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日》Channnnn

37、第37章 平安夜 当晚，向阳

　　当晚，向阳又留宿了。在回家登游戏给林信炸烟花庆祝生日和留宿之间，他果断选择后者。墨小语还特地偷偷问向阳今年是不是照例给言言庆生，向阳直接回复：不照例，我在他家给他庆生。墨小语对这种不带她玩的行为很不满，直接来了一句：“你清高，你了不起，你住狮虎家里！”向阳倒是很受用地收下这句话，不理会她后续再发来的一堆抗议的消息，美滋滋逗着苍狗，等林信洗好澡一起睡觉。
　　苍狗在逗猫棒的挑逗下东奔西跑，跑欢了甚至不顾逗猫棒，直接撒野，在房间里跑酷，一会踩得新键盘哒哒作响，一会弄乱被单。向阳刚重新铺好被单，转身就看到原本挂在衣帽架上的围巾挂在苍狗身上，跟着它到处跑。他只好把它抓住，顺毛摸了摸，等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安分下来，他才将围巾收起挂好，忽而又想起围巾是张若云送的，不禁皱了皱眉头。
　　等到上床关灯，向阳心里还是惦记着张若云喜欢林信这件事。他不知道林信是怎么想的。他想知道林信是怎么想的。张若云是个文静的女孩子，长相乖巧，说话轻声温柔，学习成绩好，或许会是林信喜欢的类型。或许他们本来就聊得来，只是他不知道。向阳越想越睡不着，忍不住轻唤了一声“言言”。
　　林信本来就因为今天过于兴奋而精神抖擞难以入睡，一听到声音立刻回应：“嗯？”他睁开眼，在微弱的光亮里，看到向阳光芒闪烁的眼睛正看着自己，等了许久，没等到下文，只好问道：“怎么了？”
　　“你对张若云的事情有什么想法？”
　　“她什么都没有和我说，我不能确定。”
　　“那你喜欢她吗？”向阳脱口而出，问完就后悔了。他想知道答案，又不想知道答案——如果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林信沉默了。他察觉出向阳的紧张，心想他在紧张什么？是害怕我喜欢张若云吗？他喜欢她，所以怕我抢走吗？
　　向阳见林信没有立刻答复，心里像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爬，难受到不行。他默默数着每一秒的流逝，仿佛多一秒预示着多一份林信对张若云的喜欢。
　　门窗紧闭的房间里流动缓慢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房间里的两个人都觉得有些呼吸困难，在度秒如年的时间里渐感窒息。
　　“不喜欢。”林信小声说道，仿佛在呢喃自语。
　　林信的话就像漆漆暗夜里的一盏明灯，照亮向阳的世界。他开心地将人往怀里揽，语气也松弛下来，温柔地说道：“那要早点告诉她，时间越长她会陷得越深。”
　　林信凭着敏锐的直觉捕捉到向阳的心情变化，更加验证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他原以为自己能够平静接受，冷静应对，但真的到这一刻，他才知道这不可能做到，他心底只有无限蔓延的难过。虽然他早就知道早晚有一天向阳会遇到喜欢的人，然后谈恋爱，结婚，生子，拥有一个美满的家庭，但这不代表他已经做好接受的准备。或者说，他永远也不可能做好准备。他努力地遏制自己的情绪，害怕湿润的眼角会被发现，翻过身背对着向阳。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开了。冷风蹿进被窝。
　　林信感到背后发凉。忽而，背后又温暖起来——向阳贴了上来。那一瞬间，眼角的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他知道，他贪恋的这份温暖，并不属于他，现在不过是短暂的借用。
　　向阳是在起床后看到林信红肿的双眼才意识到他昨晚可能哭过。林信不承认。向阳又担心是眼睛有问题，非要带他去看医生。林信便说是蚊子咬的，很快久会好。向阳一脸严肃地看着他，说道：“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如果你有心事，我希望你能告诉我，而不是我在你身边，你却还躲着哭。这会让我觉得你不信任我。就算我不能帮上忙，至少也能哄你开心，提供情绪价值。答应我下次不再这样了，好吗？”
　　林信没见过这么正经严肃的向阳，心知他是生气了，只好乖巧地点点头答应下来。
　　“来，拉勾。”向阳伸出右手的小拇指，等着林信勾上。
　　林信也伸出手，小拇指勾住对方的小拇指，大拇指对上大拇指，说道：“拉勾。”
　　“至于昨晚的事，等你哪天愿意说了，记得告诉我。”拉完勾，向阳又把林信抱住，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如果是关于我的事情，就更应该告诉我。我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一定会改。以后不许再偷偷哭。”
