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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四皇子 却说这 ...


  •   却说这日,侍郎钱咏在陛下跟前卖乖,得了尚书台安置凳子的许诺,欲购公主椅。

      奈何公主外出祈福,让他仰天长叹:“苦也!”

      亲随是他娘家侄儿,脑子不大灵光,凑上来道:“不如从少府那儿添置几把?”

      “蠢材!那是公主私产!回头她拿着单子来撅我,你替我去兰德殿跟王夫人打擂台?”钱咏恨铁不成钢,这出的什么馊主意,真想大脚踹过去。

      亲随挠挠头憨笑,又出了个主意:“公主不在,四殿下在啊!小人瞧他近来常去莹美人宫里,让他递句话,岂不方便?”

      咦?

      钱咏琢磨两下,暗想,难道侄儿真的开窍了,这主意不错啊。

      “难得你脑子灵光一回。”

      于是他细细叮嘱:“过两日公主回来,你去四殿下那儿走一遭。就说,钱侍郎想添几把公干的椅子,不知公主可肯割让图纸。素闻殿下与公主姐弟情深,烦请殿下递句话。”
      “礼数放恭敬些,别犯浑。”

      说着,他从桌底摸出那方珍藏的蜀地彩绘漆砚,往前推了推:“这个也揣上。就说给殿下赏玩,旁的甭提。”

      侄儿听的五体投地,叔父果然思虑周全。

      钱咏心里还有层盘算,不好说出口。

      自打三皇子血统出了岔子,四皇子顺理成章占了长字。说不得还有两分指望。让他递话,既不得罪公主,又能卖殿下个好,留个香火情。

      打死钱咏也想不到,皇子还能跟公主有生死之仇。

      ---

      骤雨停歇,空气中含着潮湿的凉意,青石板上湿漉漉的,映出层云低垂、一线晴空。

      接着,是亲随那张憨直的脸。

      寻了两天,才终于得了四皇子进宫探望的间隙。他便在甬道上等了小半个时辰。

      四皇子出来的时候,脸上跟画皮的似的,皮笑肉不笑。手上反反复复用锦帕擦着手,差点秃了皮。

      他模样生的不差,但嘴角略薄,未免刻薄,惯于逢人先带笑,这回心情虽差,但也挂着假笑。

      亲随没发现问题,他觉得四皇子看着挺开心,保准心情不错。

      等人出来,他客气见礼,将钱侍郎珍藏的彩绘漆砚奉上,再把话说完。

      四皇子嘴角的笑意也就收了。唇角下一瞥,那三分刻薄突兀的变成十分。

      亲随心里一跳,感觉不妙。

      跟开了地府似的,四皇子嘴里冷气直飙:“钱侍郎果然是父皇的心腹爱臣,惯会挑人办事。可惜,本殿下没空。”

      把木盒掀开,他上下端详这块彩绘漆砚,嗤笑:“堂堂侍郎,就送这涮了漆的木头黑砚来,还不如我府里新收的圆雕飞熊玉砚。”

      他把砚台往身后一递:“拿去,园子里正缺台阶,物尽其用,砌上垫脚。”

      亲随嘴巴张成了“O”型。
      叔父不是说,送礼讲究情面,没有当面下脸的?

      在四皇子看傻子的目光下,亲随只得告辞,没等他走远,背后传来不屑的嘲讽:“殿下,这钱侍郎也太不懂事了。求您办事,就送这么点儿东西?”

      看着亲随的背影,四殿下闭着一只眼睛想,这钱侍郎,有没有可能在拿刺杀公主的把柄来警告他?

      呵,若是不是,看不出聪明劲儿。
      若是……是,他着像是能被把柄要挟的人吗,蠢货。

      ---

      亲随跑两步,停下往后望望,跑两步,又停下,往后瞧瞧。确认了身后没人追,还是不放心,开始倒着走。

      钱咏正饮着价值不菲的辛辣汤饮。里头掺了生姜、橘皮、薄荷,他怕苦,又和了些蜂蜜调味。饮上一口,舌根发麻,神思俱明,整天不困。

      小日子美美的。

      见亲随倒着回来。
      钱侍郎:“……”
      干啥呢干啥呢干啥呢
      干啥呢干啥呢干啥呢

      亲随连忙把经过往出秃噜,一五一十全说了。钱咏手没端住,整杯饮子全孝敬给了官袍。

      他傻傻的望着亲随。
      亲随眼神清澈的看着他。
      四目相对。

      来不及悼念逝去的饮子,钱咏把空杯往桌上一搁:“他原话怎么说的?一个字不许漏。”

      亲随又复述了一遍,连最后四殿下那只闭着的眼睛也学着眯起来,模样说不出的欠揍。
      钱咏看完:“……”

      “你闭一只眼睛干嘛?”钱咏一拍桌子,“给我睁开!谁教你这么复命的?”

      “哦。”亲随老老实实睁开眼,委屈道,“那四殿下最后就是这么做的,小人以为有什么深意……”

      “有个屁的深意!”钱咏气得要死。

      那是人干的事?
      不办事还抢我的礼?抢完当面嘲讽?不是……皇室教育难道漏了你这只奇葩?不懂以和为贵也就算了,怎么连背着人诋毁也不会?

      还玉砚,真把皇宫当卧房,亲爹当死人啊。皇帝还没龙驭宾天呢,就敢当众收天子专用的玉砚……是,你是皇帝亲儿子,死不了,我还没活够呢!

