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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五帝庙 日前, ...


  •   日前,为头上的两位大山买好了礼物,陈舒然总算能干些自己的事了。但寻了许久,连座塔影都没瞧见。

      陈舒然狐疑:“京中没有浮屠寺?”

      侍女的眼神从马车路过的肉脯摊上恋恋不舍地收回,奇道:“浮屠寺!可是宰杀浮屠的庙宇?”

      宰杀浮屠???
      您可真是活阎王啊……

      “不是……参拜的地方不叫庙,叫寺,里面的师父……”陈舒然看着侍女们越发茫然、甚至带点担忧(怕公主中了邪)的眼神,终于放弃了。

      她揉了揉额角,无力地摆摆手:“可能……也许……额……权当是吧。”

      她转头问另一个侍女:“父皇口谕怎么说的?”

      “陛下说,带公主去挨个庙里转转。”

      啊这……陈舒然被迫露出个无奈的笑,行叭,感情便宜爹压根没听她去哪儿。

      “城里都有什么庙?”她得重新计划行程。

      侍女掰着手指数:“城东有五帝庙,城西有皇家宗庙,城北还有太一祠,就是路远了些。”

      “哪个香火最盛?”

      侍女想了想,掰着手指数起来:“要说最近、往来最便当,数城南三一坛;论礼法地位最尊崇,当属城内皇家宗庙;若论金玉钱粮富庶有余,还要看远在甘泉的太一祠……”

      陈舒然下了决定:“那就五帝庙。”

      “啊……”侍女张大了嘴,目瞪口呆。她转头看了看天,这青天白日的,怎么还见了鬼呢?

      那句“……只是若比拼香火鼎盛,尽数比不上渭阳五帝庙”还没出口吧?

      并不知道自己踩中了正确答案,陈舒然心里盘算着,五帝庙离宣平门近些,等拿了那“十万八千钱”交给王公疏通关系,她想要的答案也就水落石出了。

      离得远些的侍女忽然出声提醒:“公主,天色已暗,若是今日去,怕是回不了宫里。”

      “这样啊……”陈舒然微作犹豫,忽然想到什么,脱口道,“父皇应了我出宫祈福,不如在那儿住上一日?”

      几位侍女面面相觑,片刻后齐答:“诺。”

      行至宣平门附近,傅母侧过脸,与她交换了一个眼神,便悄无声息地掀帘下去了。

      马车继续向前,侍女忧心忡忡地开口:“阿母自己走回去,那她那份晚膳……还给她留吗?”

      陈舒然无语,看她那瞄来瞄去的小眼神,没好气道:“……都给你,行了吧。”

      挺纳闷的,她自觉也没饿着自己的侍女。且王夫人不说是宫里最有权势,也算做数一数二了,饭菜怎么也算不上难吃,怎么就贪吃成这样。

      “公主别见怪。”贪吃的侍女嘿笑,“奴婢自从来了这儿才知道,肚子这玩意儿还有不疼的时候。”

      这话落地,陈舒然忍不住沉默了半晌。默默把车里的糕点递了过去。

      时隔近一月,那个把诏书看成莲蓉面包的自己,好像已经是很远的人了。

      她在宫里求自保,求活命,好像也没求出什么名堂。

      看着侍女埋头吃点心的样子,陈舒然反省了自己。沮丧得出,只干了些许以权欺压县令、讨好几回皇帝爹、给人当逗趣智囊的蠢事。

      哎,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马车咕噜咕噜驶向五帝庙。到城门口时,宣平门城墙下围了不少人,都仰着脖子,对着一块木板指指点点。

      这木板不是凡物,乃是官府专用的告示牌,称扁书。围绕这块告示牌,倒有桩趣事。

      昔年先帝在时,庐阳大长公主还是长公主。有个列侯,吃了熊心豹子胆,拖欠长公主五万钱不还。

      庐阳长公主气愤不已,索要不成,贴了扁书悬赏该列侯的财产下落。

      重金之下,屡屡出勇夫。

      不到三天,其在长安城外办的田庄就被人交代个底儿掉。公主当即派家奴杀过去,不仅拿回本钱,连带着满车余粮作利息¹。据说那列侯家的老鼠,当天都饿哭了。

      该列侯求告无门,把消息传到京兆尹耳中,谁知府君慌忙摇头,撂下三句话:
      “什么扁书?我不知道。”
      “谁抄的家?我没看见。”
      “公主干的?我看你在污蔑。”

