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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敲门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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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以观平静的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这是她的大四实习期。因为她的状态特殊,父亲不再允许她外出打工,并承诺会帮她解决实习证明。
她也懒得反驳,于是得到了一个平静的夜晚,虽然这份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正盯着屏幕的她忽然眉头一皱。
这种感觉……
右手悄然冒出一小团稀薄的白雾,白色的,浅淡的,轻轻指向门外。
“砰砰砰!”
沉重的敲门声陡然响起。
许以观没理会敲门的人,反而转身走到书桌旁拿起了手机。
也许是拨打报警电话?门外的人想。
可敲门声并未停歇,一声接一声,猛烈地撞击着她的耳膜。老旧铁门被震得框框作响,灰尘簌簌落下。
晚上九点,夜色沉沉,大家下班的下班,放学的放学,整栋楼安静无声。此时一位不速之客不速之客疯狂敲打你的房门,而你无论怎么装作若无其事,都难以掩饰内心深处伴随着砸门声而起的恐惧。
似乎是屋内的沉默应对激怒了来人,持续不断的敲击声忽然一停,令人窒息的沉默,隔着扇铁门在许以观和来人之间弥漫开来。
许以观依旧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打字。
也许是在向警察说明情况吧,可怜的孩子,但那没有用的。门外的人或许正露出狞笑。
“哐——!”
这回响起的,不再是敲门声,而是更可怕的砸门声。声音响起的瞬间,铁门表面顿时凸起几道醒目的裂痕。来人不知用了什么工具,向来牢固的铁门在他手中脆弱得像一层纸。
许以观拿起手机,转身走向卧室,顺手带上了木门。
那只是徒劳,可怜的孩子,与我融为一体有什么不好呢。拆门的人兴奋地低语。
在震耳欲聋的砸击声中,铁门终于被破开一道大口子。一个扭曲的人影,从裂口处缓缓挤了进来。
他直奔卧室的木门,这是最后一道障碍了。只需挥动几下,他就能凿穿木头,到时候,屋里的人便任由他宰割。
他要撕裂她的血肉,吮吸她的骨髓,将她一点不剩地吞进肚里。那可怜的孩子,此刻一定正蜷在角落发抖吧。
然而卧室里的气氛,却远非他想象中那般紧绷。
许以观坐在柔软的床沿,脚搭在旁边的米色布艺矮凳上,右手正快速敲着屏幕:“你答应我的项链什么时候给我?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就在她发出这句话的下一秒,来人终于破门而入。
那是一个类人型生物。
脸庞模糊难辨,身材胖瘦均衡不高不矮,若不是他从劈开的木门挤进来时刮掉了半边身体,或许还能勉强算个普通成年人。
许以观踢开脚凳,站起身。
她将手机摄像头朝着那怪物晃了晃,继续打字:“说好帮你处理掉这东西,项链归我。现在我活都干完了,你想反悔?”
发过去的照片里,怪物的四肢……其实只剩两肢,以歪歪扭扭的姿势垂落,软塌塌的皮肉像是融化的蜡油,不断往下滴落着淡黄色的浆液,空气中也弥漫起一股浓郁的腐臭味。
此时,它镶在扁平脸庞上的两颗眼珠骤然转向,死死盯住许以观。
怪物扑了上来,身上沥沥拉拉的腐臭液体也随之飞溅。
许以观抬脚一踹,气势汹汹的怪物便凌空飞起。
它原来是上身下压,准备把猎物扑进怀里进食。而现在他仰起上身,翻滚着“砰”一声砸进墙里。
她手上打字的速度越来越快,仿佛压抑着怒火:“说好的处理怪物交换项链,你违约了!”
怪物艰难地从墙里拔出一只胳膊,另一条腿却卡得死死的,只能用仅剩的胳膊艰难的拔萝卜。
良久,对面似乎终于被许以观的炮轰式消息搞烦了,回了一句:“那又怎么样?”
