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日》Channnnn

36、第36章 生日 林信睁眼就

　　林信睁眼就看见向阳正侧过头来看着他，见到他醒了，随即露出同从窗帘钻进房间里的阳光一样璨烂的笑容，说：“生日快乐！”这句祝福如同丘比特的箭般击中林信的心。他瞬间懂得向阳留宿的用意。以往生日向阳都是在游戏里陪他到凌晨，卡着零点的时间祝他生日快乐。从手术之后，他就是十点准时睡觉的，零点祝福已经是不可能，向阳留宿可以确保第一时间送上生日祝福。林信开心地笑了，小小的心脏装不下这么多蜜糖似的甜，溢得到处都是，随着血液流经每一寸皮肤，仿佛整个人都被浸在蜜罐里。
　　“谢谢。礼物呢？”
　　向阳脑海里幻想着献上一吻，然后说柔情地说一句“这就是礼物”。但现实的他什么也没有做，只说：“在拿到礼物之前你得先和我去个地方。”
　　从听到这句话开始，林信的心就是雀跃的，就像枝头的小鸟一样，欢跳地唱着小曲，一路唱着，一直唱到光弘寺前。面对着眼前的古老建筑，林信不解地问向阳来寺庙做什么，向阳解释道：“我觉得我们能够相识是一件非常非常幸运的事情，我怕已经花光我们的运气，所以带你来烧香，再添点香油，保佑你平安顺遂。”林信听完又感动又好笑。
　　时辰尚早，寺里的人不多。拜佛不走回头路，他们一进寺庙就看到旁边立着的指示地图，向阳也是第一次来，便拿出手机拍下来地图，再踏着青石板铺成路面往前走。林信一边观赏着寺内静谧幽雅的景色一边听向阳介绍光弘寺。滨城的寺庙有好几座，光弘寺有着上千年历史，是最古老也是最灵验的一座寺庙，香火一直很兴旺。他们最先到的是天王殿，然后是大雄宝殿，还有文殊殿、普贤殿、普门殿和地藏殿，他们陆续都烧了香、添了香油。在天王殿时，林信看了看站在自己身边正闭着眼睛手拿燃香诚心拜佛的向阳，又抬头仰望弥勒佛像，恍忽间觉得眼前所见如梦一场。
　　拜过佛，向阳带着林信到一家当地著名的老字号酒楼用午餐。他早就订好位置，所以能穿过门口正在等位的食客们，径直走进酒楼悠哉享用美食。酒楼名叫觉非楼，取自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中的“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据说是从民国初期开始经营，至今已有百余年的历史，很受当地人喜爱。酒楼里客座满盈，热语腾喧，有桌是不少好友相聚畅谈的，更多的桌是一家老小阖家欢乐的。浓郁的人间烟火味震颤着林信的心魄，他从未如此强烈地感受到生的气息，生活的气息，这和在阳台上看着盆栽里种子破土而出后的嫩绿柔软小芽时的心情不一样，这是一股温暖而生生不息的力量，以至于很多年以后他已经忘记当时的食物滋味，但却清晰地记得此刻的感受。刹那间，林信意识到正在与自己一起用餐的这个人比他更清楚自己需要什么。于是心想，过去十五年的运气，又或者说这辈子的运气，可能真的都花在认识向阳这件事上了。
　　等吃完饭，向阳依旧只字未提礼物的事，林信也不问，安心地跟着向阳坐上的士。很快林信就认出来这是去向阳家的路，按捺不住好奇心想问去他家做什么，转头看到身边人正在用手机发消息，想起今天他看手机的频率比平时更加频繁，心想再等等就知道了，便没有开口询问。向阳人在外面，只能让向盛在家里接应张开他们。向盛接到人后怕自己在孩子们玩不开，也就出门了。虽然张开和温酽在他家就像在自己家一样，有他们俩在场掌控局面，他不用太担心。但以防意外，还是得时刻保持联系，所以他不得不经常看手机。此时的他正在小群里报备目前他们的位置以及预计到家时间。