      此三言传遍街巷闾里,风靡长安。经市井百姓添油加醋、倾情演绎,流传至今。

      如今陈舒然当上长宁公主,也在宣平城外贴了份扁书。

      长宁公主府告:本府骑奴外出走失。身携一枚骨制箭镞,有知其下落者,赏钱三千。其自归者,不赏。
      建宁十八年四月十八日公主印

      这份扁书悬在东出关东、北上甘泉的必经之路上,半月有余,仍无人问津。陈舒然觉得那刺客多半不会来了,却也没叫人摘下来。

      才一个月而已,她等得起。
      成事者,心有静气,言出则必行。

      宣平门外的热闹,落进了陈舒然眼里。她撩起车帘望去,城墙下乌泱泱围着群人,不知在看什么新鲜。

      她放下帘子,朝那贪吃的侍女扬了扬下巴:“去,瞧瞧怎么了。”

      那侍女叼着糕点,边吃边跳车,往人堆里钻去。少顷便回来了。

      “公主!听说有个大官被贬,朝中许多官员准备践行,因为搭设宴席可能占用官道,先发了扁书致歉呢!²”

      拿指头点了点侍女的脑袋,陈舒然忍不住笑:“莫不是昏了头,你也说了,是贬官,不是升官,怎么会有人声势浩大得大摆宴席?再探,再报!”

      侍女挠着脑袋,又去了。

      “公主!列位都说这官儿才华横溢、满腹经纶。凡是谈学问,朝堂里没有能难住他的,三皇子仰慕其才华,夸赞什么……什么……如饮醇醪?”

      侍女不确定的重复着。

      “若真像他们所说,只会有一二知己好友挥泪相送,岂会无人避嫌?”陈舒然叹了口气,“罢了,你旁的不提,只问此人姓甚名谁,家中有何亲戚便是。”

      侍女又双叒叕去了。

      这回去的久了些,半晌,才怀疑人生的回来了。

      “公主!此人双亲俱亡,幼时饱尝艰辛,寄人篱下。待才华传扬四野之后,终于找到了自个儿的姐姐。您猜他姐姐是谁?指定猜不着——三横一竖……是咱们宫里的王夫人啊!”

      破案了,原来是王夫人的胞弟。

      只道是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这位不在后位的“皇后”,仍在发挥她的政治影响力。

      陈舒然歪歪脑袋,羡慕了。

      有才华,还有个得宠的姐姐,连贬官都像是出门旅游。这样的命,怎么就没落在我头上呢……

      哦,我爹是皇帝呀,那没事儿了。

      明了缘由,一行人不再耽搁,继续赶路。结果行了半路,老天爷不作美,倾盆大雨劈头盖脸砸下来。

      众人狼狈奔逃,慌忙叩开庙门,钻了进去。

      庙内条件简陋,木门木榻,稍稍推开,便是吱呀作响。靠墙处摆着矮榻、苇席,素净得可怜。

      寡言侍女看了看头顶的椽子,难得开口:“公主,昔原宪居鲁,上漏下湿。”

      昔日原宪住在鲁国破屋,仍能弹弦而歌。但侍女只化用了前面,明显在吐槽客舍破败。

      陈舒然笑道:“听风看雨,人间乐事。”

      夜渐深,只余檐角滴水,滴滴点点,敲在石阶。陈舒然宿在中院的外侧,睡意朦胧。

      门闩轻轻动了下。

      很轻,犹如老鼠在黑暗中啃食。紧接着,门被推开道缝隙,一只手探进屋来,慢吞吞地摸索。

      恰在此时,闪电劈下,惨白的光照进屋内。
      那只手僵在原地。

      公主倚靠窗边,面朝门扉,分明已经等了很久。
      “原来是你。”她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五帝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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