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试探 ...
-
路承辅告诫芳儿：“不必跟她说我来过，等会叫醒你主子，直接去老夫人那里。看她睡得不安稳，是择床吗？”
“回世子，小姐昨夜备了醒酒汤等您，睡晚了。”
“我不是让人传话，不必等我。”
“是，回了小姐了。可小姐……”
路承辅对杨氏心有愧疚，但如今的所作所为也是为她好。一方面，他心有别属，给不了她想要的，更回应不了她的情意；另一方面，因赐婚一事，他已与皇后和太子离心，若日后与太子有了龃龉，与他不睦，于杨氏或许有利。
“你们小姐醒后，给她吃点东西再过去。年底了，军中朝中事多，最近我怕是没时间过来，让她不必白白等我。”
“世子，我们小姐……”
不等芳儿替主子表心意，路承辅已阔步离去。
欢儿急匆匆跑回来，问：“世子走了？小姐醒了吗？”
芳儿叹气未语，欢儿眼泪下来了，“这算什么，好歹咱们小姐也是皇后赐婚，他怎么能如此薄待。”
芳儿捂住了欢儿的嘴，“小声点，罢了。小姐定是看透世子的薄情寡义，才决定了回家去住一阵子，你今天和芹儿务必收拾好要带的东西，明日回门了，还不知何时再回来呢。”
严辞并没有睡多久，就到了给长辈们请安的时辰。
熬夜伤身，二八年华的女孩子，也经不起。严辞醒了梳妆时，发现眼下的青色回归了，她很熟悉，丫头们却如临大敌，给她铺了一层又一层的脂粉试图遮住，却也没什么成效。
于是，满府的人都知道了世子夫妻不睦，新婚夜没同房，新娘子哭了一夜，第二天眼睛还是青肿的。
看到神情颓唐的新娘子，老夫人、侯爷、侯夫人皆很歉疚，所以待严辞十分亲和。
老夫人拉着严辞的手，说：“孩子，咱们家没那么大规矩，累就多睡会，不用那么早过来。家里兄弟姊妹也不多，他们平时也没有晨昏定省的规矩，你也不用计较这些。我和你父亲、母亲只希望，你嫁过来能过的舒心，可别拘着自己。”
严辞只要有意收收性子，就是常人眼中最柔和的贤妻良母类型。不了解她时，很多人对她的印象都是如此。少说几句话，严辞就是最娴静的女子。
她柔和的带着笑回话，“是，谢老夫人体恤。”
侯夫人上前说：“怎还如此见外，要喊祖母了。”
严辞赶紧改口：“是，谢母亲提点，谢祖母T恤。”
老夫人和侯夫人对眼前的杨悦十分满意，到底是诗书世家闺秀，举止得体，秀外慧中。
侯爷受了礼就走了，见老夫人和侯爷都不提世子，侯夫人只好自己来，谁让不孝子是她亲生的，“悦儿，好孩子，母亲替承儿跟你赔不是。刚刚南大营来人将承儿叫走了，虽有婚假，但出了事，他还是得去。年底了，他事务繁多，你多体谅，让你受委屈了。过完年就好了，到时候，我让他请假陪你。”
“悦儿不敢，世子公务要紧。”官话谁不会说，严辞也是在职场摸爬滚打过两三年的，虚头巴脑的话，她不乐意说而已，要说也是一箩筐一箩筐现成的。
“你烦闷了，就和你二妹去玩，我和老夫人的消遣，你们小孩子怕是会觉得无趣。”
严辞行了礼，就和二小姐离开了。
见她们走了，老夫人才舒展的靠在了塌上，长叹一口气，“承儿行事过了，他回来，让他来见我。这样冷落悦儿，让皇后怎么想。”
“是，母亲。我看悦儿是个好姑娘，到底是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懂事。”
