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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温婉 陈舒然 ...


  •   陈舒然听见张内侍的高唱,侧头去看那觐见的尽头。前朝后宫不同路,那道沉默冷峻的身影远远的迈上台阶,又消失在殿门之后。

      她顿生内疚。

      沈素行事不密,泄露机密,会不会招致训斥?是自己连累他。

      转念一想,与其内耗自己,不如诋毁他人。都赖便宜爹急着把她嫁出去!

      心事重重从宣德殿回到偏殿内,她唤来傅母,低声交代两句。傅母听完公主的话,眉头拧成个疙瘩,迟疑道:“这,公主,私联宫外,可是大罪。”

      “谁让你私联宫外了。”陈舒然眼睛张大,“你是不是忘了,那十万七千钱还没交给我呢。”

      傅母咳嗽两下,讪笑保证:“老奴这就去给公主取,这就去。”

      “慢着。”陈舒然马上拉住她,“那么多钱,你怎么取?穿越半个未央宫,过三道门禁、两处盘查,在百来个侍卫眼皮底下,把一只大箱子搬进兰德殿偏殿吗?”

      傅母:“……”

      陈舒然:“然后跟人家说,是我的私房钱。”

      傅母沉默片刻:“……老奴听公主的。”

      “我看最简单的法子,还是直接在宫外用掉。”陈舒然两只眼睛狡黠的转着,“当下就有个好机会。”

      正在两人嘀嘀咕咕时,有内侍带着宫人捧东西进来。

      “公主,”内侍行礼,“卫平县令献给陛下的特产,陛下按各宫分了。到公主这里是张鹿皮。”

      这话稀奇,陈舒然凑上前接过皮子细看,鞣制得软硬得当,毛色也干净。

      “谢过父皇。”她放下鹿皮,像想起什么,不经意问了句,“卫平县和我有些缘分,宫中待的实在无聊,有什么新鲜事吗?”

      那内侍想了想,恭敬答道:“回公主,倒也没什么大事。只听说那里出了桩人命案子,闹得挺大,后来不了了之了。”

      “哦?”陈舒然眉眼微挑,“什么案子?”

      “说是当地有大户人家,姓钱,家里连死了三个人。先是管家被横梁压死,后来儿子被人射死,再后来老爷也遭了灾。”内侍说到这儿,压低了声音,“凶手至今没抓着,明府为此焦头烂额了好阵子,这批特产就是特地来跟陛下赔罪的。”

      陈舒然似有所思。

      “劳常侍费心了。”她说完,使了个眼色,傅母心领神会的塞了东西过去。

      收了东西的几人笑呵呵的走远了,傅母率先开口:“卫平县……不就是公主遇袭的地方?”

      “是吗?不记得了。”陈舒然把匣子合上,推给傅母,“鹿皮是陛下的心意,收着,回头做成衣裳。”

      傅母应了声,抱着匣子出去了。

      陈舒然重新坐回垫子上,拿起蒲扇摇晃,忽然自言自语般轻声念叨:“钱家,射死……”

      她眯了眯眼,这位凶手很有嫌疑啊。

      午时过后,王夫人依例来偏殿考她礼仪进度。

      这位美人像依旧冷淡疏离,玉簪挽发,碧色深衣,走进来时带起阵阵清冽的香气,像是殿外新开的栀子。

      她往榻上坐稳,便开始提问:“昨日教的那些勋贵背景,记住了吗?”

      陈舒然老老实实将昨天新学的几位列侯命妇挨个背了一遍。

      王夫人听完,眸色冷淡地说了句:“凑合。”

      陈舒然:“……”

      行吧,还能离咋滴?

      “那够应付长辈吗?”陈舒然厚着脸皮追问。

      “不够。”王夫人毫不留情,“宁成君明日要进宫来,倘若出了岔子,实在丢我的脸。”

      “宁成君是?”陈舒然忍不住问。

      王夫人介绍说:“宁成君是太常的夫人,她娘家在平阳侯府,祖母是庐阳大长公主。论起来,也得叫陛下一声表兄。未来还会做你的婆母。”

      太常的夫人,那是管礼仪祭祀的清贵门庭;平阳侯府出来的,开国功勋之后;祖母又是大长公主、陛下的亲姑母。这个人身上,竟同时站着朝堂、勋贵和宗室三股势力。

      身份实在太耀眼,陈舒然觉得眼睛要被晃到了。

      “不是,我还没答应呢,怎么就未来婆母了?”

