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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穿书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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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少年站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女孩。
她柔软的长发扎起,看得出之前扎的许高,后来又因为奔波,用了不知多久的头绳早就失去弹性,再加上她天生顺滑的发质,现在马尾低低垂在身后,头绳也岌岌可危,几乎要掉下来。
她的额头前跑出几缕黑发,在她不知所措绞着手指,听着崔黎高高在上的言论指责时,将她乌黑眼眸里的慌张情绪都乖巧藏起。
开学第一天不穿校服,即便这不是她本意上不去遵守里尔高的校规,但被值日生抓住训诫,也是她做错事在先的结果。
她不出声,也不争辩,她太懂得这些手里握着些鸡毛大小权利的人,喜欢看到什么样的场面。
崔黎巴不得他们这些叛逆者再张狂些,再嘴硬些,即便他们说不过你,气得面红耳赤,可值日生还有最后一张底牌——老师。
坏学生和好学生,富学生和穷学生,你说,老师会站在哪一边?
以前在普通的高中里,了解她家庭情况的老师,兴许会保有一丝怜悯,当个和事佬心软说值日生两句,以后不要再抓着她不放,她也是个可怜孩子。
可好心如同从刚死的鸡鸭胸腔里才掏出来的内脏,放不了多久就变味。
“她家里是拾破烂的,别和她玩,不知道身上有没有细菌病毒,到时候可别传染给我们。”
值日生是不会在她踩着点踏入校门的时候拉扯她,不让她进教室,指挥她扫厕所、倒垃圾和在校门口站到最后一刻再离开了,但也找到了更能羞辱她的方式。
岑风月抿了抿冻得乌紫的唇,天下的乌鸦一般黑,圈在池子里的水不会因为换了池子换了水就不会生出青苔跳虫。
她来里尔高,是因为校长承诺免除天价的学费,为她提供最好的教学资源,并在她考上大学后,仍愿意出资供养她读完大学。
不用待在以前的学校,也不用在每次考完试的嘉奖大会和领奖学金前,忍受校长色迷迷的眼神和握手时意味不明的抚摸,至少接下里的半年,她也不需要看爷爷因为学校杂七杂八的资料费焦头烂额,城里四处跑着收破烂换钱了。
所以来里尔高,只要她低眉顺眼,不痴心妄想,做什么交朋友变富有,一步登天的白日梦,以里尔高学生的素质,倒也不会看得起她,恶意来找她什么麻烦。
她一个人想许多,身旁的少年双手冷了,满不在乎插进上衣兜里。
他想要拉下水,随口指认的两人背影早都走远,似乎想不到在里尔高还有人敢抓他们的错。
以崔黎的地位,在里尔高的学生里也是上不得台面的存在,她代表不了里尔高的准则和立场,可眼下,里尔高学生骨子里的倨傲,不容许他们站在贫穷者的一边。
他们幸灾乐祸地,只等看少年如何低头服软。
没有什么比折断人的脊梁,让其臣服于自己的权利,更能让人感到肾上腺素狂生带来的快感了。
他们是尘不沾手的屠戮者。
少年似是屈服,怏怏的神情仿佛没有反抗过,只动了动薄唇,“转校生,有证明。”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揉的不成样子的纸,没有自己展开的意思,就用三根手指散散托着证明,递给崔黎。
崔黎嫌弃地往值日生身后躲了下,就差捏着鼻子让他拿远点,别脏了她的眼又脏了她的手。
“打开!”
