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日》Channnnn

48、第48章 除夕 向盛惦记着

　　向盛惦记着林清羽母子除夕夜只有两人，难免过得冷清。他提议向阳邀请林信和妈妈一起来家里过年，向阳知道他的心思，告诉他林清羽已经准备除夕夜带着林信去闺蜜家跨年。听到消息的向盛惊讶程度不亚于向阳当时的反应。他们都是第一次听说林清羽闺蜜这个人。
　　林信其实也是刚得知林清羽有个闺蜜叫孙静，英文名Jennifer，常年在美国，前两天刚回来。听林清羽说，孙静虽然这些年都在美国，但远隔重洋依旧在力所能及地帮衬着她，很多困难都是在她的帮助和鼓励下解决的。而且她有个和林信差不多大的儿子，叫Phil，半年前回国了，和林信读同一个学校，可以认识认识，交个朋友。
　　林信不是很想去，尽管孙阿姨对妈妈很好，对他来说却很陌生，他对于要去认识Phil这件事也有些抵触。他现在认识不少朋友，都是基于同学间关系，基于向阳的陪伴，现在要他自己跨出这一步去面对陌生的人，交新朋友，他有些抗拒。但他知道不应该抵触，不应该害怕，要勇敢面对，他不想让林清羽对自己的怯弱感到失望，也不想让自己对自己失望。
　　向阳不担心林信会被Phil拐跑——一个美式行为个性的、张扬浮夸的人是难以亲近林信的，只担心林信除夕夜过得不开心。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当林信坐在副驾驶座上随着车子缓缓进入孙静家的别墅大门时，他看到季明晞怀里抱着一个长得和他相似的小女孩就站在前廊朝他们热情地挥手。随即季明晞也发现了他，把小女孩放了下来，直接奔跑过来。林清羽不得不先停车把林信放下，再开去车库把车停好。林信一下车就被季明晞激动地抱在怀里，两个人都没有想到原来妈妈的闺蜜是对方的妈妈。
　　小女孩自己走过来了，对哥哥抛下自己感到生气，不再给他抱，非要漂亮哥哥抱。小女孩叫季明玥，英文名Ella，目前三岁半，是季明晞的双胞胎妹妹中淘气的那个。另一个女孩叫季明筱，英文名Fay，性格文静，林信抱着小朋友刚走进到玄关，就看到她躲在楼梯上面探头探脑地偷看。当两人对上视线时，林信温柔地笑了笑以示友好，结果明筱立刻掉头跑开了。
　　季明晞家和向阳家不同，是美式建筑风格，外观上梁柱和窗椽都是白色，墙面是红砖，坡式屋顶式深灰瓦片构成的，屋顶上设置老虎窗促进采光和通风。印尼条纹乌木色的入户门是单开式，进门正面是玄关，右边是乌木色扶手和白色栏杆构成的楼梯。林信跟着季明晞走过玄关来到客厅，就见到了孙静阿姨。孙静一见到林信就认出来了，立刻走上前来给了他一个拥抱，热情地在他的脸颊亲了一下。林信还没有被林清羽以外的女性亲过，即使知道这是一种礼仪而已，耳尖还是悄悄地红了。
　　季明玥有样学样地在林信另一边脸上用力地吧嗒亲了一口，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滩口水渍。孙静笑了，想要把孩子抱过来，好让他擦一擦脸上的痕迹。但小朋友硬是不愿离开漂亮哥哥，小手紧紧抱着他的脖子不放。林信架不住抱一个小女孩这么久，双手已经发酸，无奈之下只好抱着她坐下，让她单边坐在自己的右腿上，腾出手接过季明晞递来的纸巾擦了擦自己的脸颊。
　　随后林清羽在管家的指引下来到客厅，多年未见的闺蜜两人热烈地拥抱并互相亲了亲对方的脸颊，激动不已地坐在一起聊天，她们都惊讶于原来彼此的儿子早就是朋友。他们围绕这个话题聊着，林信也只好加入其中作一些说明。其实季明晞去过林信家，只是林清羽刚好不在。林清羽和季明晞彼此在远洋视频里见过，能互相认出对方，但林清羽一直跟着孙静叫他Phil，并不知道他的中文名，而季明晞也不知道林信妈妈的名字。于是这件事直到今天才被揭晓。
　　林信听着他们聊天，偶尔回应几句，主要还是怀里的小朋友聊天。小朋友的问题很多，他也不是所有都能答得上来。比如漂亮哥哥为什么长这么漂亮这种问题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过去的十五年里从来没有人说过他漂亮，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人说漂亮。严格来说他不觉得漂亮这个词适合形容男孩子。这时他看到季明筱也来到客厅，远远地坐在单人沙发上，静静地看着他。
