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日》Channnnn

47、第47章 请柬 徐姨寄来了

　　徐姨寄来了婚礼请柬。林清羽打开打开快件封口看见对折的、硬挺的红色纸张时，心里一惊，拿出来一看果然是请柬。封面是简单的大大的烫金囍字，打开请柬，右边印着“请柬”二字，也是烫金的，其余内容从右至左竖行排列，是一手漂亮的毛笔行楷，应该是请村里有学识的长者代笔。提笔是“致贤外甥女林清羽”，林清羽忍不住笑了，心想这写请帖的先生在写下这几个字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黑着脸的。她知道老家那个小地方的人思想有多传统保守，也知道他们都瞧不起她，甚至可以说是嫌恶她。在他们眼里，她是个丢人现眼的存在，巴不得她不要回去玷污村子。徐姨送请柬能念及她，她已经很高兴了，也没有打算真的去打扰人家的大好喜事。
　　徐姨仿佛猜到林清羽的心思，数着请柬送到的日子，当晚打电话给她确认是否收到请柬，再三强调她一定要来捧场，见见表弟，认认表弟媳。日子定在正月初十，正好是工作日，林清羽便拿工作推脱，婉谢了徐姨的好意。徐姨硬是不听，非要林清羽到场，最后不得已撂下狠话，说不来就是不给她面子。林清羽只好改口说到时候看看工作情况。
　　徐姨心里跟明镜似的。她这么做只是想告诉林清羽，她和她的家人欢迎林清羽，他们的家门随时为她打开，他们的家就是她在老家的港湾。她在滨城的时候已经学会用微信，现在就天天给林清羽发消息，告诉她婚礼的准备进度，同时提醒她参加婚礼。
　　小洋房现在已经被徐姨收拾得紧紧有条，墙重新粉刷一遍，院子的围墙修缮一番，已经可以准备布置婚房了。林大奎为了婚礼申请过年期间值班，年后再休假。准媳妇是隔壁村的，已经先回到老家，人很勤快，时常到家里帮忙，既要准备过年又要筹备婚礼。婆媳两人有商有量，相处得挺愉快。
　　除夕近在眼前。滨城各个地方都张灯结彩地搞起花市，年味越来越浓了。林信从未逛过花市，只是年年在新闻联播上看到过报道。滨城作为一个现代化大都市，过年的气息与老家不同。老家从小年夜吃饺子就已经腾起年味，且随着年关的走近而变得更加浓郁，到除夕夜达到巅峰，正月初大家都开始走亲戚，时时都有人在放炮仗，夜夜都有人在放烟花，一直到正月十五后结束年味才褪去。但滨城直至年关，林信才从马路两边的路灯挂上大红灯笼感受到些许年味。于是，他和向阳决定晚上去逛花市，感受滨城的年味。
　　季明晞也没有去过花市，正想去花市看热闹，体验国内的春节——之前的春节都是在唐人街过的，想起来林信也是刚来滨城，于是邀他一起去看热闹。林信坦诚地告诉他已经和向阳约好晚上去逛西湖花市。
　　“哇！刚好我今晚有空！可以一起去！”季明晞高兴地说。
　　不善拒绝的林信只好答应。结果还没有等他把事情告诉向阳，他就已经知道了。确切来说，是全世界都知道了——季明晞转头在群里聊天时就跟向阳说今晚他也一起去看逛花市。对于从小在滨城长大的人来说，早在小学时期就已经对花市失去新奇感，也就没有再去过。结果被季明晞一提，反倒是提起大家的兴趣，但胡珈铭有事就没有参与，罗成宇兴致勃勃地说要去。张开和温酽心里清楚这原本是小情侣的约会，并不想凑热闹，反而被向阳叫上并委以重任，即把电灯泡引开。
　　最终定晚上七点半在西湖花市的入口集合。向阳早早地来到林信家接人。出门前，两个人在房间里缠绵了许久，向阳使坏地在脖颈间轻吮出好几个浅浅的红痕以惩罚林信对季明晞的不拒绝。林信不得已只好找个围巾痕迹遮挡起来，情急之下没有细想，把张若云送的围巾围上了，向阳没好气地说：“看来是惩罚太轻了。”
