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与你交换呼吸[西幻]》岁岁岁闲君

2、CH2 玫瑰之恋（2）

　　更衣间。

　　萧愉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出浴室。
　　角落里放着两架人偶，套着两条精致绝伦的裙子，款式一样，但一红一绿。她的搭裆华司，一只偶然生出了灵智的破旧魔法帽，正围着人偶和女裙打转，啧啧有声地感叹：“帕丽高定款？！你那位狂热戏迷可真是大手笔，竟然一口气送你两件！”

　　魔法帽精灵蹦跳上前，帽底的暗影中探出一道黑雾织成的触手，牵起红色那条裙子的一角裙摆，感叹：“真漂亮。”
　　“那条红裙是送给蝴蝶的，她不肯收。”萧愉一屁股坐下，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男人追求女人就像驯马，总喜欢先配副漂亮的马鞍。手段老套，不值一提。”
　　大概是觉得，女人们愿意戴马鞍的话，距离真正骑上去，也就不远了？

　　华司哈哈大笑，笑得魔法帽垂下的帽尖直颤：“不知道子爵本人若听到你如此评价他的心意，会作如何反应？”
　　哈哈！萧愉干巴巴地回以冷笑：“我最讨厌的，就是卢诺恩·Dubois这种自以为是的纨绔。除了那张脸，一无是处。”

　　“嘘嘘嘘！”
　　魔法帽像做贼一样，竖起黑雾触手像人类那样嘘声。它在更衣间周遭蹦跳着绕了一圈，查看完门窗，还是觉得放心不下，又摇了摇帽尖，给这间屋子加了一层淡蓝色半透明的静音魔法阵，这才松了口气。
　　“你忘了你是为什么被异端裁判所发配到这里当卧底了，小鱼？！”华司从地上弹跳起来，一股作气蹦到萧愉怀里，恨铁不成钢地提醒她。
　　萧愉挑了挑眉，搂着轻飘飘没啥重量的魔法帽，冷冷一哼。

　　这个世界生活着众多超自然生物，远比人类强大。为了与之抗衡，人类发明了魔法、创立【异端裁判所】。萧愉明面上是当红女伶，实则是【异端裁判所】的调查员。
　　五年前，她拒绝了某位的告白、还将对方暴打成重伤，因此获罪，被所里发配到曦光城，卧底于大都会歌剧院，暗中收集黑女巫的情报。

　　如今，除了每日登台卖艺之外，萧愉的魔力也被封禁了大半，不知何年何月才有机会解开限制，重回巅峰。但她一身铁骨铮铮，依旧嘴硬：“就算是戴罪之身，老娘也要说，我！最讨厌卢诺恩这样的追求者！”
　　“好吧。子爵除了花心点，在外界的风评一向很好。他究竟是怎么得罪的你？”华司对这个脾气跟本事一样大的女巫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让她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让他开心一下。
　　萧愉翻了个白眼，“不好说……”
　　“什么？”魔法帽歪了歪帽尖，眨巴眨巴圆溜溜的红眼睛。

　　萧愉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卢诺恩总是在她周遭出现，极尽所能地用小恩小惠，收买她周围那些同事的欢心，让所有人都误认为他喜欢她，才对她的朋友们各种礼遇。
　　偏偏他本人又在她面前维持着彬彬有礼的假象，从不越雷池半池，绝不跨越友情的界限，坦诚他对她的好感。就在她以为对方准备要表白时，八卦小报又看到了他揽着其他女人的绯闻照。
　　换而言之，他一直在吊着她。
　　如果他直接告白，她就能毫不犹豫地拒绝他。但他披着所谓的“忠实戏迷”的面具，她若主动开口，要求两人保持距离，又显得她自作多情……

　　听完如上种种，魔法帽精灵言简意赅地总结：“比起当年那位，子爵可要狡猾多了。他竟然希望你主动告白！”
　　“我可不觉得有那么简单。”萧愉拨开它小小的身躯，起身走到墙角人偶面前，两条女裙裙摆上边皆有大片大片的织纹，看上去很像精致的魔法阵。
　　萧愉伸出一只手，掌心贴在裙摆胸襟处，一圈半透明的魔法阵随之浮现，魔法阵中间禁锢着属于魅魔的红色魔纹。
　　华司惊异地叫起来：“是魅魔的魔纹标记！”