少年看了眼其他两位值日生,最后还是劳烦自己动了两只手。
他的手冻得生了冻疮,乌紫一块又青一块,许是身上的衣服不够保暖,他冻僵的手控制不了轻重,展开证明时,还不小心撕烂了几处。
证明的内容不用细看,崔黎只微微探过去鼻子眼睛,在结尾的落款处仔细辨认了下,是校长的亲笔签名和印章。
往年开学,也会有各处塞来的学生和校长重金挖来的学习优异的学生,因为家庭的原因,他们不像正规入学的学生,会在开学前收到学校寄过去的校服,大多需要在开学后,按照尺寸去仓库领之前剩下的衣物。
路春秋和安红豆都走远了,崔黎没了维护忠心形象的必要,她犯不着和不上档次的转学生继续浪费时间,论时间,校长也快到了。
“行吧,你走吧,以后可别让我再抓到你。”
崔黎放他走,他又将证明捏成一团塞进了口袋,要走前,他歪了下头,发善心似的提醒崔黎一句,“她也是。”
一直低着头,让细长不听话的头发到处飞舞,弄痒了鼻子,跑进里嘴里也不肯动一下的岑风月猛地抬起头。
少年右肩上背着破旧的包,挺直的背梁逆风迎光,在处处精心培育修剪的后花园里,如同一株顽强生长出来的刺刺安。
花匠不喜它,玫瑰排挤它,只有同为田野里的埂边杂草,才会乐意与之为伍。
“你也是转学生?怎么不早说。”崔黎责怪她一声,转眼看见校长的车到了门口,“快走快走,别耽误我时间。”
转学证明她也不检查了,挥挥手就将岑风月打发。
*
里尔高英才班教室,暖气打的足,安红豆进来后将肥厚的羽绒服脱下,放到自己的衣柜里挂起来后,才到座位上坐着。
她的好友上官煕比她早到,在她进来的时候,给裹成蚕蛹一般的她一个热情的熊抱,差点没将羽绒服当场变成她的裹尸袋。
“红豆红豆,听说了吗?”
上官煕转过了身,跨坐着椅子,一双手臂搭在椅背上,一脸兴奋劲按都按奈不住。
安红豆不紧不慢打开保温杯,喝了口温水暖了暖手才接话,“听说什么?”
上官煕是英才班的百事通,消息比教书的老师还要灵通,只有她不想知道的事,还没有她打听不来的事。
“这个假期,校长花大代价从市高中挖了个学生过来。”
上官煕神秘兮兮,可安红豆不理解这事有什么好值得她高兴的,校长不是经常干这事,把其他学校能拿状元的好苗子光明正大地挖过来吗?
“他……长得比沈临还要好看?”
上官煕从小受自家公司的熏陶,对美色有独一份的审判标准,因此她的眼光比常人更高更刁,这么多年下来,上官家影视公司得以常青,捧出不少令对家眼红的新人,也有上官煕的一份挑人功劳。
若是里尔高能有什么让她一大早就和打了鸡血一般,竟然早早到校,受美色激烈的可能,安红豆赌上今日的午餐,比上官煕一夜转性,从此封心锁爱唯爱读书的可能性高出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你在说什么?转来的是个女生,论外形——”上官煕支手摸了摸下巴思考,“是个美人胚子,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居然转进的是我们班!”
“你不惊喜吗?不意外吗?我们要有新同学了!”
上官煕激动地抓着她的手臂摇晃了几下,安红豆瞧着自己稳如泰山的手,用着几乎要将保温杯不锈钢捏出印子来的力气,才没让温水四处潵出来。
她呵呵笑两声,眼都不眨地盯着保温杯,敷衍上官煕说,“惊喜惊喜,意外意外。”
上官煕没松手,“你说她什么时候来?现在?还是过一会儿?现在?还是过一会儿?”
上官煕期待的时候,就喜欢将一句话翻来覆去说上好几遍,有时候搭话的人不理她,她还会不自觉地在话音里撒上娇,平日里骄傲的人忽然语气软下来,惹得人不忍心不回她。
“过一会儿——”
“现在!”