　　林信没有明白向阳的话，后者也不再解释，直接上手把围巾解下楼，对着锁骨处轻轻咬了一口。林信倒吸了一口气。向阳察觉到对方的反应，又轻轻地伸舌头舔了一下，他能够感觉到耳边的呼吸声明显变重，见好就收地将人放开，到衣柜里找出另一条围巾，给人系好。林信把下半张脸埋进围巾里不说话，脸颊红彤彤的就像擦了腮红，也不愿跟向阳亲近，走在他身后。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上车。向阳想牵林信结果被躲开了。看来是欺负狠了，他在心里暗想，主动地凑上前去。向阳往左边挪一点，林信就往里再挪一点，最后靠在车门上动弹不得，不得已把放在口袋里的手伸出来想要将人推开，人还没有推开手就被对方抓住，毫无防备地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你快放开。”林信附在向阳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在外面呢。”
　　“那你理理我。不然我只能这样抱着了。”
　　“那你下次不许咬我，更也不许舔。”
　　“是有感觉了吗？”向阳小声地说道。
　　“流氓。”林信觉得自己的脸已经烧起来了，不满地想咬一口向阳泄愤，但没有找准地方，直接咬耳朵上了。
　　“在外面呢。”向阳强忍笑意地说道，”也不知道是谁更流氓？“
　　林信心知自己脸皮薄是斗不过向阳这个厚脸皮的，只能用威胁这种不光彩的手段了。“再不放开以后就别想在我家留宿了。”
　　“不要说这种话，我会难过的。这样好像留宿只是我一厢情愿的事情，而你并不在意一样。你是真的不想我留宿吗？”向阳的语气里满是委屈。
　　林信立刻否认：“不是。”
　　“乖。”向阳满意地摸了摸怀中人的后脑勺，随后松开怀抱。
　　林信立即起身坐得笔直，好像刚开完小差生怕被老师发现的乖学生。向阳将手伸过来勾勾他的手指，他也没有再躲了。经过这一次，他已经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赢不了向阳的。
　　西湖花市是滨城众多花市里最历史悠久的花市，地点在当地著名的步行街。花市的入口处的是在步行街道路的正中央搭建了一个钢铁构造的大门，正中间“西湖花市”四个行楷大字闪着金黄色的荧光，整个大门的边框都镶嵌流光溢彩的灯带，使整个入口光彩夺目。
　　林信他们是最后到的。
　　一进门，锦簇的花团映入眼帘，最前排是鲜艳似火的一品红，上面立着金色的2016，往后就是黄的粉的紫的红的花，有非洲菊、蝴蝶兰、绣球、桃花等等，还有高高的金桔树，上面挂满橙黄的小金桔。四五米见方的花团中间还有立着几只金猴雕塑，搔首弄姿，活泼可爱。再往前走就是花市串联成一整排的摊位。所有的摊位帐篷都是火红的颜色，售卖的商品除了各式各样盛开的鲜花，还有春联、贴画、红包等等春节饰物及用品。整条街人群拥挤，摩肩接踵，每个摊位上都围着不少人。
　　所以一进去他们几个就走散了。向阳抓着林信的手腕火速藏匿在人群里，放心地让两个兄弟照顾季明晞。
　　季明晞就像一只满怀好奇心的巨型猫猫，看什么都觉得新奇，注意力全在摊位摆出的各种物品上，灵活地在人群里蹿来蹿去，每每总是他挤进摊位前排才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幸好每次回头看，温酽就在身后。温酽占了相貌的便宜。一般这种时候，周围的人都会注意到身边的帅哥，忍不住多看两眼，察觉帅哥向往摊位里走，就会不知不觉间自让出路来。于是温酽总能顺利地来到季明晞的身边替他答疑解惑，满足猫猫的好奇心。罗成宇和张开跟不上他的步伐，对花花草草和挂画这些没有兴趣的他们奔着小吃摊去了。季明晞看到什么都想买，甚至想买盆栽，在纽约冬天没有这么漂亮的花。温酽劝阻了他，如果真的要买等逛完再买，抱着盆栽不好逛。但他劝阻不了季明晞买了猴子头套硬是要戴在他头上。那是一个毛茸茸的动物形状的冬帽，帽顶有两个耳朵耷拉着，帽子两边长长的垂到胸前的带子里有一个小装置，只要在底部按一下，耳朵就会竖起来。季明晞可喜欢了，逛一路都在玩这个帽子。后来逛完出来，温酽发现每个人头顶都有这个帽子。
