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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3 玫瑰之恋(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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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妮莉丝寻了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坐下。
她已经看见了人群中的卢诺恩,还有远远候在柱子下的管家罗马诺。尽管戴着面具,但他们都是金发,Dubois家独一无二的标志,实在是太好认了。
安娜低头问:“夫人,需要我去帮你拿些吃的吗?”
“顺便给我拿杯酒。”
安娜走开了一会儿,回来时,端了一小碟五颜六色的果切、小蛋糕,还有一杯装饰雅致的鸡尾酒,是晶莹剔透的绿色。
丹妮莉丝端起杯子浅浅抿了一口,泌甜的酒液中带一缕柠檬水特有的酸涩、一缕飘渺的蜜瓜清香。
“它叫什么名字?”
“绿色湖泊。”
丹妮莉丝眼神瞬了瞬,倏忽想到了萧愉那双翠绿的眼瞳。
没想到戏里天真柔弱的小美人鱼,戏外竟如此热情、奔放、促狭……
丹妮莉丝敢断定对方谎称是她朋友,助她加入这场欢宴,绝对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
不知道当萧愉知道她真正的身份时,会作何反应?
丹妮莉丝笑了笑,又抿了一缕酒液。
舞台那边传来一阵喧哗:“现在有请我们剧院的经理埃里克,以及大家最爱的《玫瑰之恋》女主角们登台。”
丹妮莉丝将好奇的目光投了过去。
世上所有的酒宴都大同小异,美人、美酒、美食。尤其是男人多的场合,美人也是桌面上的一盘“菜”,要不然,东大陆怎会有句俗谚叫“秀色可餐”呢。
早到的客人们早已享受了好一番美酒佳肴,终于等到了品飨美人的环节。
埃里克领着萧愉与蝴蝶这双美人走上舞台。
蝴蝶今晚穿了一身和她同款的夏卡长裙,不过她的眼罩面具是蝴蝶状的,裙子则是嫩芽黄色。萧愉还是那身华丽浓艳的雀羽裙。
萧愉一登场,男人们的视线就差黏在她身上扯不开。
“说起来,萧愉小姐多大了?”看客们收回目光后,开始交头接耳。
“如果剧院没有瞒报年龄的话,应当是二十八岁。”
“正合适的年龄呢……”有人摸着下巴,露出兴味的眼神。
男人也有慕强心理。蝴蝶固然青春可爱,但如萧愉这般有地位、有名声,如熟透了自然散发诱人甜香的果实,无疑更合这帮商人的胃口。
卢诺恩唇角噙着笑,他对蝴蝶的穿着并不意外。
早前的寒喧中,埃里克已经私下告诉他,他赠予蝴蝶的那条红裙被萧愉拿走了。
台上,埃里克先发表了一番感言,总结《玫瑰之恋》从剧本到排演期间经历的波折与收获,接着满含热泪地感谢众多投资商对大都会歌剧院的慷慨解囊、鼎力支持,尤其是卢诺恩子爵捐赠的那批东大陆古典乐器,为歌剧的配乐做出了杰出贡献。
台下,卢诺恩如同众星捧月,架着长腿,悠闲地倚坐在沙发里,一手搭在靠背,一手捏了杯红酒落在膝头。
埃里克说完话之后,萧愉和蝴蝶从埃里克身后款款步出,双双提起裙摆,朝台下的看客们娴雅施礼。
男人们早就听说卢诺恩在追求这对女伶姐妹花的绯闻,凑近,故意起哄:“早先听闻子爵从帕丽订制了两条礼裙,送给她们当贺礼?”
“真是大手笔啊。帕丽可是曦光城出了名的贵。”
“那家的老板娘叫什么来着?”
“哦,黛琳还是黛莉,听说仗着手艺好,还挑剔客人。现在的世道啊,女人也走上街头抛头露面,有些连裙子都不肯穿了,不成样子。”
“子爵,难怪大家都在传您和帕丽老板娘交情匪浅!”
他们中也不乏一些不服气卢诺恩纨绔作派之人,借着刁难他看中的猎物,故意制造难堪。
“不对。蝴蝶小姐身上是夏卡的礼裙。我记得我夫人也有一条。”
“当真?”
“……”
“哦~~所以,蝴蝶小姐是不喜欢款式,还是不喜欢送裙子的人?”