　　——穿上这裙子的人，会变成魅魔的猎物。

　　萧愉宽衣解带，浴衣滑落在她脚边，意味深长地说：“今晚就让我来验证一下，子爵送这样的礼物，究竟是巧合呢，还是有心为之？”

　　*

　　答谢宴在奥兰酒店的舞厅举办，采取的是面具酒会形式。工作人员在门口处扎了一架很有意境的缠藤拱门，两侧成排摆放客人们赠送的各色花篮。
　　剧院经理埃里克提前半个月就发了邀请函，受邀赴会的，除了众多有合作的魔法商贩，还有长年豪爽打赏的忠实戏迷。

　　丹妮莉丝一时冲动来到这里，此刻却犯了难。她迟到了，而且，她没有请柬。
　　安娜想直接走老杜托的关系拿一张，但丹妮莉丝不想动用父亲那边的人事。她只好默默站在一旁假装背景墙。
　　“对不起，女士。为了确保贵客们的安全，没有请柬的话，您是不能进场的。”门口，负责迎宾的剧团成员之一芭芭拉，望着眼前的两位不速之客，笑容十分客气。
　　丹妮莉丝：“抱歉，我……”

　　“请柬是忘在家里了吗？”
　　“……”
　　“我们也可以派人陪您的管家回去取。”
　　羽毛面具仅能半遮丽容，对方那头罕见的银灰发，身上的那条夏卡最新款女裙，还有鞋尖上缀着的粉色碎钻，无不昭示着她是一位出身上流的贵族淑女——这是芭芭拉对丹妮莉丝如此客气的原因。
　　也正因为她有如此眼力见，才会被埃里克派发如此重要的接待任务。

　　“或者，您告诉我，您是哪位客人的女伴。您将他的名字、通讯魔法阵的编号写下来，我们通知他过来接您，如何？”
　　等不到对方的回答，芭芭拉双手捧着一枝鹅毛笔递过来，口气依旧热忱礼貌。

　　在曦光城，要达到一定的社会身份地位和财力的人，才能拥有属于自已的通讯魔法阵和对应编号，便于使用魔法海螺远程联系。这个编号对于每个人都是私密的、独一无二的。知道编号，也就意味着这位女士和编号的主人关系匪浅。如果丹妮莉丝说她自已也可以用魔法海螺联系对方，那就更好了，说明她不仅富有，而且身份高贵。
　　总之，这是一种微妙的，但并不令人反感的试探。

　　眼见事情要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又不清楚丹妮莉丝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安娜还是按捺不住，主动出声恳求她：“夫人，您一向不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凑，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时间，专门写信约见那位？”
　　丹妮莉丝露出的下半张脸上，红唇轻抿，略思忖片刻，她接过鹅毛笔，弯腰在签到册写下一串漂亮的花体字。

　　芭芭拉探头望过来，脸上的笑容微妙地变僵了。
　　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她抬头望向眼前之人，声音也变得结结巴巴：“您……您是……”

　　“抱歉，亲爱的，我来迟了。”
　　一只戴着蕾丝手套的纤手从背后扶上丹妮莉丝的纤腰，清冽的香风拂动她腮边散落的碎发，转头，视线里撞入鸦羽似的乌发、明媚如湖水的绿瞳。
　　对方没戴西大陆常见的那种眼罩式面具，取而代之的，是一挂用珠链织成流苏的挂耳面帘。珠链上每一粒宝石都不超过米粒大，打磨得珠圆玉润，在水晶吊灯的灯光中璀璨夺目，越发衬得她艳光四射。

　　芭芭拉倏地瞠大眼：“你！你认识她？！”
　　安娜也微微皱眉，露出了不解。

　　萧愉的手扶在丹妮莉丝后腰，肩膀撞了撞好的肩膀，女音似醇酒微醺，带着股说不清的慵懒：“当然了。芭芭拉，你怎么忍心让我的朋友在门外久站？”
　　芭芭拉欲言又止：“等、等等……萧老师……这……”
　　安娜：“我觉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萧愉执羽扇的手，在胸口轻摇，先是困惑，而后作恍然大悟状：“啊……误会？哦，对的。误会。”望向丹妮莉丝，她一脸认真，“亲爱的，你该不会是丢三落四，把请柬忘在了家里吧。”
　　“……”丹妮莉丝一开始也在茫然。视线下移，墨绿色的雀羽裙裹着女子玲珑曼妙的身姿迤逦委地，胸口一片滟滟的雪光，半遮半露的扇面后，恰好漏出锁骨上那点性感的小痣。