　　出于养花人的本能，林信驻足的第一个摊位是花摊。这个花摊卖的花有不少大物件，比如金桔树和桃树，深褐色的桃树枝头点缀着一个个小花苞，有的已经有破苞的趋势，露出点点粉红，很是好看。但林信家放不下一棵树。向阳见他喜欢，就说他家有一棵，回头折几枝给他插花瓶里养着。逛没一会，林信感觉到抓着自己手腕的手松开了，贴着他的手腕顺势下滑到手心，牵起他的手。那一瞬间，他的心跳声渐渐变大，大得掩盖了人群的喧嚣，他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他的身边人来人往，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他和向阳两个人，牵着手一动不动，时间仿佛停止了，周遭地一切像浮影一般掠过。
　　向阳的耳朵尖红得透紫，佯装镇定地对林信说，“那边有游戏摊，我们去看看。”
　　“啊嗯。”林信不自然地点点头。
　　那是个摸麻将游戏，麻将牌背面朝上放着，一分半钟能摸出十张发牌，就奖励一个玩偶或者挂件，奖品任选，八元一次。向阳付了钱准备试试手气。林信以为他玩游戏会松手，结果他就单手摸，牵着的手紧紧抓着不放。向阳只摸出六张牌，不认输地又付钱继续，还是没有成功。摊主是个二十多岁的女生，好心地提醒他：“靓仔，可以双手摸啦。”
　　向阳朝摊主笑了笑，说不摸了，祝摊主新年发发发。等他们俩走开的时候，摊主注意到他的另一只手牵着林信，心里琢磨着这么腻歪估计是刚在一起的小情侣，同时也为小年轻的勇敢感到惊讶与佩服。
　　逛着逛着，林信后知后觉地发现路过的人都在看他们。灯火通明的街市里，这些目光是那么的清晰而刺眼，像一根根无形的针，飞扎在身上。林信仰起头努力附在向阳的耳边轻声地说：“大家都在看我们。”
　　“没事。有我在呢。”向阳安抚地说道，手抓得更紧了。“我们自己高兴就好，他们不关我们的事。以后还要牵一辈子的，你得慢慢适应。”
　　林信停下脚步，向阳也跟着停下。
　　“就这样公开真的好吗？”尽管林信已经预料到公开后会遭人非议，曾经的他有过这样的痛苦经历也已经挺过来了，他不害怕再一次面对，但他担心向阳。林信知道冷眼和恶语的杀伤力足以毁掉一个人，如果可以，他不希望向阳面对这些，他甚至愿意这辈子将这份感情藏躲起来，不被他人知晓。
　　“你听我说。”向阳转过身来和他面对面，牵起他的另一只手，紧紧抓住，“现在没有人知道我们是谁，他们不过是过路的陌生人，他们的想法一文不值，对我们的生活不会产生影响。他们不存在在我们的世界里，所以你不要害怕。至于我们世界里的那些人，不管是张开他们还是我们的家人，我会慢慢地去解决好，尽量让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小，你相信我好吗？”
　　“不好，你都不和我商量。”
　　“我的错。对不起。以后一定先和你商量，别生我气好不好？”
　　林信点点头。
　　两个人大大方方地继续牵着手逛着街市，直到逛累了，想着先行到出口处等汇合，没想到还没有走到出口的大门就听到季明晞的声音。两个人默契地松开手往前走，就看见其他四个人已经在等了。季明晞的手里拿着许多小玩意，一个闪闪发光的气球、一个红色的风车、一盆毛线钩花、一串炮仗挂件，温酽还帮他拿着一个招财猫和一盆水仙。罗成宇买了好多小吃没吃完，正在分给大家。他一看向阳他们来了，热情地想把烤肉串分开林信，被向阳拒绝了，说林信不能吃。他自己也不吃，他知道那种自己馋着眼看别人享受的滋味不好受，所以已经养成习惯，林信不能吃的他不吃，林信能吃的他陪着吃。
　　罗成宇撇着嘴走开了，把自己手里的食物都塞给张开。张开哭笑不得地接着，也不敢拒绝，再拒绝这人要伤心了。
　　最后小情侣又两人一车回家了。其他四个人见惯不怪地坐同一辆车。当汽车扬尘而去时，留在车后的喧嚣与繁华依旧在继续，而在车里的人儿带着如星辰般烂漫的回忆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