某些人哈哈大笑。
埃里克给蝴蝶使了个眼色,然后悄悄退下舞台。
她在剧院待了三年,已经积攒了足够的经验应付这样的场合。
只见她不慌不忙,拎着裙摆在台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一个侧身回望的姿势,以自已最美的3/4左脸对着台下看客,即兴唱了一段:【我舍弃了精妙的幻想~】【爱上你白色的衣裙~】【可我没能寻得爱情~什么也寻不到~】
——歌词改编自勃洛克的《我与你相会在日落时分》。
看客们一阵唏嘘,纷纷打量卢诺恩,他今晚恰好穿着纯白西装。
男人最了解男人。当女人见识过的男人足够多,又何愁看不透男人。
蝴蝶以歌声抒发胸臆,以歌声婉转暗示心声,她早就知道卢诺恩真正想追求的是萧愉,对蝴蝶施予小恩小惠,不过是他为了掳获美人芳心,曲线救国耍的手段罢了。
蝴蝶再度朝卢诺恩施了一礼:“抱歉,子爵。礼裙是特意为您喜欢的人定制的。如此重要的心意,蝴蝶不敢在今晚的答谢宴上喧宾夺主。”
“……哎呀。这件事主要错在我。我不过是希望独占戏迷的关注罢了。”萧愉的绿眸挽着笑,羽扇珠链后,唇瓣却压了下来,带点冷意。
难怪当初卢诺恩要如此大张旗鼓地送裙子上门,恨不能让全曦光城的人都知道。
卢诺恩不以为忤,深情款款地望着她:“我的目光永远只为你停留,萧愉小姐。”
萧愉含笑颌首:“不胜荣幸。”
哈哈哈哈哈,众人又是一阵快活的大笑。
角落里的丹妮莉丝除外。
有那么一瞬,萧愉敏锐地察觉到某道目光,越过人潮望去,看到了坐在月桂树旁的丹妮莉丝。
她将喝了大半的绿色湖泊放在面前的矮几上,其实酒意已经上头,但她依然维持着优雅的端坐姿态,以安静的目光默默注视着台上的萧愉。
看客中有人揶揄:“只是口头的歉意,未免不够诚意?”
萧愉略思索片刻,附耳跟蝴蝶低声说了几句,而后她随萧愉走到舞台一角。那里放着三角钢琴和一架小型竖琴。
钢琴是淑女的必修课,有许多富裕的平民家庭也会为女儿聘请钢琴教师。
丹妮莉丝本以为她要弹一曲钢琴,谁知她席地而坐,将那架竖琴揽进怀里,毫不在意自已的裙摆会因这些不雅的动作而留下难看的褶皱,就像她蹲身为丹妮莉丝系鞋扣。
纤白如葱管的十指放在琴弦,手势一起,便让众人知道萧愉绝非庸手。活泼美妙的琴声如小溪流淌而出,更让人惋惜她的身份竟然只是在剧院讨生活的一名女伶。
竖琴作为贵族和王室的护卫乐器,历来都是宫廷音乐的主角之一,少有人接触得到。甚至宫廷乐师们将竖琴的弹奏技艺把得严严实实,轻易不肯教给外人。
伴着神秘美妙的琴声,蝴蝶启唇轻唱,依然是那曲《我与你相会在日落时分》。
【我与你相会在日落时分~】
【你用桨荡开了河湾的寂静~】
【啊~我舍弃了精妙的幻想~爱上你白色的衣裙~】
【无言的相会多么奇妙~无言的相会多么奇妙~】
【在涟漪轻漾的河岸~】
【傍晚的烛火正在燃烧~】
【啊~有人思念白色的女郎~蔚蓝的寂静可否接纳~】
【移近、靠拢,以及焚燃~我们相会在暮霭之下~】
丹妮莉丝听着听着,姿势由端坐变成了半倚在右侧扶手上。目光扫过脚边的白色裙摆,她忽然反应过来,萧愉这首曲子难不成是献给她的?