许以观:“你一定要违约吗,我要提醒你,这并不好。”
对面:“你来打我呀。”
许以观笑了。
那笑容里混杂着诧异、震惊、难以置信,还有浓重的嘲讽与一丝怜悯,属于非人类,却浸满了人性的笑意。
“到时候,你不要哭着求我就好。”
说罢,她看向那只仍在与墙壁搏斗的怪物,带着令它本能恐惧的笑容,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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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人类许以观女士,度过了相当糟糕的一天。
她本想为父亲和祖母购置驱邪之物,到处缺货也就罢了;接下的第一单委托,居然在进行到一半时被雇主反悔。
没错,反悔的时候,她正在雇主家里干活。
气得许以观连怪物都顾不上处理,一直在发消息轰炸雇主。
其实她并不想对人类使用自己的能力,她始终认为自己是一只有着人性光辉的怪物,她给过对方数次机会,可对方的回应一次比一次恶劣。
非人类女士深感委屈。既然文明的方式行不通,那就只好亲自出手了。
许以观伸出右手,一缕黑雾自掌心涌出,温顺地盘成一小团,像是久别重逢般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零星的湿意在掌心晕开,漾开一丝浅淡的神秘气息。
她想了想,撕下约十分之九,只留十分之一。但看着那十分之一,仍觉得有些过分,于是又撕去其中九成。
最终,一缕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黑雾,从窗缝悄然飘出,没入夜色,去寻找它的目标。。
它穿过嬉闹着玩耍的孩童,在嘈杂电视声中吵架的夫妻,提着心脏走夜路的行人,逐渐接近一栋显得老旧的旅馆。
王俊凯靠在旅馆的单人床上,得意洋洋地看着手机屏幕,自从他那句回复之后,对方再没发来消息。他成功戏弄了那位神秘人士。
想到这里,他脸上浮起恶劣而自得的笑。他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有亲戚在管理局工作,这些所谓“神秘人士”的底细,他早摸的一清二楚。
不就是些拿着奇异物品装神弄鬼的骗子。
唯一让他意外的是,这人竟盯上了他费尽心思弄来的保命项链。真是可笑,难道他真会按约定付报酬吗?
他低头看了眼颈间的项链,样式用红绳编织,坠着一颗不知名的奇异种子。
看得久了,种子上的奇异纹路似乎都漂浮起来,环绕在他的眼睛前方。
雾气安静的躲在王俊凯的床下,旁观了这个人发癫的全部。
它轻轻地晃了晃身体,抖落几绺凝聚而来的湿气,雾气组成的身躯,让它难以理解人类的思维。
见床上的人放下手机,似乎准备入睡,它立刻行动起来,悄无声息飘到门外。
“砰砰砰——”
熟悉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王俊凯几乎是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
该死的,难道那个骗子没有处理掉这个怪物吗?它怎么会找到这旅馆?
没给他思考的时间,敲门声一声急过一声,每一下都像砸在他心口。
这栋陈旧的旅馆设施简陋,每间客房只有一扇看似厚重、实则内里空心的木门,根本挡不住什么。
而因为一楼没有客房,他只能住在二楼。
他瞥了眼窗外的高度,又缩了回来,即便跳窗,他也跑不过这怪物。
这个鬼东西已经纠缠他许久了,他已经想尽了所有办法,依然摆脱不了它。直到从亲戚那儿听说,管理局不少家属都找这“骗子”处理过邪祟,他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下了单。
没想到,这人也徒有虚名。
他只能紧紧攥住项链,在心中拼命祈祷:这一次,依然同以前一样,可以靠它逼退这可怕的怪物。
雾气撞了半天门,屋内始终没有动静。它分出一小缕,探入房中观察,那人正抱着项链缩在柜子里,浑身发抖。
它收回那缕雾气,开始模仿先前那怪物的动作,狠狠砸向木门。
“哐!哐!哐!”
敲门声更进一步升级为砸门声,木门上也突兀出现几道相似的裂痕。
王俊凯抖得更厉害了,以往这种时候,邪祟都能被项链驱走,可这回怪物不仅没有退开,反而更进一步开始砸门。
他不禁怀疑:项链是不是渐渐失效了?
木门很快被劈砍成碎屑,在漫天飞舞的毛屑中,王俊凯看见一道漆黑的人影缓缓走进。
它翻卷的融化了大半的皮肉暴露在空气中,稀稀拉拉流淌着的浆液不断滴落,突出的骨节狰狞可见,仅剩一手一腿却还是行动如常,让王俊凯更加恐惧,几乎要缩进角落的阴影中。
当怪物的触须打开柜门,即将触碰到他的头顶时,王俊凯彻底被恐惧击垮,双眼一翻,昏死过去。
恐怖的怪物观察了一会儿,见他毫无反应,又伸出触须推了推他的脸,腐臭的黏液滴在他脸上,他依旧一动不动。怪物这才卸去伪装,恢复成一缕浅淡的黑雾。
雾丝轻轻卷走王俊凯颈间的项链,飘然离开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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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许以观的房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的敲门声规律而克制,“叩、叩、叩”,一听便知门外是个讲究礼貌的人。
许以观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睡眼,打开了门。
外面站着两位身穿制服的人。
他们的制服漆黑如墨,全身上下没有一点零星的装饰,只有剪裁得体的制服两侧悬挂着从没见过的肩章。
其中一个人开口:“许以观女士,昨天有人向管理处报案,说你抢夺了他的驱邪物品——一条他视若珍宝的项链。”
“那是我的劳动报酬。”许以观强打精神,将手机上的电子合同递到两人面前。
另一人接过手机,对内容进行拍照与转发。
先前说话的人继续说道:“虽然不想打扰您的休息,但很遗憾,您还得到管理处去一趟。”
“昨天报案的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