　　另一边，张开他们还在手忙脚乱。他们计划在玄关进来客厅正对着的墙上用气球贴出爱心的形状，心中间贴上“HAPPY BIRTHDAY”。结果打气筒只有一个，他们人多也只有一个人能给气球打气，其他人只能在一旁看着。现在英文字母都还差两个“Y”，而摆心型的气球一个都还没有完成，一袋子气球耷拉在桌面上。他们一听到林信即将到来的消息，果断决定放弃爱心，摆三两个气球在“HAPPY BIRTHDAY”旁边烘托一下气氛就好。所以林信一踏进客厅就看到墙上的祝福语，还没有反应过来，耳际就响起礼花的声音，彩带从头顶飞落，落在他眼前，也落在他身上。他在欢呼声里回过神，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季明晞一边唱着生日歌一边捧着蛋糕来到跟前。其他人也跟着合唱起来。蛋糕上的图案是一个卡通小人，仔细一看，依稀能辨认出是林信的形象——上眼睑原本若隐若现的小痣被夸张地展现出来。人物形象旁写着“十六花季，未来可期”。一曲唱罢，不知谁喊了一声“许愿”，大家也就都跟着起哄。林信顺应着闭上眼睛，双手交叉紧握在胸前，虔诚地许愿。罗成宇在一旁用相机拍视频记录了全程，向阳则拿起手机拍下林信许愿的模样。终于，林信许好愿，鼓起一口气吹灭了蜡烛，在大家的簇拥下来到桌子旁切蛋糕。这是他第一次切生日蛋糕，担心切不好，象征性切第一刀后就交给向阳代劳了。
　　等到大家吃蛋糕的时候，好不容易安静下来，林信才找到机会对他们的用心准备表示感谢。此刻的他发觉语言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单单一句感谢并不能表达出内心的澎湃心情。他奢望过拥有一群朋友，一起玩耍一起学习，甚至偶尔闹闹矛盾，都是快乐的。当他早就已经不再奢望，把独来独往视为当然，接受自己的与众不同时，却出现这么一群人，把他拉入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温暖世界——曾在他的梦里出现过无数次。
　　大家纷纷将林信的感谢视为客气，调侃他的生分。向阳悄悄的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宽厚的手掌穿过偏亚麻色的发，贴着头皮，掌心的温度通过神经发梢直达林信的心底，他偏过头看着向阳，在对方充满笑意的眉眼里看到鼓励与安慰，于是不再不知所措，坦然接受现在的幸福快乐。
　　向阳吃了两口蛋糕就回房间拿礼物了，再回来时看到张若云正红着脸和她同桌小声说着什么。同桌推搡着她，朝着林信的方向走去。大家见状，也就停下手头的动作，就像早已知道接下来会有一场好戏，都看着她们。吵闹的客厅安静了下来。只见张若云抬手将礼物递到林信面前，脸上的红晕已经晕染到耳根，小声地说：“这个送你，祝你生日快乐！”
　　“哇哦~”有人起哄了一声，大家纷纷也跟着。林信没见过这种场面，不明所以，脸却不自主地红起来，接过礼物，说了声”谢谢“。
　　向阳想起张开说过班上喜欢林信的不止他一个，于是把张开拉到一边，问他：“你说的就是她吗？”
　　张开点点头。
　　“那你还带她来抢我的人？”
　　“大人明察。“张开装出一副比窦娥还冤的委屈样子，”群是明晞拉的，人是他带的。”
　　向阳看了看季明晞——这朵交际花正在开心地吃着最后的蛋糕。
　　“你再不出手，人就真的要被抢走了。”张开好心提醒道。
　　向阳一看，罗成宇他们已经在起哄拆礼物了。张若云的已经彻底变成一个红番茄，害羞地说：“不是什么贵重礼物，就一点心意。”
　　“心意才是最重要的。”罗成宇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调侃。
　　向阳立刻走过去，把礼物往林信怀里塞，顺势将张若云挡在身后，隔开两人。“生日快乐！”