      钱咏的脸狰狞得像被八百斤大锤咣咣咣砸了似的,一会儿变一个色,一会儿变一个色。

      最终,他有气无力的吐出一句:“以后绕着四殿下走,这是个炮仗啊,一点就炸。”

      还是个傻缺!

      想起以为四皇子有两分指望的自己,他恨不得扇醒那时候的自己。
      哪天真倒了血别溅我身上!

      那可是蜀地顶配彩绘漆砚!真不识货……哎呦呦!我的俸禄啊,痛煞我也……

      ---

      寺里祈福事了,陈舒然启程返京。沈素也恰好动身,两支队伍便并作一处,车马相接,迤逦而行。

      行置宣平门,忽觉扁书下甚是喧嚣,人声嘈杂。陈舒然掀帘看了眼,命人过去查探。

      不多时,侍女折返,身后领着个人。

      “公主,走失的那个骑奴……找着了。”

      陈舒然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一身粗麻,沾满草屑泥土。身形高壮,手掌布满老茧。乱蓬蓬的头发几乎遮住了脸,只从间隙里偶尔闪过两点亮光。
      那是一双眼睛,正盯着她。

      陈舒然下了车,走到他跟前,伸出手要:“箭镞呢?”
      他沉默地递过来。

      低头查看,她靠得很近。这个距离,几乎不设防。

      头顶忽然响起一道闷闷的声音:“你离我这么近,不怕我朝你动手吗?”

      陈舒然没抬头,仍在观察这枚箭簇。

      “那你动手吧。”她说,语气毫无波动,“然后我只能死给你看。”

      那只正往身后摸的手,停住了。
      停在一半,尴尬地划拉两下空气,才后知后觉地垂下来。

      意识到自己在犯傻,他脸色一黑,说:“……我不会干这么蠢的事。”

      “那可不见得。”她将箭镞收进袖中,抬头朝他微微一笑,“毕竟都干过一次了,一回生,二回熟嘛。”

      这回他的脸全黑了:“你大可不必如此奚落,若是抓我去报案,放马过来!”

      这话出口,陈舒然倒露出几分若有所思的神色,绕着他缓步走了个圈,直看得他神色难安,才站定道:“看来你途中颇有收获。竟想让我送你报案……你这是,知道背后指使之人是谁了?”

      他眼睛倏地瞪圆,震惊地望着她,模样颇觉好笑。

      “这不难猜。”陈舒然清了清嗓子,“你出现在我跟前,三分可能是二度刺杀,七分可能是当真走投无路。但你到现在都没动手……我确信是后者。”
      “说说吧,到底是谁,我好看看是哪位仇人这般惦念我。”

      “哪位仇人?”他听笑了,“你一个公主,仇人还挺多。”

      “唉,没办法。”陈舒然叹气,神色真诚,“天生丽质难自弃。”

      被连怼了两回,刺客兄大约也学乖了,不接她的茬,冷声道:“你送官吧,县廷自然会查。”

      陈舒然闻言,退开两步,用奇异的眼光上下打量他:“难道……你以为公主府处置自家骑奴的法子,就是送官?”

      “实话同你说吧,你既入了公主府,便是公主骑奴。莫说旁的,便是打死了,也没有廷尉敢来掺和。”

      他的手又警惕地往后摸,刚触到弓身的凉意,却被接下来的话打断。

      “况且……你真以为查出来的凶手就是真凶?须知,庙堂之上,奸佞相踵;罪归臣下,君无恶名。”

      “你报你的官,自有小吏排着队来认罪,一个不够,五个;五个不够,十个。供状写得分毫不差,卷宗封得滴水不漏。独你家破人亡、流落天涯。至于害你的正主儿,正主儿忙着府里温酒听曲,春风得意呢。”

      他眉毛紧紧皱了起来,那些典故他大半没听明白,可“活着听曲”这四个字,是真真切切听懂了。
      “那……那可是刺杀公主!”

      “承蒙看得起。”陈舒然扯出假笑,“在下没有那么大的分量呢。”

      他的脸色变了几变,先是不信,继而怀疑,再是半信半疑,最后竟浮现出恍恍惚惚的崩溃来。犹豫许久,方才吞吞吐吐吐出三个字:“吕……吕时婴。”

      “这是哪位?”她疑惑的看了看刺客兄。

      刺客兄……啊不,他还在崩溃中,硬梆梆回:“俺哪知道,俺以前是个臭打猎的。”

      这时沈素从旁边走了过来,听他报出这名字,眉梢微微一挑,道:“吕时婴,是五皇子府上的门客。怎么,你们寻他有事?”

      唉呀,这里居然有个知情人。
      陈舒然露出很浅的不怀好意的笑来,凑过来道:“将军,细说。”

      刺客兄大抵还在崩溃,不然得知挡了他箭的人是位将军,怎么也得给个反应。

      沈素倒没觉出她有什么不怀好意,难得见她问起正事,便正色道:“此人是五皇子四年前收的门客,口蜜腹剑、手段毒辣,是个彻头彻尾的阴诡小人。自从他入了五皇子府,五殿下行事便莫测了许多,奇招阴招频出,就是不肯走正道。你最好不要同他扯上什么关系……”

      “不是四皇子?!”陈舒然诧异不已。

      “不是四皇子?!”刺客兄诧异不已。

      “不是……”她无语,“你叫啥四皇子……”

      “哦……俺以为你发现真凶了……”刺客兄挠头。

      “我还没说完。”沈素赶紧把话题拐过来,“他后来去了四皇子府,但朝中除了四皇子都知道他是五皇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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