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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出宫
过五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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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五关斩六将,总算得了出宫的许可。
未央宫兰徳殿内,她对着铜镜梳妆,看宫女绾起最后一缕发髻,心早就飞到了宫外去。
“公主,陛下真许您出宫?”傅母的声音仍带着难以置信。
“这可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验传,岂能有假。”陈舒然又将那木牍拿起,炫耀着晃了晃傅母的眼睛。
“陛下怎么这样……”傅母自言自语,“以前三殿下闹,可没应过。”
“你说说,三皇子是怎么闹的?”
“他……”傅母支支吾吾的。
陈舒然颇感意外:“怎么,不方便说?”
“也不是。”傅母摇摇头,“当时陛下与宁成君议事,三皇子用绳子拴着自己,把另一头递给陛下,说……说,说出宫遛遛这只亲生崽吧。”
“噗。”这是陈舒然没憋住的笑,“父皇又是什么反应?”
“陛下睨了他一眼,背过身去,不答。”
乐言过后,闲话少叙。为免惊动太多人,陈舒然换上身月白的曲裾深衣,外罩浅绛纱袍,腰系白玉双佩。斜簪一支金丝衔珠步摇。乍看过去,果真像是哪家高门的贵女。
她揽镜自照,点了点头。
嗯,人模人样的。这半月来的饭没白吃。
“走吧。”她轻声吩咐。身后跟着两个贴身侍女,还有一名着了便装的羽林郎将,腰间悬刀,面色沉静。
从后宫到北司马门,要穿过长长的复道。
到了北司马门,当值的司马门令是位中年校尉。身材瘦长,面容极淡,冷而峻。
虽然不认识,但用脚趾头想,能在这儿看大门的,不是皇帝心腹就是爱臣,做公主的最好客气点。
陈舒然微微颔首。
校尉没看她,径自伸出了手。
侍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忙把验传递过去。
校尉低头核验。拿验传上的文字,对着她的脸,一项一项比对。面容,姓名、年龄、相貌特征,半点不差,方才移开目光。
他看完,把验传递给侍女,转身面向宫门,做了个手势。
“放行。”
“吱呀——”沉重的朱漆大门缓缓推开条缝。
门外候着辆青帷油车,陈舒然往外走,预备上车。身后忽然传来校尉的声音,简洁干脆:“宫门戌时落锁。回宫验传上交。”
陈舒然脚步一顿,震惊的回头:“什么?上交?”
校尉冷冰冰地看了看公主,像好心提醒的不是他似的:“公主不知?验传上交乃是常例。”
呵呵,她一刚回宫的公主,知道个得儿。
谢过都尉提醒,她咬着牙上了车,暗自呕气。难怪给了俩木片,感情老谋深算的便宜爹,压根没打算让她有第三回。
马车动了起来,踏在石板路上踢踢踏踏。风从车帘的缝隙钻进来。
“先去酒肆,”她吩咐道,“我要买两坛给父皇带回去。”
往里多掺点水,感谢他的“大恩大德”。
这一去,就去了长安城里最有名的酒肆。
酒肆外老槐树底下,围了半圈人。有个俳优正在说前朝旧事,说到奸臣当道时,忽然拿眼往街边瞥过,盯住了陈舒然路过的马车。
“诸位请看,”那俳优抬手指去,“车上坐着的这位,像不像……”
人群齐刷刷回头。
陈舒然心头发跳。身边的侍女已经变了脸色。却听那俳优话锋突转:“……话本里写的王母娘娘?这气度,这排场,啧啧,也不知是哪家的夫人。”
众人大笑,又扭头看马车。陈舒然已经放下车帘。车夫低声问:“公……女公子,要走吗?”
“等等。”按住车帘,她还想听他说什么。
人群里的俳忧,拍着手里的小鼓说笑:“话说那韩相国的夫人,割了丫头的脸不算,还要把宅子卖了开胭脂铺——列位,相府宅子换脂粉铺,您说这胭脂得卖多少钱一盒?”
众人哄笑。
排忧又讲:“这相府夫人啊,也不知是天生疯癫,还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啪!”小鼓一敲。
“反正啊,韩相国现在是朝堂上管天下事,回府里跪搓衣板!”
众人又笑。
陈舒然也笑,笑相府家的内宅事,如今成了满京城的笑柄。不知韩相本人是个什么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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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府,书房。
韩相抄手盯着地面,从牙缝里挤出句:“爹,您说我上辈子是不是掘了人家祖坟,才摊上这么个冤家。”
韩老太爷看着儿子这样,心里像刀绞一般,颤声道:“儿啊,都怪爹……当初要是再想一想,多寻几个人细访那家的底细,也不至于……也不至于差点把小妍给害了。”
小妍正是韩相国的妹妹,如今寡居在家,掌管中馈。更是那“私相授受”的受害人。
“爹,你又不能钻进人家内宅里,这家人有意遮掩,再查也查不出东西……”
“儿啊。”
“爹!”
