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 ,青春》》洛一鸣

69、第 69 章 莲娜离开的

　　莲娜离开的时候，幼玲坚持要送到村口。河头村沿着山脚蜿蜒而下，柳子涵家住在村尾走到村口，要从一户户人家的门口经过。冬日里正是农闲时节，村里的人无所事事，三三两两聚在门口，晒太阳，他们嘻嘻哈哈的笑谈，一阵阵响起。
　　幼玲不想多言语，只想闷头向前，可是村里的七大姑八大姨偏偏不放过她，她们热情地和幼玲打着招呼。
　　“智宇他妈，家里来客人了，也不留人家住几天？”
　　“大妹子，好不容易来一趟，就这么急急要回去呀？”
　　“她有事，要回去呢。”幼玲怕莲娜尴尬，赶紧抢先回答。
　　“这个姑娘和智宇她妈长得不像，不应该是她家妹子。”
　　“智宇她妈只有两个哥哥，听说两个嫂子可厉害了。”
　　各种各样的问候和询问比高考数学题还要让人抓耳饶腮，莲娜真想变成孙悟空，一个筋斗翻出村庄；幼玲也恨不得长了翅膀飞过去。
　　河头村真大，一户户经过，时间都好像跟她们作对，故意放慢了脚步。一路上，无聊和乏味的应答躲也躲不开；深陷其中，要是不搭理，会被好事者贴上莫来由的标签。
　　“读了点书，就看不起人。”
　　“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有什么了不起，又没有当什么大干部。”
　　莲娜对此番言论耳熟能详。乡下人总是容易“苛刻”别人，也容易嫉妒别人，从乡下走出去的读书人和民间的流言蜚语一样是他们枯燥的生活里有滋有味的谈资；落魄的读书人更是给了他们嗤之以鼻的特权。
　　幼玲流落到这个穷乡僻壤之地，无亲无故，见人只能多点头、逢人只能多添笑脸。
　　一路招呼，终于到了村口，莲娜觉得自己好像突然挣脱了五花大绑的缰绳，也像从缺少空气的闷罐子里逃出来，人顿觉新鲜起来。
　　莲娜和幼玲站在村口胡乱地又说了一会话，才依依惜别。
　　莲娜往村外走去，觉得好像被迫把什么珍贵的留在身后，忍不住回头望了望，幼玲站在原地；莲娜挥手示意幼玲赶紧回去。莲娜埋头走了好一段路，忍不住再次回头。冬日的阳光下，幼玲娇小的身影依旧立在不远处，眼泪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爬上脸颊，冰冷冰冷的，莲娜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终于甩开大步飞一般地向沙河镇的方向奔去。
　　“要是自己会独门武功，一定要想法设法掳走幼玲，和自己一起远走高飞。”莲娜对自己的空想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膀。
　　从河头村到沙河镇要走半个多小时。
　　“生了柳智宇，幼玲不会没有走出过河头村吧？”若有若无的疑虑、莫名的焦躁隐隐袭来，像万千蚂蚁在心头爬过，要把自己吞噬。
　　“与世隔绝”的世界，如坐牢笼、桎栲。
　　“幼玲要是生了一个女娃，估计连公婆都会冷落、怠慢的，那她的日子岂不是更难？”莲娜庆幸幼玲生了一个儿子。
　　“一个接受了高等教育的人居然内心存有这样陈腐落后的观念？”莲娜心里大吃一惊。
　　“难道这不是活生生的残酷现实？男人和女人在出生的时候，命运已经定下了基调，又有多少人能打破出生身份的格局呢？”
　　“柳子涵是男人，当社会不公时，他能够毫无牵挂地、潇潇洒洒地闯世界；鲍骏也是毫不犹豫地快刀剪乱麻，他们的底气在哪里？他们是无拘无束的男人。”
　　“莲娜，你就是懦弱的人，你为什么就不能像柳子涵和鲍骏他们一样，一走了之；你和幼玲不一样，幼玲已经有柳智宇，你现在是孤家寡人、无牵无挂呀！”莲娜为自己的踟蹰不前，感到愤恨；又立刻为自己找来无端的借口。
　　“该不该鄙视自己呢？”莲娜思绪万千。
　　“要是自己结了婚，要是自己生了女孩，要是自己也像幼玲一样流落到乡下？”莲娜头痛欲裂，像要开了花。
　　“难道幼玲生了儿子就能排解内心深处的孤独与惶恐？”
　　“乡下是没有如幼玲和自己这般女子生存的土壤。”
　　“城里容不下、乡下不相宜，幼玲和自己像无根的浮萍，飘飘荡荡，不知何处安身？”
　　“一个女子，一个出类拔萃的女子，为何只能住在低矮的屋内，为何要遭受如此的窘迫？”
　　“父母送女孩读书的意义何在？难怪很多人不愿送女孩读书。”莲娜心里有无数的结，却找不出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