　　是萧愉！
　　丹妮莉丝望着近在咫尺的盛世美颜，下意识要退开。

　　“小心！”萧愉眼明手快，拉了丹妮莉丝一把，对方反扑至她怀中。
　　丹妮莉丝还在怔怔望着自已抵在对方柔软上的掌心，转瞬即被推开。

　　“哦，差点忘了！帮我拿下。”萧愉将手里的羽扇塞到丹妮莉丝手上，突然蹲了下去。
　　“……”丹妮莉丝低头，她右脚高跟鞋上的系扣不知何时散开了，连安娜都没注意到，偏被她发现了。
　　萧愉脱了蕾丝手套，以指尖蹭了一把她的脚后跟，而后轻手轻脚地帮她系了回去。

　　萧愉将脱下来的蕾丝手套握在手上，重新站了起身，脸上又恢复那种慵懒的笑，拍拍丹妮莉丝的后背，将她往会场门内推：“好了，去吧！”
　　芭芭拉急忙冲出签到台：“不、不行啊！萧老师，不能……让她们唔唔！”
　　萧愉勒住她的脖子，捂住了她的嘴。
　　丹妮莉丝走到会场紧闭的大门前，手扶上大门把手，忍不住回头望向萧愉，对方抛给她一个Wink，珠链叮咚、笑魇如花：“一定要尽情享受今晚的宴会，我的朋友~！”
　　丹妮莉丝兴味地勾了勾唇角，重新回头，伸手稳稳地拉开大门，喧杂的人声、乐声瞬间倾泻而出。纤细的身影毫不犹豫地汇入那一派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热闹中。
　　安娜从萧愉和芭芭拉面前走过，严肃地瞪了她一眼：“你会后悔的！”紧随丹妮莉丝身后，也进了会场。

　　芭芭拉终于挣脱了萧愉的钳制，或者说，萧愉终于松开了芭芭拉。
　　这位经验丰富的迎宾吓得脸色煞白：“你会后悔的，萧老师！”
　　萧愉耸耸肩，半倚半靠签到台，双手环胸，朝她安抚性一笑：“你知道吗，芭芭拉，东大陆有句俗语，叫日行一善。那位夫人满身孤寂，一看就是失意人0妻来寻变了心的丈夫。说不准今晚还有绯闻女友陪他赴宴。同为女人，我怎么忍心看她折戟而归呢？”

　　Returning with a broken halberd，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
　　萧愉总是喜欢用这些东大陆的民谚，芭芭拉在曦光城土生土长、从来没离开过西大陆，实在理解不了她的冷幽默。
　　而且根据芭芭拉对她品性的了解，她分明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她急得一跺脚，用力推了一把萧愉的屁股，把压在底下的签到册抽出来，用力戳指丹妮莉丝方才签名的地方，又重复了一遍：“你真的会后悔的！萧老师！”

　　萧愉对着伸到面前的册子，眼睛越瞪越大：……！！

　　熟悉的名字，后缀熟悉的魔法通讯阵编号。
　　卢诺恩·Dubois——188,168,388

　　众所周知，卢诺恩子爵口味十分单一，偏爱那些没钱没势没靠山却美丽的“灰姑娘”。那位戴着羽毛的面具的女士，不仅通身无可挑剔的淑女气质，还长了一头象征上流贵族身份的浅色系银灰发。
　　那么她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卢诺恩的正室夫人。
　　今晚有可能被正妻找麻烦的那位“绯闻情人”，呃，萧愉她本人。

　　“呃啊……我突然觉得胸口有点闷。芭芭拉，善良的你一定愿意帮我向埃里克请假的，对吧？”萧愉信手将这一页从签到册上撕下来，折了折，作势要跑。
　　“小鱼！我的女儿，你终于来了！”宴会厅的大门突然从里边向外推开，满身花俏的埃里克探头张望，精准地捕捉到她的身影，甜蜜蜜地招呼她。
　　“救……”萧愉跑了没两步，就被男人逮回去。
　　“就等你了，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