　　“嗯嗯。”林信感觉自己又想哭了。向阳怎么可以这么好？就像太阳一样，明媚而温暖。
　　林信不知道的是，向阳只是他一个人的太阳。他有时候甚至是冰冷，尤其是面对情敌的时候。
　　平安夜刚好是周四，学校里洋溢着一种甜蜜欢快的节日气氛。平安夜仿佛情人节一般，只是为意中人准备的礼物从巧克力变成苹果。平日里不起眼的苹果变成了表达爱意的珍贵礼物，被装进精致的包装盒里，系上漂亮的彩带，承载着无数个夜里的心事。
　　当然，也有例外。季明晞第一次在国内过平安夜，节日前几天就发现各大超市的苹果都换上精美的包装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他好奇地问家里人原因，得到的答复是苹果的发音与平安相近，在平安夜送苹果表示祝人平平安安。于是他直接搬一大箱苹果到学校，平安夜当天见人就送一个苹果。
　　或许是夜晚更加有浪漫氛围，大多数人会选择晚自习课前后送礼物。偏巧林信是外宿生，张若云原本想着下午放学后再将抽屉里的苹果送出去，结果午休后就没有再见到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向季明晞打听才知道他去医院复检。她想编个理由请假出校，给林信送苹果。于是找同桌商量该用什么理由请假合适，结果同桌建议她不要特地出校送苹果，说这样显得太隆重。如果他拒绝这份心意，她就没有借口可以圆场。但在学校里就不一样，大家都在送苹果，林信就算知道她的喜欢，不想接受苹果，她也可以说只是朋友，想祝他以后平安。就算他真的坚持不收，她也不用自己伤心地灰溜溜回家。商量到最后，她决定拜托向阳转交礼物——向阳现在外宿，又是林信的好哥们，是最合适的人选。
　　放学后向阳正赶着回去看看林信的检查结果，结果刚走到楼梯口，就被张若云叫住了。往校门口方向的楼梯放学后没有什么人，大家都往另一端走。张若云红着脸告诉向阳自己的想法，没有想到会被直接拒绝，不理解地问原因。
　　“他不喜欢你。”
　　“你又不是他，怎么知道他不喜欢我？”张若云急得快哭了。
　　“那你又为什么让我转交礼物？”
　　“可他收了生日礼物。”
　　“他是把你当朋友，不知道你喜欢他。你自己心里应该也清楚。”向阳说完就下楼了，留下张若云一个人红着眼呆在原地。后来张若云和同桌哭诉，他们一致认为向阳过分冷漠无情，和平时的他判若两人——平时的班长尽心尽责、关爱同学、热情洋溢。他们还是觉得就算林信真的不喜欢她，他也不应该完全不顾女孩子的感受和尊严，不仅没有一声安慰，甚至还全程板着一张脸。
　　而向阳刚走到楼下又遇上吴敏。当她把苹果递给他时，他以为是要他转交，刚想拒绝，却听到她说是送给自己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愣了一会。平时他和吴敏除了班务没有其他交集，对她并不了解，更说不上喜欢，于是直言拒绝，匆匆离开。吴敏伤心又震惊地看着他离开。明明大家都说他喜欢她，等到她喜欢他的时候，他却背身离去。多么荒谬，多么可笑。可现实如此，她只能接受，但久久无法释怀。后来的她在无数次翻阅青春的回忆时都会想：如果当时她早点喜欢他，早点说出口，是不是他们就不会错过？虽然真相并非如此，但青春总有些误会和遗憾，这些残缺的存在让青春更加绚烂多彩，因此有些真相也就没那么重要。
　　这个平安夜，林信收到的只有两个苹果，一个来自季明晞，一个来自向阳。他也是第一次过平安夜，曾经的他注意力都放在画画、学习、玩游戏和养花花草草上，不想去听同学们的声音——多数是对他的指指点点，所以对同学间流行的这些东西一窍不通。苹果的寓意还是季明晞告诉他的。于是他也准备一个苹果，大大方方地送给向阳。向阳见到苹果的那一瞬间惊喜万分，得知真相后又哭笑不得。林信疑惑地问他：“苹果的寓意不是平平安安吗？”向阳只好点头称是。他不想现在就说破，时机尚未成熟，怕吓坏林信。
　　让向阳高兴的是林信的复检报告显示恢复良好。徐姨也很开心，做了一桌子拿手好菜表示庆祝。可惜林清羽有事回公司，没能一起吃晚餐。等到林清羽回来时，向阳正好要回家，两个人在门口迎面撞上。向阳发现她不像以往看到自己时那么开心，神情略微尴尬，眼神躲闪，但照旧和他寒暄几句，叮嘱他回家路上小心。向阳回到家里见到桌子上的花束和精致透明礼盒里红彤彤的苹果时，心中的疑惑瞬间烟消云散——看来是老向今晚告白失败了。
　　夜色渐浓。月亮跃出薄云，在夜幕中散发着柔情的光。可惜月满未至，仍有残缺。那黯淡无光的小小阴影，附随着月亮，等待着光的降临。无人知晓这阴影里究竟蕴藏多少悲伤与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