“难道人家懂事是让他不懂事的欺负的。不看杨家、不看皇后，他也该给自己开蒙老先生留些颜面，这可是左老先生唯一的外孙女。若老先生知道了这些事，他还有什么脸再见老人家。杨悦是在老先生的学院长大的，自然规矩知礼。杨家近些年不在都城，不了解这里的情势，但人都有一张嘴，很多事早晚都会知道的。他如此作为，路家都得跟着倒霉。你听说陈地赐给三皇子了吗？”
“母亲教导的是，等他回来，我会好好训斥他，您老且宽心。三皇子的事定了？”
“定了。封怀王，陈地改为怀郡。为安抚皇后和太子，皇上打算让承儿升一级，都城军副将，统领东南两营。”
“承儿去南大营是为了这个？”
“自然不是，这些都只是皇上口头上说的，还未下旨呢。”
宫内，皇帝离开了皇后的长信宫后，就回了自己的办公场所——紫明殿。
太子不解的问：“母后，父皇此时已有意弹压我,，不该这时候让表哥补位都城军副将，路家太招眼了，会令父皇更忌讳。”
“他都要在外面养打手了，我还不能给你培植个兄弟护法。他答应了，说明没触到他的底线。”
皇后没说的是，路承辅已然倒向皇帝，看来是得到了信任。
太子心想：您要培植的这个兄弟可不会给我护法，还会回头咬我呢。
上次风寒时，他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他死于九王叛乱，躲在背后的罪魁正是路承辅。
但此事太过玄妙，贸然说出，皇后不仅不会在意，可能还会训斥他心胸狭隘，不知亲疏远近，连母族都不信任。
“母后，可以找明面上不是咱们的人，我手上现成的就有几个，何必踩父皇的痛点。”
“凭什么他可以踩我的痛点，我却要顾及他。我偏要所有人都看着，谁也别想在我这里白得好处。若这次我不出声，以后就会有更多的人敢踩你。”
面对强势的母亲，太子也无可奈何。
紫明殿中，皇帝也在感慨，“朕把皇后宠坏了，与朕总是斤斤计较。唉，她倒是明白，朕看不得她不开心，总会让她几分。”
皇上与皇后从一见钟情到相濡以沫，已携手共度二十多年。在岁月消磨中，曾经的情意早就淡了。然皇帝是个贪恋虚名之人，他一直费尽心力打造明君圣主的完人形象，对皇后的宠爱，不过是在维持长情的人设。
随侍在侧的王内监，笑着恭维，“您跟皇后是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皇后的命好，遇到了古往今来最长情的君王。”
一句话把皇帝拍的极为舒适，“是啊，朕现在还清清楚楚记得第一次见皇后，心跳如鼓的感觉，看着她对我笑，我就想为她摘星星摘月亮。所以把她宠的，眼里只有夫君，不是帝君。夫君是不能给她委屈的。”
外面来人报：“皇上，万贵妃求见。”
皇帝摆摆手，“让她先回去吧，我还有折子要看。晚上去陪她用膳。”
小内监出去后，小宫女端着一碟子点心走进来，“皇上，万贵妃进献亲手做的芡实糕。”
王内监是三皇子贴身内监的干爹，顺势帮万贵妃转圜，“贵妃娘娘的手艺，可是连御厨都夸赞的，皇上且用些，再批折子也来得及。”
晚上，皇上去了万贵妃的甘乐宫。
第二日，三皇子得封陈地的旨意就发了。其中，有一点倒是出乎所有人意料，陈地改名怀郡，成为三皇子的封地，但怀郡的驻军却不归三皇子管，而是受西北边军主将高行辖制。怀郡驻军首领由皇帝钦点的都城军副将之一——边思远。
边思远走后，空出了一个都城军副将之位，路承辅顺理成章的补位。
听到这个消息，曾经担忧养虎为患的群臣们都舒了一口气，纷纷赞扬君主圣明。
路承辅接旨后，便回了家。等待他的不是庆祝，而是祖母和母亲的训斥。迫于形势，他只能答应和杨悦圆房。
虽口头应承了，实则想阳奉阴违。
