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日》Channnnn

38、第38章 吃醋 冬天的清晨

　　冬天的清晨，天亮得很迟。向阳起床时，拉开窗帘能看到天边的启明星还高高悬挂着。等到他出门时，万物仿佛刚刚睡醒，在清晨的浅阳里伸着懒腰。薄雾已经消散在阳光里。天亮只在一瞬间。
　　向阳望着车窗外的风景，心想要是一切都像昼夜更替般简单就好了。他心里还惦记着昨晚爸爸的一番话。
　　向阳原以为向盛告白失败会很难过，想要安慰他，不料他一脸从容表示告白结果在他的预料之内。向盛和林清羽是上下级关系，平时除了工作没有过多的交流，顶多偶尔聊两句孩子，没有感情基础，他心知贸然告白必然会碰一鼻子灰，但如果不告白，他们的关系就难以逾越工作伙伴这一条线。何况现在两人都是过了半辈子的年纪，有自己的孩子，又都性子正直，不适合那种似风似雨又似雾的暧昧，搞不好还会被女方误以为是职场性骚扰。他只有明确表达爱意后才方便展开进一步的追求，他们才有可能性。因此现在的向盛格外激动兴奋，摩拳擦掌期待爱情战场上大展身手。
　　现在的向阳有点被向盛的想法说服，对自己的计划产生怀疑。他原想让林信习惯他的好，对他产生依赖，他再告白，这样就不担心人跑了。现在仔细一琢磨，又担心林信把自己的温柔体贴当作兄弟的肝胆相照，再加上向盛和林清羽如果成了，他们就真成兄弟了。人是不会跑，但他不想要做兄弟。他转念一想，林信刚摆脱留守且被欺凌的生活，刚从残破的保护壳里走出来，而他也才被林信接纳两个月，现在告白很可能变成平地起风波，而不是锦上添花。
　　正当向阳陷入苦思时，老祝已经把车开到林信家的小区门口。林信一开车门，一股冷风就蹿进来，把向阳从思绪里拉出来。林信一坐下就朝向阳笑，笑容里藏着一丝狡黠，下一秒迅速用双手捧住向阳的脸，等待着他惊呼“好冷”的反应，想看他一惊一乍的模样。让林信没有想到的是，向阳既没有惊呼出声，也没有躲闪开来，反而用双手覆上他的手，关心地问道：“怎么这么冷？穿少了吗？”
　　暖流从手掌传来，随着血液流窜遍身，林信觉得脸有些发热，一边把手抽回来局促地握着放在腿上，一边解释说是因为出门前洗了手。向阳挪了挪位置，紧挨身边的人坐着，伸手将那双冰冷的手包裹住，想让它尽快暖和起来。林信找不到借口把手抽走，只好任由他握着
　　老祝可以从后视镜看到后座的一举一动，虽然觉得两孩子很多时候举止过于亲昵，但习惯之后也就不以为然，心想也许是时代不同，现在的小孩和他们那一代人不一样。
　　平安夜后的校园里八卦消息满天飞，谁给谁送苹果被拒绝，谁跟谁表白成功，谁收到几个苹果，各种各样的消息，真真假假，成为同学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津津乐道。恰逢是周五，等放学同学们都拿到手机后，消息更是传得飞快。作为交际花，季明晞的消息最快，一听到关于兄弟们的风声雨声，就立刻在微信群里分享。比如有传闻温酽的课桌抽屉被苹果堆满，连宿舍门口都摆着好几个苹果，起码得有二十个。群里的兄弟们都在调侃他可以去摆摊卖苹果，正主后知后觉地来辟谣说也就十几个苹果而已。罗成宇立刻反驳道：“十几个还而已吗！我一个都没有！”其他人纷纷在群里复制这句话，向阳也跟风，季明晞立刻出现，说传闻向阳拒绝吴敏和张若云的告白，她们都回宿舍哭了。其他人纷纷发了一个问号，温酽长得又高又帅，还是个音乐艺术生，追求者多很正常，但他们无法理解同时有两个女生跟向阳告白。以前大家都是一起孤苦伶仃，现在向阳却悄悄地受欢迎。
　　“不信谣不传谣。”向阳发送信息之后又补充了一句：“我何德何能。”
　　大家纷纷肯定地说确实。
　　林信看着群里的消息，感到疑惑不解，便问向阳关于张若云的事情。向阳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告诉林信，并且对他的自作主张表示歉意。林信本身也不知道怎么回应女生的心意，现在事情的发展反倒帮他解决问题，也就没再说什么，倒是对另一件事感到好奇——他原以为剑眉星目、阳光活力又温柔体贴的向阳会招女孩子喜欢，但事实好像并非如此。他又不好意思直接问，于是拐着弯问群里只有温酽一个人这么受欢迎的原因。向阳告诉他，因为有温酽这种明星式的帅哥存在，导致他们都成了捧月的星星，无人问津。林信对此也表示赞同，说平时也经常有一种“温酽是从游戏里走出来的建模”的错觉。
　　向阳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心口突然感到堵得难受，脸上微扬的嘴角耷拉下来。尽管他认可林信的形容，但听到自己喜欢的人夸别的男生帅，还是忍不住在意。难怪说“智者不入爱河”，当人陷入一种名为“爱”的情绪里，就难以用理智去控制自己的思想和行为，变得不可理喻。现在的向阳明知自己不可理喻，也还是忍不住问出那一句：“那我呢？”
　　“你不一样。”林信说。
　　“怎么不一样？”向阳迫切地追问，渴望对方能够说出让自己满意的答案，这种焦急的心情霸占着他的身心，使他盲目到完全忘记或许答案会使自己失望。