*
芭芭拉、埃里克的脑袋从舞厅大门的门缝里探出来,暗中观察月桂树下坐着的白裙美人。
Dubois和杜托家将她保护得很好,少有人知道她的真名。上流社会的淑女们多是如此,少女时被冠以父姓,称作“XX小姐”,结婚后被冠以夫妇,称为“XX夫人”。如果她们的父亲或丈夫恰好拥有较高的社会地位,比如拥有一个“子爵”称号,又会被称作“XX子爵夫人”。
“我觉得我们应该防范风险于未然,想个办法将子爵夫人请出门去。”芭芭拉担心地说。她已经将事情经过全告诉了埃里克。
“……”埃里克摸着唇上的八字胡,瞪着丹妮莉丝的身影暗暗咋舌。虽然被羽毛面具覆了半张面容,但美人身段优雅、气质出尘,就算真如卢诺恩子爵描述的那般“性0冷0淡”,可又有几个男人真心舍得轻忽、伤害她呢?
无非是“得不到的永远最好”。
哎呀好气呀,他好像又被忽悠了。
芭芭拉久久不见埃里克回应,气得恨恨打了一下他后背:“埃里克!经理!”
“啊……好、好的!”埃里克回头反问她:“什么办法?”
芭芭拉一口气提了几条提议。
比如找个侍应生,以“门外有人找您”为由,引子爵夫人自行离开宴会。
埃里克皱眉:“这是骗人,不行。”
比如让侍应生给子爵夫人多上几杯水酒,趁她离席、去盥洗室方便,芭芭拉强行请她回家。
埃里克一脸嫌弃:“怎能对高贵的淑女如此粗暴?”
“……”芭芭拉为之气结。
“好的。您是剧院经理,现在正是需要您发挥自已的聪明才智的时刻。”芭芭拉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强势要求埃里克必须给个对策出来。
埃里克:“你不是说,是萧愉自已放子爵夫人进会场的吗?想来她应该胸有成竹想好了对策。”
“那是因为她一开始根本不知道对方的身份。”芭芭拉冷笑:“容我提醒您,今晚还有许多小报记者到场。您希望明天报纸的头条是《玫瑰之恋》公演圆满落幕,还是当红女伶萧愉惨遭正室上门泼酒?”
埃里克干笑:“听上去很有看点,那些无人问津的街头小报一定能热卖。”
芭芭拉:“但萧老师在女性看客中的名声也会彻底坏掉。您当知道,她的女性粉丝的购买力并不比男人差。《玫瑰之恋》讲述的又是女性互助的故事,身为主演,在戏中girls help girls,在戏外却和有家室的男子纠缠不清?您让大众怎么想她?”
细思恐极。
埃里克摸摸铮光瓦亮的脑袋,衬衣里的背脊沁出一层细汗。
他还想嘴硬:“卢诺恩子爵不会让事情发展到这等地步的。”
“一个男人冷落家中的夫人,在外边四处纵情享乐。这还不足以说明他对待女人的态度?”芭芭拉斜睨他,“你自已也跟过不少男人……怎么比我们女人还天真?”
能写出《红玫瑰与白玫瑰之恋》的剧作家,如埃里克本人,本应该比任何人都了解男人的本性。
大概就是所谓的“虽然知道了很多道理,但依然过不好这一生”?
埃里克急忙捂住芭芭拉那张口无遮拦的嘴,满头大汗地向她保证:“OK!OK!我一定想办法处理,不让场面变得太糟糕。”
他甚至不敢告诉芭芭拉,自已早就主动搭上卢诺恩子爵,成为萧愉身边的眼线,随时见缝插针地为两人拉皮条、呃不……牵红线。
毕竟,萧愉她……
哎!埃里克颓然地垂下脑袋。
*
舞厅内。
一曲《我与你相会在日落时分》唱毕,萧愉又和蝴蝶合作了几出经典歌剧,直至蝴蝶嗓子冒烟、萧愉手尖红肿,埃里克才姗姗来迟。
“大家都知道,按照往年的惯例,女主角的第一支舞,通常是献给她最忠实的戏迷。不过今晚我想变动一下规则,增加一个抽奖环节。”埃里克笑眯眯地说着,朝舞台边侯着的芭芭拉和侍应生招了招手。
“???”蝴蝶与萧愉纳闷地后退半步,让开了位置。
“待会儿每位嘉宾都会领到一个写了数字的小球,切记,那是你们的幸运数字。因为它极有可能让您和萧愉或者蝴蝶结下冥冥中的缘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