很不亲近。就像天朝二公子中的另一位,万俟雅言,跟自己说来也是世交,两家上一辈还各为姻亲,可以算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可偏偏自己就是觉得跟那个长相俊美得如同女儿家一样的万俟雅言格格不入。现在他也同样看不惯眼前这个被白墨阳很是保护的小家伙。
“我给大家引荐一个小兄弟!兮匀~近来名的京华的乐师。那日大家听到秋水姑娘所唱的寒鸦戏水就是他演奏的。”周围很多人惊奇地看向这个单薄的男子,他们的确没想到兮匀竟然是这么秀气的一个男子。一时间,筠兮成了诗会的焦点。
白墨阳这几日都在想着怎样才能真正交上兮匀这个朋友,却不想兮匀真的会应邀而来,当下分外高兴,不由拉起兮匀就跟在场的人做起了介绍,全然忘记自己其实也只不过跟这个兮匀有过一面之交。
筠兮很早就想来看看传说中的流觞诗会,一直没有机会,没想到白墨阳竟然把外人求之不得的邀请函就这么轻易地给了自己这个跟他没什么交情的人。师筠兮倒不是什么喜好风雅之人,但每年诗会都会请到卧佛寺中千叶禅师前来弹奏,要知道这位禅学大师有着很高的宗教音乐造诣,但常年隐居的生活造成了人们只闻其名,诸多显贵掷千金求一曲不得,可这位禅师同流觞诗会的举办方万俟家有着很深的渊源,所以每年流觞诗会,他都会破格出现并且演奏。
为了一睹传说中宗教音乐的最高境界,筠兮本想借着这请帖悄悄隐在人群里,瞅一瞅大师的风采也就走了。却不想刚到会场门外就被眼尖的白墨阳发现,还大喇喇地拉着自己作介绍,弄得她好不尴尬。好在自己虽然是师家的四小姐,可认识她的人还不多,不然要是被大哥或者父亲的熟人瞧见,还不穿帮。她的这个小九九,白墨阳自然是不知的,只道她出来场面不惯世面而已,因此对她更加照顾。这可引得一旁的刘三很是不满,心里暗气,这兮匀好大的面子,自己千呼万唤不愿意出来,是瞧不起自己吧!当下要给这小白脸点颜色瞧瞧。
“兮匀乐师?呵呵~~不知这位乐师师承何处,除了寒鸦戏水,还有什么别的曲子,不妨演奏给我们大伙听听呀!”刘三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起哄,显然是把兮匀当做低等乐师使唤,口气很是侮人。也弄得兮匀很是尴尬,却不好发作,毕竟她女扮男装的身份若是被发现,必定惹得这些士子们不郁,传到自己父兄耳朵里,自然不好。
“大家谈什么呀?好不热闹!诗会就要开始,诸位先坐下品尝一下家兄特地从徽郡带来的紫竹茶,再热闹不迟呀!”清雅温柔的声音传来,众人循声望去,那些原本感叹兮匀纤弱白皙的人顿时惊叹,来人似乎比起这兮匀更加俊美,眼眸微垂,辨不清具体的神色,可嘴角一抹淡雅的笑容让人忍不住想起这别院里濯濯独立的白莲,白衣广袖下修长清颀的身形显然更有仙姿。笑语翩然,使得一群人都不自觉地入座,开始品茶谈论,似乎都忘记了之前关于兮匀的一些小尴尬。
白墨阳似乎很是习惯这个一出场就会吸引所有人眼球的万俟雅言,对周围人的反应也见怪不怪了。可转头竟发现一直很淡漠寡言的兮匀竟然也专注地看着万俟雅言,目光满是探究,不由吃起醋来,要知道自己花了这么多精力也没得到兮匀这样的青眼。“兮匀,你不会这么注重外貌吧?”心里这么想,酸溜溜的话已经问出口了。
“我可没见过什么大人物,今天好不容易你们天朝二公子都站在我面前当然要好好饱下眼福呀!”兮匀收回目光,戏谑着笑答到。
没想到兮匀会这么直爽地回答自己,反倒是白墨阳自己有点不好意思,暗自责怪自己太过小家子气。
其实筠兮知道,自己见过这个万俟雅言,这么一个风雅清流的人物,怎么可能会叫人忘怀呢?又怎么有人会人心辜负和伤害呢?可是人跟人之间或许真的有一种叫缘分的东西存在,冥冥中的牵引,是谁辜负了谁,无从定论。不知道当年姐姐如果知道万俟雅言是这样一种人物,还会不会这么淡然洒脱地离开呢?
