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 ,青春》》洛一鸣

6、第六章 小雨的辍学

　　莲娜直奔自家田地。母亲在摘棉花。
　　秋日的暖阳下，满田的棉铃球像万千铃铛，在风中摇摆着，好像正对他乡归来的游子致以问候。莲娜怔住。
　　棉铃球，有的在轻轻炸裂，露出雪白的柔软的棉花来；有的变成褐色，等待绽放；而那碧绿碧绿的棉铃球最骄傲，一个个爬到棉花杆子高处，毫不谦虚地炫耀自己；还有那零零落落的黄色花朵抓住最后的时光展示自己最好看的容颜。这儿的田间是多么生动活泼，哪里像洛港，到处都是灰蒙蒙的。
　　“莲娜，你回来了。”母亲的呼唤让莲娜回过神。
　　“老妈，你真是种田能手，田里种什么都长得这么好。”
　　莲娜边说边跳进棉花田里。
　　“你不要下来，把衣服弄脏了。”母亲向莲娜摆手。莲娜不肯，凑到母亲身边摘起棉花来。
　　“老爸最近有没有回家呀？还在山里人家干活吗？”
　　“你爸这几个星期六都回来了。以为周末你会放假回家。他一到家就问你有没有回家。”
　　“水泥厂不休周末。一个月两天假随便自己哪一天休。”莲娜故作轻松地回答道。
　　“你爸最近回家也不怎么说话，只是闷头吃饭。偶偶听见他唉声叹气，说把你的人生给耽误了。”
　　莲娜的父母目不识丁，他们能有什么错，又能有什么法子。
　　莲娜又开始后悔起来，早知如此，还不如考师范，安安稳稳做个教师，免得让父母担心受累。可是，难道除了做教师，自己真的就不能去别处！难道农民的孩子的工作就该这般随便分配！难道莲娜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是假的！难道全省赫赫有名的大学是野鸡大学！莲娜百思不解。只是无论莲娜内心如何呐喊，一切也是覆水难收。
　　莲娜心里难受，又不敢表露出来，只能尽力装作没事人的样子，她不想母亲难受。
　　母亲应该比莲娜还要委屈：为了让莲娜读书，母亲这些年不知独自承受了多少苦，听了多少闲言碎语。国家一再提倡重视教育，重视人才的培养，莲娜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农民的家庭牺牲那么多，承受那么多苦难；国家也是花费了大量的财力，才培养出一个大学生，到头来又为啥不能好好对待毕业的大学生？难道国家真的是人才泛滥？答案肯定不是这样的。都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90年代的中国，文盲其实还是遍地都是。
　　对人才的巨大浪费，最是寒了底层老百姓的心。“读书无用论”像毒草一样在莲娜的家乡迅速蔓延。莲娜既同情自己，也同情那些失去教育机会的无数的孩子。
　　莲娜摘着棉花，胡思乱想着。
　　“工作累不累？”母亲轻轻话语，让莲娜回过神。
　　“水泥厂办公室工作不辛苦，也就接接电话，就是离家有点远，不能经常回家看你们。”
　　“老妈，我在村口看见小雨了，她说不上学了。”莲娜想听听母亲怎么说。
　　“小雨学习本来就不好，家里又养了鹅，更忙了。”母亲含含糊糊地回答道。
　　“我家这是第一次种棉花吧？”小雨有意岔开话题。
　　“去年雨水好，粮食多收了一些，今年就把这块田腾出来种了棉花。你现在大了，要提前给你准备几床结婚用的被子。”
　　“我结婚还早呢。”莲娜不好意思。
　　“早什么早，你看，玉珍他们的小孩都快要背书包袋子了。”
　　母亲的脸藏在棉花枝丫间，莲娜看不清母亲的面容，但是她知道母亲对自己结婚的事还是很着急。
　　莲娜自己倒是像“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管它未来如何，能把自己养活，吃饱穿暖就好。莲娜在大学里学的东西对工作毫无意义，她对自己的未来很茫然，像踩在西瓜皮上，能滑到哪里是哪里。莲娜不敢说自己是破罐子破摔。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年轻女孩，正是朝气蓬勃年龄，未来有无限可能，莲娜怎么敢有这般消极的想法。
　　一个月来，除了工作，莲娜不想和任何人写信联络，她和外界失联了。莲娜把自己当做《掩耳盗铃》故事里的偷铃人，以为捂住自己的耳朵就听不见外面的铃响。
　　母亲还是拿出一封信，塞到莲娜的手里。不用猜，一定是张逸飞写来的。张逸飞到现在都不知道莲娜分到什么地方。
　　莲娜最不想给张逸飞写信，也许，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自己的工作如此糟糕，莲娜已经没有勇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