因为他计划过两年，便放杨氏归家。既然会分开，现在就不应和她有太多牵扯，方便她以后择人再嫁。
路承辅进门时，丫鬟们正在厢房打包回门的行李。是以，屋内只有严辞，她正在专心完善理财方案，预估收益。
路承辅好奇严辞拿一只羽毛在纸上画什么，便轻轻的走过去，看到满纸鬼画符一般，都是豆粒大的符号，还未看清，就听一声尖叫。
“啊……”，身后突然出现一个人，还是不认识的，吓了严辞一跳，不免心生幽怨，气急败坏的脱口而出，“讨厌，我要是有心脏病，就被你吓死了。”
严辞嘴比脑子快，但说完便后悔了，眼前的男人想必就是炮灰男二。杨悦见过他，不该如此惊慌错愕。
路承辅还没反应过来，欢儿已经冲进来，“小姐，怎么了？”
于是欢儿就成了倒霉的，“已经嫁人了，怎能还叫小姐？”
欢儿看到世子，听着冷声责斥，联想小姐的尖叫，她好想捶这个狗世子一顿，也不知世子怎么欺负小姐了，但她只是个小丫鬟，有心没胆。只能敷衍行礼后回，“是”。
严辞冲欢儿摆摆手，让她出去了。
看着男人健硕高挑的身型，她不禁感叹：即使不看脸，单这身材也能迷晕很多女子。何况他面若冠玉、器宇轩昂。连严辞看的都有一丝悸动，怪不得杨悦会痴恋他。
严辞不打算跟他打哑谜、搞推拉，她做事素来就讲究两个字：效率。
她开门见山的说：“世子，我们今天约定一下，日后如何相处吧。”
“知道我是世子，你怎么不行礼？”男人一脸倨傲，看样子是不打算做人了。
严辞真想大巴掌甩他，还行礼，你一个作死的炮灰，傲的没边了。
不顾男人的斜眼，她自顾自坐到了条案前的八仙桌左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举手招待世子，“请坐。我知道您并不想娶我，巧了，本人也并非自愿嫁你。既然大家都是不得已，同病相怜，不如以诚相待，只做朋友，夫妻之名高高挂起就可以。”
严辞心里补充：此处本人特指严辞，不是杨悦。
男人意味不明的笑着坐下，“挂起，如何挂？”
“世子学富五车，不知道挂名的意思？我们奉旨成婚，担着夫和妻的名头，实则还是自由身，您可以随意绿我，但我不会绿你，条件是我的日常开销你要负责。但我其他方面的事，你不能干涉。何如？”
路承辅气笑了，“杨悦，没想到你是这么有意思的人，真会盘算啊。嫁了我，花我的钱，还不让我干涉你的生活。你也是书香世家的闺秀，没学过出嫁从夫吗？不干涉我，是你的本分，怎么变成你提要求的本钱了？”
我呸，严辞在心里想问候路炮灰的祖宗们。
“我家人教我：自爱者，有人爱，不自爱，死得快。哎，我就是有提要求的本钱，不然皇后怎会赐婚，你怎会心不甘情不愿也得把我娶进门。在我这里有所图，就得要有付出，人之常情。”
“胡搅蛮缠，不可理喻。”路承辅起身想走，却被严辞一把拽住，“我刚可跟你说清楚了，日后发生了什么事，可别忘了，你我是休戚相共，得互相关照，生活才都能过得去。”
路承辅甩袖而去，他并没有真的生气，反而觉得杨悦很有意思。既然她也对他无意，倒是好办了，他离开是为了制定一个约法三章，便宜以后相处。
不一会，路承辅又回来了，手里举着一张纸，“我刚回去想了想，各自安好的条件是，你做到我写的这些就行。”
说完将一张纸扔到桌子上，严辞打开后，看到：
一 尊亲敬长，礼数周全
二以夫为纲，恭顺无争
三安守本分，谦卑克己
严辞笑着将手中的纸慢慢折叠，在他的注视下，扔到了炭盆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