上官煕抓着安红豆的手猛一抖动,安红豆才掉以轻心微微松了手,眼看着保温杯里的水如浪翻涌着就要泼出杯口,她避无可避,正死了心打算接受洗礼,旁边的人反应极快,立刻伸出手堵住了杯口。
水没溢出来,只湿了路春秋的指缝。
上官煕放开了安红豆,保温杯总算安稳落在桌面上,不会再造成一场湿身危机。
安红豆知道杯里的水不烫,但方才路春秋手盖在杯口上用的力道,只怕也是在他手心印出了圈红印。
“你的手有没有事?让我看看。”
心急之下,安红豆将往日对路春秋触摸避之不及的态度抛之脑后,主动拉过他的手,让他掌心朝上,好好检查一番。
路春秋的手很大,比她的大出半截,她的右手抓着他的拇指,左手勾着他的小指,紧紧皱起了眉端详着他的手。
她下意识朝他手心吹了吹。
路春秋心里仿佛有羽毛在来回地挠,痒的他不可自捺,不禁轻微咽了下喉咙。
“疼吗?”
安红豆抬头,正撞上路春秋眼眸底出来不及收敛的汹涌情绪,心里一惊,自己的手就从他的手上拿开。
路春秋将她的举动看在眼里,没说什么敛下了眼皮,喉间翻滚几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疼。”
说完,他收回了手,又低头去处理手上的文件。
安红豆想说什么,却找不出合适的借口,她不知道该如何和路春秋解释,自来到路家的那天起,就隐隐埋在她心里的一颗种子。
“红豆红豆,她进来了!”上官煕没注意到安红豆的纠结,将她硬从座位上拽了起来。
安红豆深吸了口气,不再往深处去想自己的问题,她顺着上官煕的目光,视线朝着教室门口望去。
进来的是生面孔,却不是女孩,而是个寸头的男孩,他进教室往讲台下环顾了一周,似乎是锁定了自己的位置,不在意下方好奇的、赤裸裸要将他吞没的视线,他垂着眼皮往下就走。
因为奇怪,安红豆多看了他两眼,直到他从路春秋旁边的走道走过,她才转回了头,问,“不是说是女生吗?”
“哎呀,你说那个?他也是转学生转到我们班。”上官煕凑到安红豆耳边,用手捂着嘴秘密说,“似乎是家里动了些关系送进来的,说是姓陆。”
随后,上官煕冲安红豆使了个“你懂的”眼色,安红豆想了下,很快就明白了上官煕隐晦的意思。
姓陆,许是和陆家有关系。
安红豆朝教室后方的位置望了下,靠近后门的地方有四张空桌,其中一张,是阮家独生子陆之延的座位。
陆之延向来霸道,行为处事处处透露着天性里的恶,如果真是走陆家的关系进来,要么这个男生与陆之延臭气相投,是一条阴沟里养出来的老鼠,要么……陆之延还不知情。
英才班,怕是又要有一段腥风血雨了。
“红豆,注意,一级警报,警报对象三步开外,即将抵达你我身边。”
上官煕不敢太大声惊动新同学,她嘴巴没动,不知道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声音提醒安红豆。
后背脊骨让人小心戳了下的安红豆,忙不迭重新寻找警报目标。
这次入眼的人性别终于对了,走过来的女生生一双狐狸眼,脸庞白皙稚嫩,比水煮鸡蛋看上去还要可口,她的嘴唇在冷风里失了原有的血色,可即便如此,这张脸的倾城之姿亦不被削减分毫。
“天哪,之前还想是什么样的女生,能担得起岑风月这么有意境的名字,现在见到她,我真是要怀疑自己眼睛出问题,看她走路都能看出步步生莲来了。”
上官煕不等岑风月从眼前过去,就忍不住舌灿生花,叽里咕噜冒出一堆赞美。
安红豆狠狠赞同,点了头,沉迷美色的神经在恍一瞬间,似乎绷紧了什么弦,她又问了遍,“你说,她叫什么?”
“岑风月啊,在她前面进来的那个,叫陆南城”
安红豆脑中轰地一下。
“春风秋月,红豆一颗,不解南城意。”
种子陡然破了皮,发出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