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杨楼荆芥

3、二 “或许你需

　　（一）

　　一阵音乐响起，我坐起来将枕头旁的手机拿起来关掉。这是我昨晚用手机调整的一个闹钟，为的是让自己早点起床，避免上班迟到。

　　现在是凌晨四点，我望向窗外，天还是暗的。从昨晚到现在，我只睡了差不多五个小时，但我并未感到有多疲惫困顿，身为跃迁者，不需要太多睡眠也不会感到劳累。

　　昨晚在郑语安的车上就那么毫无防备地昏睡过去让我感到有些困扰。

　　快速收拾完一切，在出门时还安了一个小型信号锁。随后我走去乘坐705路公交车的车站，只有昏暗的路灯和偶尔过往的车辆的灯光闪过。

　　幸运地是，没等多久705路公交车就来了，与我想象中的很不一样，它是一个长长的长方体铁块，比普通小汽车要大上两三倍，还会发出一些机械运作的声音和汽响，让我想到了很久之前修补过的一个时间漏洞所在的星球，那是一个极度工业化的星球。

　　我往投币口投了两个贝币，司机看了我一眼，我以为这个时间点有人出行令他感到诧异，但好在他也仅仅是看了我一眼，没有像出租车的大叔一样健谈。

　　车上目前只有我一个人，我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打开窗吹着凌晨清冷的风，让我感到舒适。

　　然而接下来经过的站点都陆陆续续有人上车，不一会儿车上几乎满员，看来诧异的是我不是司机，果然公交车在这个时候还在营业不是没有缘由，这些车上的人在城市中心工作，他为在城市中心工作的人服务就是他的工作。

　　这让我有种即使是外星的一条狗来到盖娅星也要工作的感觉。

　　车上挤满了人但很安静，安静得好像没人在这辆车上，只有偶尔的咳嗽和同伴之间的几句话语。

　　直到终点站，大家又一窝蜂地下车了。

　　现在已经五点半了，光是坐公交车来到城市中心的外围就花了约一个半小时，距离我的上班时间只有半小时，前方不远处有个出租车站，侯着几辆出租车。

　　我看向周围的人，几乎没人选择乘坐出租车，他们一齐走去了出租车右边的“大箱子”，其中一个人跟“大箱子”前的大爷打了一声招呼，又从口袋掏出一包什么东西，摘出一根递给大爷，大爷就拿出一个遥控器，遥控着“大箱子”的门升起来，里面摆满了两轮车，分析器显示这是电动车，大家每个人都坐上一辆电动车或是身后还载着一个同伴，一辆接一辆地开出去，看上去像个很有组织的车队。

　　再看大爷，只见他将那根东西的一边放进嘴里，掏出一个小匣子打出火，将那根东西点燃，立即喷出一口烟，被点燃的火苗只剩一些火星，冒着缕缕烟，飘散过来是很呛人的味道，令我有些恶心。

　　分析器显示说这是一个大部分盖娅星人解压的方式，那根东西叫烟，大爷进行的动作叫吸烟；抽烟的多为男性，某些时候会向上级递烟或作为一种社交方式互相递烟。吸烟对个人危害较大，但吸烟造成的气体不慎被他人吸入造成的伤害比直接吸烟的伤害更大，又叫二手烟。

　　我听完之后，默默屏气且赶紧远离了那吸烟的大爷。

　　（二）

　　最终我是那极少数乘坐出租车的人之一，赶在迟到前的五分钟到达店内。

　　今早小江跟我一样也是早班，她向我打了一声招呼。

　　“店长说你住在员工公寓，竟然还能赶过来上早班，你几点起床的。”

　　我回答说四点。

　　“那么早！你不困嘛？”说着小江替我打了一个哈欠。“我比你多睡一个小时都觉得好困。”