万俟雅言是随着万俟家的现任家主,也就是万俟雅言的族叔万俟仲坤一道来主持今届的流觞诗会的。一进场,就发现了白墨阳身边那个眼生的男子,清瘦的身影分外引人注意,那双深邃的眼睛似乎在哪见过。的确那青衣男子也因为墨阳的介绍引起了全场的注目,可当刘三开口刁难时这个兮匀的局促而尴尬让自己忍不住出言解围。
“白兄,还没给我介绍这位小公子呢吧?”待族书招呼众人坐下后,万俟雅言开口询问。
白墨阳顿感诧异,要知道,这万俟雅言虽然和自己并称天朝二公子,但并不交深,即使在同一场面遇见诸多次,也只是各自有各自的朋友。可现在这一问,显然是对兮匀感兴趣。虽然心中有些莫名的不快,可白墨阳还是很热情地给他们介绍:“这位兮匀小兄弟,万俟兄千万别看他人小,可是才气过人呀!前些日子我们在红澜歌会上听到的《寒鸦戏水》可就是他的作品。兮匀,这位就是万俟雅言,我想我不必多介绍了吧?”
“万俟雅言,天朝公子,久仰久仰~”兮匀客气道。
“哦?”万俟雅言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这自称兮匀的男子,声音虽然可以加粗可还是让人觉得有些尖细,白皙的小脸上莹滑如玉,显然不是男子会有的,小巧的耳垂处还有淡淡的小孔,分明是~顿时心下了然。
似乎是感觉到万俟雅言有些了然的目光,筠兮觉得好像被人看穿了似的,短暂的寒暄之后便安静地坐在白墨阳一旁低头品茶。
万俟雅言也不揭穿,他很好奇这样一个女子,究竟抱着什么目的来到这流觞诗会的,了然无趣的诗会顿时显得很是有意义。
只剩白墨阳在一旁,有些莫名,看着一下子都不说话的两人,看不出究竟,也径自品起手边的茶来,专心等待大会的开始。
“让诸位就等了,呵呵!”万俟仲坤一出场就朝着众人致歉,虽然是客套之话,被他说来却分外诚恳,很是舒心。
筠兮偷偷打量这个万俟家的现任家主,年纪似乎并不大,万俟雅言神态举止之间似乎跟他这个叔叔很像,还是万俟家的人都是这样,自然就有一股神韵流于外,教人折服。可这万俟仲坤看来,似乎更为世故和内敛,无怪乎会这么早成为万俟家的家主。
“家叔是父亲那辈中最小的一个,也不过长我八岁!”似乎看出了筠兮的讶异,万俟雅言解释着。
筠兮不禁暗自纳罕,这万俟家的人都这么神通广大吗?这万俟雅言竟然连自己想什么都清楚,自己还是得小心点,要是被他知道自己的身份那可就出事了。
其实万俟家和师家本是可以交好的,但五年前的一桩丑闻彻底打破了两家的关系。师家二小姐师忆梦在和万俟雅言的婚宴上,公然消失逃婚出走后,两家的关系算是陷入了僵局。师家找不到莫名失踪的二小姐,而万俟家也无法忍受如此有失脸面。据说如果不是当时的新郎万俟雅言力主息事宁人,万俟家绝不可能如此善罢甘休。所以像今天的流觞诗会,即使师家是天朝的礼乐第一家,但师家的任何人都不会被邀请在列的,也不会有人去主动提起这个万俟家的禁忌。
筠兮搞不懂,这个万俟雅言为何当初会在丢了如此大脸面的情况下,还是去追究他们师家的过错。要么就是眼前这个万俟雅言对二姐完全没有感情,不过勉意遵从家族的意思才会向二姐求亲,所以婚事告吹后,似乎也懒得追究。这个说法是这么些年来,坊间的八卦猜测,毕竟人家也是天朝赫赫有名的二公子之一,怎么会缺少仰慕的女子呢?但还有种说法也被很多人接受,说是这万俟雅言深爱师家二小姐师忆梦,这么多年来就在等当初逃婚的佳人回来,所以一直洁身自好。这个说法似乎更加受到那些年亲女子的乐衷,毕竟女子们对于爱情和婚姻的期待总大于男人,她们更愿意去编织诸多美好的故事去证明这个世界上关于爱的真实性。但筠兮是不愿意相信的,知道很多年以后她才真正明白万俟雅言对于她二姐是怎样一种感情。可是那个时候,她已经没办法再告诉二姐,曾经有过怎样的深情为她无悔地等待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