“儿啊。”
“爹!”
两人执手相看泪眼之际,一淡紫深衣的妇人款步而入。
二十六七的年纪,鹅蛋脸,柳叶眉,偏生了一双极冷的眼。瞳仁漆黑,眼白冷厉,目光扫过犹如刀背刮面。
她下颌微抬,似笑非笑:“你们这是做什么?相府的天是塌了吗?要死不活的。”
两个花猫扭头:“小妍,你怎么来了。”
“好嫂嫂眼馋我手里的掌家权,给我出了好大的难题,要么就名声尽毁,要么就嫁给个鳏夫。”小妍把袖袍一甩,冷哼。
这话出,韩相国擦了擦泪,脸色铁青的承诺:“小妍你放心,有我在一日,绝不教她得逞。”
“相府又不是养不起女儿了。”韩老太爷也连连保证。
小妍恶狠狠:“那不是辜负了嫂嫂的苦心,明日我就招那鳏夫来府里做门客,让她把污蔑坐实。”
“啊这……”两位老爷相顾无言。
小妍示意侍女将账册递给哥哥:“不过这两日也没光顾着和嫂嫂吵架,我出门细查了嫂嫂家,发现嫂嫂的前夫是光禄勋属下议郎,秩比六百石,近些日子被四皇子升了官。”
“四皇子?”韩相国精神大振,肃穆问道,“果真?”
他正查管南府私铸铜币案,已有两个月,只查出几个小喽啰。这非是他能力不行,而是铜矿的位置山长水远,人马往来传递消息才拖了许久。没想到竟有嫌疑人自投罗网撞上来。
小妍白了他眼:“真不真的,你自己去查,还要我一个妇道人家教你吗?”
丝毫没有被打击到,韩相国笑得眯起了眼,彩虹屁满天飞舞:“吾家妍娘子,真乃宰辅之才也!”
让他哄得开心,妍娘子没压住嘴角的笑,溜溜达达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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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买完了酒,陈舒然的马车行过横门大街。两侧闾墙高耸,里门敞开,往来行人络绎不绝。
她挑着车帘往外看了阵儿,忽然改了主意,吩咐车夫转道去东市的首饰铺子。
得给王夫人带份礼。
前朝一位,后宫一位,头上的两位大山,都得伺候好了。
在家叫“缀锦阁”的首饰铺子门,陈舒然下了车,伙计殷勤地掀了帘子迎进去。铺子里珠光宝气,金玉满堂。
她先挑了翡翠坠子,拿到窗边就着光细看,皱了皱眉,嫌水头不够。又看了一顶金丝头簪,做工精细,可样式老气横秋。
她放下簪子,想了想,跟掌柜的商量:“我出图样,你们铺子照着做,工费料钱另算,成不成?”
掌柜的是个年轻女子,十七八岁的模样,穿件鹅黄色的衫子,生得眉目清秀,笑起来颊边有个浅浅的梨涡。
听到这话,她丝毫不以为冒犯,热情招呼,一来二去,索性到后堂坐,沏了壶茶,摆了两碟点心。
聊着聊着,话题便从首饰拐到了京城的闲事上。
掌柜拈了块桂花糕,笑道:“前些天有位客商来订整套头面,说要比着宫里贵人戴过的样子做,定金下了这个数……”她伸手比了比。
“出手这般阔绰?”
“谁说不是呢。一打听才知道,是韩相国家那位新夫人。”
陈舒然饮了口茶,笑说:“这位夫人,在京中可是如雷贯耳。”
“闻名遐迩。”掌柜凑近了点,“这位韩夫人闺中那会儿性子就刁,胆子大。偏生还有人给她保媒,嫁进了相府。”
她顿了顿,拿帕子掩了掩嘴,声音又低了几分:“说来也怪,徐夫人保媒,说是怕韩相孤苦伶仃。可这位媒人从前也不见得多热心韩家的事,倒像是旁人撺掇的。有客商说,她同莹美人娘家七拐八弯地沾着亲,也不知真假。”
莹美人,老四的养母。
陈舒然面上的笑意不变,又跟掌柜聊了几句首饰的工期,定了取货的日子,这才起身告辞。
站在铺子门口发了会儿呆,她忽地短评了句:“处心积虑。”
首饰铺内,伙计问掌柜的:“您怎么对这个客人这么客气?”
掌柜的睨了他一眼:“叫你眼睛尖些,眼睛尖些,还不长眼?你不瞅瞅人家的步摇,那可是合浦南珠。金丝细如毫发,织成文章,正儿八经的宫廷手艺!”
“那这位……”伙计小心翼翼问。
掌柜嘘了声:“不可说,不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