　　我但笑不语，心里回答她谁叫我是不一样的“盖娅星人”呢。

　　新的一天工作开始了，现在是供应早餐的时间，大多数的食客都是穿着正式衣装的年轻人，有人不慌不忙很是悠闲，有人从进门到离开都很匆忙。

　　今早供应的四种饮料，两种是白色的，一种是热牛奶，另一种是热豆浆，热牛奶没味道，热豆浆是甜的；另外两种都是黑乎乎的，但其中热的叫曼斯，另一种叫冰曼斯。

　　分析器显示曼斯的含糖量很低，冰曼斯不加糖，只有纯粹的曼斯豆的苦味，还是冰的。盖娅星的研究表明曼斯豆能起到兴奋精神的作用，但实际上因人而异。

　　我瞬间明白了，这就是那么多年轻的盖娅星人钟爱它的原因吧。我拍拍小江的肩膀：

　　“或许你需要一杯曼斯或冰曼斯？”

　　小江摆摆手，说：“这玩意儿我喝了不管用。”

　　我身边就有不受曼斯豆作用的例子。

　　很巧的是，工作即将结束的时候，女学生来了。

　　与昨晚穿的一样，一身校服，背着黑色书包。还是点的两杯酷可和一个卡兹卡兹堡。这次她点单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又快速把目光收回去。

　　我也还是像昨晚一样操作着给她的堡多放了一块肉，打了满满两大杯酷可。她来取餐的时候又快速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捧着托盘走到一个角落的座位上落座，享用她的午餐或是下午茶。

　　从我的角度仍然可以看到她用餐时的状态。她先是将一杯酷可喝完，再拿起卡兹卡兹堡，打开包装纸后，她并未着急吃，而是拿出手机对着汉堡一顿操作，随后才开始上嘴，吃得腮帮子都在努力动作。

　　她还没吃完，已经到了我的下班时间。我只好换了衣服坐在店里，一边玩郑语安推荐的游戏“楼下的早餐店”，一边悄悄观察女学生的动作。

　　约莫过了半小时，女学生终于有了下一步动作，她又在点单区打包了两个翅桶，分量是够五六个人吃的。

　　待她两手各拎着一个大纸袋出门后，我也跟在她身后，距她十米远。一直到女学生走到了海鼎中学的校门口，我看见她加快步伐走到校门口的石狮子旁，有另外四个学生，把其中一个大纸袋递给一个学生拿。

　　五人有说有笑地打闹了一会儿，便一起进入校门。

　　我观望一会，便也离开了。

　　（三）

　　接下来几天，我都未能看见女学生。有时下班我会来到她们学校附近等待，倒也能等到她的踪迹，大多数时候她都在跟那天的四个学生走在一起，或只有其中一个女生一起。

　　然而在一个没有预料到的时间段，她和那四个学生来到了店里。

　　现在是星期四的凌晨三点半，我刚下夜班，收拾完店里的一切，准备进行培训。五个人走进来的时候眼睛都通红，似是刚哭完。

　　爱乐门是二十四小时不熄灯制，在凌晨三点停止供餐以后，一些奔波的人们会在爱乐门休息片刻。陆陆续续有一些年轻人来到爱乐门，跟往常不太一样。

　　我一边听主管讲话，一边悄悄往女学生那瞥去。不知她们正激烈地讨论着什么，女学生看起来又要哭了。

　　不一会儿她们讨论的声音大到我都能听见几个词汇，什么“艾瑞克...死了”、“天杀的...马瑞斯”之类，听得我一头雾水。

　　主管走后，我向同我一起培训的小江问“艾瑞克”和“马瑞斯”是谁。

　　小江听后，瞬间变了个哭脸，“你不看《黑暗中的曙光》吗？”

　　我摇摇头，甚至不知道《黑暗中的曙光》又是什么，但没问出口。

　　“这两个角色分别是《暗曙》系列电影里的正反派角色，很火的，今天上映的是《暗曙》的收官之作，也就是这个系列的最后一部......”小江叹口气，继续道：“店里来的人应该是刚看完《暗曙》的首映，我本来也想去看的，结果要上班，还调不开。”

　　我若有所思点点头，“我刚刚听见她们在讨论说艾瑞克死了......”