　　大人们聊到孩子他爸带季明远去叔叔家拿东西了，一会就回来。话音刚落，父子俩就回来了。年夜饭有保姆阿姨准备，主人们就都在客厅和客人聊天。林信注意到季明筱还在看着他，心里有几分猜测，于是朝她招了招手，拍了拍自己另一边大腿，示意她过来坐。他看到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过来了，自己爬上沙发坐到他的大腿上，和季明玥一样双手抱住他的脖子。这孩子果然也是想要他抱。林信哭笑不得，一动不动地左拥右抱着，两双小手在他的脖子上确实有点难受其他人都注意到这奇特的一幕，大人们纷纷想来抱走小女孩，但是没有一个愿意下来。
　　“来，哥哥抱。”季明晞过来了，但小妹妹还是不肯撒手。“是哥哥长得不够好看吗？”
　　小朋友们纷纷点头，把大人们都逗笑了。
　　后来经过协商，小朋友们终于愿意从林信身上下来，坐在他身边，一人牵着一只手。两个小朋友没一会儿就坐不住了，拉着漂亮哥哥去他们的二楼娱乐区——一个公主式的粉嫩的儿童房，有各式各样的玩偶，甚至还有灰姑娘的南瓜车。她们要漂亮哥哥用玩偶陪着她们玩过家家。林信没有玩过，只能配合，但三个人角色不好分配，于是她们把两个哥哥也叫上来了。
　　季明晞现编了一个童话故事，两个公主被恶龙抓走了，国王派勇士去救公主，勇士历经千辛万险杀死恶龙救出公主。原本是让季明远演勇士，公主们不乐意，最终换成林信演勇士，季明晞演恶龙，季明远演国王。
　　孩子们一直玩到吃饭才肯罢休。
　　林信已经累到不行，附在季明晞的耳边小声地问：“平时你也是这么陪她们玩吗？”
　　季明晞点点头，委屈地说道：“很累是不是？她们这两天才回来的，我每天都这么累。”
　　在美国时，两个小妹妹并不会缠着季明晞一起玩，只是半年没见，她们对大哥的思念之情在这两天全都一股脑地展现出来，时时刻刻粘着大哥。季明远陪了她们大半年，现在得以解放，天天开心地和老爸出门玩。他是第一次回中国，对许多东西都感到有趣和新奇。实际上，他接下来都会呆在中国，季叙已经把公司业务转移到国内，而孙静也处理完妈妈的后事，夫妻两准备定居国内了。
　　季家的惯例是四兄弟每年轮流一家去父母家一起吃年夜饭，今年轮到老二，季叙排行第三，要等明年，但大年初一得去拜年。向家也是这个惯例，不同的是向家由两兄弟三姐妹一起轮流，向阳家今年是自己家吃年夜饭，在出去吃饭和在家吃饭中间选了后者，由三个男人下厨，向雪则负责摆摆餐具、切切水果。
　　向阳吃完年夜饭后一直在反复看手机，迟迟等不来林信的消息，聊天窗口里林信发来的最后一句消息是“我到了”，至此再也没有回复。他心想可能是初次见面他们需要寒暄，林信不好当长辈们的面玩手机，但是几个小时过去了，仍杳无音讯，这让他难免着急。正当他想要打电话给林信时，他看到林信的照片，是季明晞发在群里的——林信正坐在沙发上，两边大腿上各坐了一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和季明晞眉眼间有些相像的小女孩。季明晞发完照片附加一句：林信被我的妹妹们绑架了。其他人看到照片都在夸小朋友可爱，也有人问季明晞为什么除夕夜林信在他家。季明晞解释说因为他们的妈妈是好朋友。
　　又是季明晞。向阳在心里愤愤地想着，随即给林信打了电话。手机铃声响起时，林信正在为两位灰姑娘驾驶南瓜车，响亮的铃声把他们从童话拉回现实，他歉意地笑了笑，和两位小灰姑娘说抱歉，离开儿童房来到楼梯口接电话。
　　“怎么了，傻夸？”
　　“季明晞就是Phil？”
　　“嗯嗯。见面才发现是他。一直在陪两个小朋友玩，没来得及和你说。”
　　“那你今晚是怎么安排？睡他家吗？”
　　“对，衣服都带上了。”
　　“那你和他分开睡还是一起睡？”
　　“不知道，这个还没具体说，到时候看他们安排吧。”
　　“言言！”向阳对男朋友的不自觉感到有些生气，“你不能和他一起睡。”
　　林信听出来了向阳在生气，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嗯嗯，我争取自己一个房间。”
　　向阳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之前就听说过季明晞家里还住着管家、保姆和司机，现在加上林清羽母子两人，整栋别墅起码就有十一个人，他家的别墅的房间数量可能并不足以让林信单独一个房间睡觉。换成别人和林信一起睡他勉强能接受，但季明晞不行。他一直就觉得季明晞和林信有些过于亲近。“不行，我现在就去接你回来。”