      “陛下昨日在宣德殿提的,”王夫人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日午膳吃什么。

      “我拒绝了!”陈舒然急了,“我跟父皇说,除非把……把那什么给我做嫁妆,否则免谈。”

      王夫人难得挑了挑眉。

      她看着陈舒然,目光里多了丝微不可察的兴味:“然后呢?”

      “然后父皇让我退下了。”陈舒然老实交代。

      “那就是没谈拢。”王夫人点了点头,语气里竟有几分赞许,“敢跟陛下谈条件,你胆子不小。”

      陈舒然眨眨眼,露出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

      “你记着,宁成君明日入宫相看,不是单为她儿子来的。你这人怎么样,京里还没个数,全指着她这双眼睛。她回去开什么口,日后外头就传什么话。你明日,只能出色,不能出错。”

      话落,陈舒然恍然,心里不由翻了个白眼。

      听听,来的是谁?九卿之一的夫人、开国元勋出身,皇帝姑母的血脉,我好大的脸面,能劳得动三样全占的人物相看?

      只怕相看是假,三家共识才是真,让宁成君走个过场,给“混淆血脉”做定性来了。

      心思转了几转,但她面上仍是副虚心求教的模样:“怎么才算好?”

      “端庄、稳重、知礼。”王夫人顿了顿,补充道,“少说话。”

      陈舒然郑重点头:“明白,装傻。”

      王夫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陈舒然总觉得那眼神里分明是,你不用装。

      “……夫人,我总觉得你在心里骂我。”陈舒然诚恳地表达了自己的感受。

      “没有。”王夫人面不改色,“我在心里夸你。”

      殿内侍立的宫女们齐齐低下头,肩膀抖得厉害。

      陈舒然认命地叹了口气,重新挺直腰背,开始默背那套复杂得堪比蜘蛛结网的关系。

      王夫人看着她,忽然开口道:“听说两位皇子在抄书?”

      陈舒然动作放慢,不由诧异:“竟然传到夫人这儿了?”

      “岂止,满宫都传遍了。”王夫人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三皇子编得竹简堆成山,洋洋洒洒的文章拿去给公主检查,只得到两个字——废话。”

      陈舒然干笑两声:“他写得确实不行,不仅字数不够,还通篇都在讲自己冤枉。我是让他写悔过书,又不是让他写状纸。”

      “四皇子听说之后,把自己那篇撕了,熬了两宿没睡,眼眶熬得通红。”王夫人继续道,“走在路上都在骂你……说什么心思歹毒,故意折腾人。穷酸,见不得别人好。”

      陈舒然冷哼:“那下回让他把这两句忏悔也加上。”

      王夫人的掩饰差点破功,不由端着茶盏,假作饮茶挡了挡嘴边的笑意。

      陈舒然无辜的耸肩。

      “明日宁成君来,你打算怎么应付?”王夫人又把话题拽了回来。

      陈舒然想了想,问:“这位宁成君,喜好什么样的人?”

      王夫人不假思索的答:“宁成君出身世族,最重体面。她最喜欢懂事体贴、稳重守礼的贵女。若能让她觉得安分,你便成功了一大半。”

      “安分?”陈舒然笑了,“这个我擅长。”

      王夫人没接话,但眼神微妙,分明不信。

      陈舒然也不解释,清咳一声,端正了坐姿。双手交叠于膝,微微垂首,表情瞬间文静乖巧,呼吸也特意放缓。

      殿内安静了三秒。

      王夫端着茶盏的手都静止了。

      眼前的陈舒然,仿佛换了个人。方才那个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公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温婉娴静,连嘴角勾起的弧度都恰如其分。

      “……你是怎么做到的?”王夫人难得露出几分意外。

      陈舒然抬起眼,依旧是那副温婉模样,声音柔得像蜜:“夫人说什么?舒然不懂。”

      王夫人沉默了片刻,放下茶盏:“很好。”

      这次,她的语气里真的带了点赞许。

      “明日保持住。”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宁成君面前,装也要装成这副样子。”

      陈舒然保持着端庄的坐姿,目送王夫人离开。

      等脚步声远了,她整个人往垫子上瘫倒,长长地出了口气。

      “傅母,”她有气无力地喊,“给我倒杯水,嗓子都说哑了。”

      傅母端着茶过来,看着她这副德行,忍不住唠叨:“公主若是能把这装模作样的功夫用到正地方……”

      “什么正地方?”陈舒然接过茶灌下去,“嫁人?免了免了。那位周公子名下三房美妾,我嫁过去凑桌打马吊都多个人。”

      傅母气得直摇头,转身要走,又被陈舒然叫住。

      “这宫里哪里能干木匠活啊,腿快跪废了,我迫切需要一个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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