　　还未说完，小江突然提高音量打断我的话：

　　“什么！艾瑞克竟然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被剧透了！！！”说完跑进了后厨。

　　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事，我也噤声了，忙着手上工作的同时，不忘留意女学生的动向。只不过我有些疑惑，今天也不是休息日，女学生她们是要上课的，这么熬夜真的没问题吗。看她们还与邻桌的人似乎在讨论剧情，很是入迷。

　　我进到后厨开始料理今天早班所用的食材，学习料理机如何操作，没一会儿便忙活到五点了，我转动手腕，伸个懒腰，将一切准备妥当便走出后厨。

　　没想到女学生五人还在，这算是彻夜不归家，在爱乐门将就了一夜。女学生与另一个长发女生趴在桌子上睡觉，另外两个女学生和一个男学生还在聊天，我万分感叹，这是有多少话需要诉说。

　　聊天三人注意到前台有人了，一个男学生走过来问我：“你好，我想问一下这里几点可以供餐？”

　　“六点。”我回答他。

　　“啊，还有一个小时......谢谢。”他走回去，跟桌上的女生交流了一番。

　　隐约听见她们说饿了，还有点困。我想着，原来她们还是有感觉的。

　　最后她们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了，估计是打算再等一个小时。

　　（四）

　　到了六点的时候，短头发的女学生将我的关注对象和长发女学生叫醒。

　　她们这个五人组也是蛮神奇的，四个女生一个男生，四个女生的头发长度都不一样，我关注的女学生头发是长卷发，三个女生分别是长直发、齐肩长发和齐耳短发，像是理发店的发型模特。

　　长卷发女学生拿出手机，扫描桌上的二维码开始点单，最后前台收到的订单显示：五杯曼斯，五个炸薯饼和五份青菜瘦肉粥。

　　连点单都如此一致。
　　拿到餐食时，已经过去二十分钟。她们拿起曼斯一起碰了一下，喝下去时五个人的表情各异，长卷发女学生的表情看起来最痛苦，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脸上眉毛眼睛鼻子嘴巴都皱在一块，久久不能归位。其他人看见了都在笑。

　　这引起了我的好奇，在爱乐门工作的这段时间，我都还未喝过这里的饮料，唯一吃过也是最钟爱炸薯饼。

　　我给自己也打了一小杯，腾着热气，闻起来曼斯豆的香味很浓郁，尝试性地小抿一口，口腔里瞬间弥漫着一股怪异的苦味，我努力控制着不让嘴巴被苦得下垂，但控制住了嘴巴没控制住眉毛。

　　女学生似乎也注意到我，我看见她偷笑，马上转过身来，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将最后一口给痛快地闷下喉咙。

　　又过了二十分钟，五人终于动身走了，海鼎中学距离这也还有一段时间的脚程。

　　我也可以下班走了，本来今天的早班不是我上，同郑语安说了一番，郑语安感到奇怪得很，还是同意我多留一会儿，要再不走我就要白白多上一个早班。

　　今天没有我的班了，我本计划去电影院看《黑暗中的曙光》，但小江建议我补完系列的前几部再看最后一部。思虑再三，还是听从了小江的话。

　　回公寓后，我脱掉外衣躺在床上，才感到有些疲惫。我望着天花板，努力保持脑子还能清醒地运转。

　　在盖娅星待着的这些日子约有两个礼拜，但修补时间漏洞的进度止步不前，对于女学生的了解也几乎为0，要加快任务进程，我需要更加明显的动作，暗戳戳的给女学生加餐收效甚微，我们之间好像依旧是服务与被服务的关系。

　　要想与女学生关系更进一步，需要一个契机。

　　当我还在思考这个契机该从何而来时，它就在不知不觉中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