　　“不是，你冷静……”林信话还没有说完，手机显示已经结束通话，他只好再拨过去，让向阳再等等，等他问清楚房间的安排再做打算。向阳平时还算是沉稳的，偏偏一遇到他的事情就容易失控。林信对这一点感到有些头疼。
　　幸好孙静早先安排房间的时候并不知道儿子和林信相识，所以是给他安排独立的房间，林清羽则和自己一起睡，闺蜜俩多年未见有许多话需要彻夜长谈。向阳知道后才稍稍安心，但他不知道的是，林信和季明晞最终还是一起睡了。
　　事情是这样子的。滨城没有守岁的习俗。林信和季明晞一家在电视机前等央视春晚的跨年，当跨年进入倒计时环节，向阳打来了电话，两人远程一起跨年后，各回各的房间准备睡觉。林信刚躺下就听到有人敲房间门，他趿着拖鞋开门一看，是季明晞。季明晞一脸严肃地说有事想要和他单独聊聊，他心想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就让人进来详聊。穿着睡衣的季明晞一进房间就自觉地爬上床，示意林信到被窝里谈。
　　林信没有多想地回到自己的被窝。房间里只开了床头灯，暖黄的色调，亮度调到最小，整个房间昏昏暗暗，有着微弱的光，让林信依稀能辨认出身边人的表情，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心直口快的季明晞脸上会露出纠结的神情。
　　许久，季明晞开口了。在逛花市那晚他看到林信和向阳牵着手，这是情侣间才会做的动作，可他们两个人都是男生，他很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当林信知道牵手被发现的时候，他是震惊又害怕的，但转念一想，季明晞自己认真思考这么久，现在又愿意在同一个被窝里聊这件事，说明是接纳他的，便坦然地承认他和向阳的关系。
　　“你是怎么确定你喜欢向阳的呀？”季明晞问。“不觉得奇怪吗？他是男生诶。”
　　林信摇了摇头。尽管向阳是男生，他从来不为自己喜欢上向阳而感到奇怪。他一开始喜欢的是傻夸，但这份喜欢也是后知后觉的，当有一天想念傻夸的声音时，他发现自己早已喜欢上他了。那段时间他无论什么情况都会坚持每天上游戏，只为了听到傻夸的声音在自己的耳畔响起。他把这份喜欢埋在心底，谁知它破土而出发了芽，像藤本植物一样悄无声息地蔓延，在生病住院期间简直是疯狂生长，出院的时候早已爬满心墙。后来向阳出现了，那是他最痛苦的阶段，他无法把傻夸和向阳重叠在一起，现实不允许倒带，他只能往前走，把过去的傻夸封藏去面对现实，所幸向阳把他藏起来的傻夸找回来了。这让他更爱这个男生。
　　季明晞认真地听林信讲着，他从来没有听过他讲这么多话，更让他惊讶的是从这些话里他能够感受到林信对向阳的爱。他很开心林信对他坦白心声。这让他更加安心地倾诉自己的烦恼：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温酽。
　　在逛花市时，他和温酽亲了。当时人群里很是喧闹，季明晞为了听清楚温酽的话就靠近了点，突然有小孩子嬉戏跑过撞到他，他身体往前一扑直接就扑在温酽身上，后者重心不稳身体稍微一仰，两个人正好亲上。尽管这是个意外，季明晞还是念念不忘那一瞬间唇上温软的触感。温酽面不改色地继续陪着他逛街，对于他奇奇怪怪的提问总是知无不言，也没有表现出一丝不耐烦。季明晞知道自己的行为是有些烦人的，平日里家人面对他的问题经常会让他自己上网查找答案。但温酽不是这样子的，他对于自己不知道的内容，甚至会上网查找答案后再给季明晞讲，比如春联是谁发明的、“年”长什么样子、为什么新年是“猴年”等等问题。每次季明晞兴冲冲地往前跑再回头总能看见那个熟悉的高大的身影，格外有安全感。再加上逛完花市看到林信和向阳手牵手，让他受到很大的震撼。搞得他这两天心神不宁。
　　“当然，那可能是因为温酽那张脸真他妈太帅了。”季明晞说道。
　　季明晞这一番话把林信袭上脑袋瓜的困意全赶跑了。他没有想到季明晞会喜欢温酽，严格来说，是没有想到季明晞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喜欢温酽，更没有想到他们已经亲过了。可爱情这种东西是没有道理可讲的，所以他们几乎分析了一晚上也没有分析出所以然来，两个人头挨着头在启明星升起的时候浅浅地入眠了。
　　东方既白，朦胧的天色中，那颗最亮的星一闪一闪的，仿佛带着一丝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