　　林信被这个问题搞得不知所措。他想告诉向阳，因为他在他心里的地位不一样，在他的世界里他是最帅的人，但又怕暴露心意。他在编辑框里编了又删，删了又编，大半天过去，终于组织好语言发送过去。他说：“温酽帅得有距离感，让人觉得难以靠近，但你不会。”
　　简单的一句话，就像夏日晚风，吹散向阳心头的郁闷，人一下子就被哄好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变得情绪这么容易波动。后来他才知道，这是因为控制情绪的开关已经不在自己手上。
　　正如林信所说，向阳就是普通人里的帅哥，朝气蓬勃，笑起来像冬日暖阳一样，让人觉得温暖易相处。这样的他，是挺招人喜欢的。所以，隔天他在篮球馆看球时，有女生来找他打听向阳时，他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那是一个自信开朗的女生，穿着一身球服，扎着高马尾，说话总是带着笑意，大大方方地来到林信身边，热情地打招呼，主动找话题——夸场上的球员。她一会夸11号投篮厉害，一会夸24号的抢断能力，基本挨个夸了遍。林信礼貌地应和着，一听到她夸30号球员就忍不住嘴角上扬——向阳喜欢斯蒂芬·库里，所以球衣号码和偶像一样是30号。渐渐地，他发现她夸30号的频率有点高。随后她话锋一转，询问30号球员的名字。林信察觉出她的意图，不想告诉她，但又不好意思拒绝，最终还是如实告知。女生见林信愿意告诉她，便接着问学校和年级，当问到有没有对象的时候，他们刚好打完球下场休息。向阳沉着脸径直走到林信身边坐下。女生笑容灿烂地主动跟他打招呼并做自我介绍，他甚至连抬眼看一下都没有，自顾自地用毛巾擦汗。她尴尬地站在原地，笑容僵在脸上，愣住几秒后转头和其他人打招呼，说看他们篮球打得很好，希望有机会能交流学习一下。季明晞的社交属性立即被点燃，跟人家交换联系方式。
　　林信知道向阳正在生气，一言不发，浑身上下散发着难以靠近的气息。他不知道他生气的原因，但隐约觉得与自己有关，也可能是和那个女生有关。当两人与其他人道别到路口打车时，林信小心翼翼地试探：“你刚刚怎么不理那个女生？”
　　“不认识。”
　　林信狐疑地看着向阳，他平时不是这样的，就算是游戏里偶然遇到陌生路人搭话，他都会聊上两句，心想他肯定是在生闷气。
　　“你是不是在生气？”
　　“没有。”
　　此时车刚好来了，向阳照例一手开车门一手扶着门框，让林信先上车。向阳上车后依旧沉默。
　　“傻夸。”
　　“嗯？”向阳没有回头，只是出声回应。
　　林信急了，直接凑到他的身边，说：“你看着我。”
　　向阳别过头来，正好对上林信的视线，两人的距离近到他甚至可以数清眼前人的眼睫毛数量。他偷偷倒吸一口气，伸手将扭着身子凑上来的人扶好，问道：“怎么了？”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林信直白的问题和真挚的眼神让向阳败下阵来。他只好坦诚地说：“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不喜欢看到你这么轻易和陌生人说话。”
　　“我不是三岁小朋友，不会被骗走的，你不用这么担心。”
　　“我不是担心这个。”
　　“那是担心什么？”
　　担心你会被人抢走——向阳不敢把这句话说出口。他在打球的间隙往场边瞥的时候正好瞧见林信和女生坐在一起有说有笑，一股无名的火气就从心底冒起，根本控制不住，无处发泄的他只能转移到球的身上，导致被队友提醒用力过猛，让他注意点。而他根本就听不进去，心思全在场外。他知道自己是吃醋了。尽管对方只是一个陌生的女孩，他也会吃醋，会担心，会想很多很多——想到林信现在已经不在想以前那么冰冷难以靠近，想到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多，想到他越来越招人喜欢，想到自己的地位越来越不保。他本来想等林信喜欢上自己，等到他们两情相悦，再向林信告白。现在看来，是不能再等了，但担心又告白后会失去林信。与其说他是因为吃醋而生气，更不如说是对犹豫不绝、患得患失的自己感到生气。
　　林信见向阳沉默不语，果断退一步，对他说：“既然你不喜欢，那我以后都不轻易和陌生人说话了。你再皱眉头就要变成小老头了。”说罢，他便抬手去抚平向阳的眉头。
　　向阳伸手抓住眼前的手腕，将手拿了下来，放在自己的腿上，努力抑制住上扬的嘴角，得了便宜还卖乖地说：“你这样答应我的无理取闹，不怕我得寸进尺吗？”
　　“你对我好的时候，怕我得寸进尺吗？”林信反问道。
　　“不怕。”向阳直勾勾地看着林信的眼睛。
　　林信分不清是因为向阳的眼神太动人，还是因为向阳的话太暧昧，心脏怦怦直跳，甚至自己都能听到心跳声。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到向阳是喜欢他的。他生怕自己是自作多情，用另一只手拍了一下正抓着自己手腕的向阳的手，清脆的拍打声让两个人从朦胧的氛围里清醒过来。林信紧接着说：“下次不许再生我的闷气。”
　　“嗯嗯，没有下次了。”向阳连忙点头。
　　正值黄昏时分，的士在公路上平稳地向前行驶着，前方的天际被大片大片的晚霞晕染出烂漫的红，一片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