　　林信不言谢字地收下，抬手一把将礼物护在怀里，甚至从形状上大概能猜出礼物是什么。他知道，他们俩之间言谢就见外了，只能对他笑笑，表达自己的开心与感谢。但他不知道，这笑在向阳眼里有多甜。
　　快乐的时光总是眨眼就过去。很快张开他们都走了，准备回校。就剩下向阳和林信。林信想说打扫一下屋子，被向阳阻止了，说是阿姨会来打扫。于是两人将一堆礼物都拿上，又打车回林信家。向阳原想不打扰他们母子相处，送林信到小区门口就好，但礼物多到一个人拿不过来，他便想着送到家门口再走。徐姨一开门，热情地招呼向阳进来坐。向阳刚想开口婉谢，就听见林信说，“快进来，外面冷。”于是他兴高采烈地受邀进门。
　　正巧林清羽做好小蛋糕，不大，刚好四个人分。她中午就收到林信的信息说要邀请向阳今晚一起在家庆生，早就做好准备。当她端着蛋糕出来时，看着儿子手里大盒小盒的礼物，又惊又喜，鼻头微酸，心想这么好的日子不能哭，深呼吸了一下平复心情，才开口说：“宝宝，生日快乐！”
　　向阳看着林清羽，心想要是老爸在场估计得心动到晕厥过去。他曾经和向盛提及过林清羽叫林信“宝宝”这件事，也描述过她在家里时多么亲和温柔，话不多，但语气像抹了蜜，甜而不腻，搞得向盛对林清羽更加心动，也更加幻想。
　　林清羽不仅做了蛋糕，还做了长寿面，也准备了礼物，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她甚至想过把过去十五年的礼物给补齐，又不愿意再去回望过往，最终还是决定在未来弥补曾经欠下爱。林信闭上眼睛时，想到现在自己最爱的人都在身边给自己庆生，于是许愿“愿岁岁有今朝，年年有今日”。他的愿望普通而贪心。
　　晚餐过后，他们围坐着看林信拆礼物，男生送的礼物基本是实用型，比如耳机、保温杯、剃须刀，张若云送的是一条咖色围巾，徐姨一看就知道是小姑娘自己织的，打趣说：“看来这小姑娘对小信有意思。”
　　林信连忙说：“徐姨你别乱说。”
　　徐姨解释道：“我可没乱说，这织法叫相思扣。小姑娘应该是第一次织，松紧没掌握好，才有点七扭八歪的。织这么长的围巾，得费好几天呢。”
　　“若云都没说什么。或许她只是感谢我之前拉她一把，避免落水。”
　　林清羽打了圆场，说：“礼物已经收了，下次小姑娘生日给人家回个礼，交个朋友就好，其他的再说。”
　　林信点头说好，忽而想起来下午大家的起哄，转头看了看向阳，像是在询问他。后者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他忍不住嘟囔一句：“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下午才知道，就比你早一点。”
　　林信不再多说什么，转头拆向阳送的礼物——是斐尔可新出的圣手二代键盘，奶酪绿色，最好看也最热门的款，需要预约才能购买，而且刚上线就断货。当初斐尔可上新预告刚出来时，游戏帮会群里讨论过，他看着图片好看就夸了一句，没有想到向阳把这顺嘴一夸放心上了。更让他感动的是，这键盘是定制款——方向键上方的空位上刻着“言言”两个字，旁边还有一个图案，是他的小花太简笔画头像。官方是不出定制的，显然是向阳买到键盘后特地找人刻上文字和图案。
　　“喜欢吗？”向阳问。
　　“喜欢！”林信回答道，“非常喜欢！”
　　向阳第一次听到林信这么激动兴奋的语气，满足他对林信收到礼物后的反应的期望，嘴角扬起，开心地笑了。
　　林清羽也很开心看到儿子拥有这么好的朋友，拥有这么快乐的时光。
　　滨城的冬夜湿冷骇人，但在拔地而起的一栋栋高楼里，有那么一扇映照着明亮灯光的窗——在暖色灯光里，是灿烂的笑，和温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