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 ,青春》》洛一鸣

5、第五章 莲娜回家，

　　站在故乡的河埂上，莲娜向下眺望，十几个村庄散落在宽阔的圩心，是多么亲切、熟悉。莲娜不知从何时起竟养成站在河埂上眺望的习惯：她爱这片土地，又不愿走进它，是近乡情却吗？
　　这个生她养她的地方，莲娜闭上眼睛，也能走到家。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农民淳朴善良，又是愚昧的，他们世世代代在这里劳作，生生息息，却很少有人走出去，也很少有人受过良好的教育。这里处在河湾的尽头，除了一所小学，其他的学校都在几十里外的地方。在这里，教育被遗忘、被荒废，成了“山高皇帝远”、无人管束的文化蛮荒地带，男孩都很少有人读到初中，更别提女孩了。
　　莲娜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个异类，一不小心被“幸运”砸中，读高中上大学的机遇就像是能遇到外星人一样可遇不可求。莲娜凭着一贯优异的成绩，一路逆袭，懵懵懂懂读了高中，又懵懵懂懂在高中复读，老天总算开眼，让莲娜考了大学，最后还莫名其妙地把她扔到了异域他乡、扔进了乡镇企业。莲娜很憋屈。
　　下了河埂，莲娜飞快地往家的方向奔去。在村口，莲娜遇见自己可爱的小表妹，她正在晒稻子。莲娜很诧异，心中疑云顿生，又不是周末，小雨怎么呆在家里呢。
　　“小雨，你怎么没有去上学呀？”莲娜试探地问道。
　　“我不念书了。”
　　“怎么啦，你在学校调皮被学校开除了？”莲娜故意打趣。
　　“爸爸说念书没用，白白浪费钱。”
　　“爸爸还说，莲娜姐姐成绩那么好，考了大学还不是到乡镇企业上班。”
　　“爸爸说，在家先帮忙做家务，过一阵子到乡里的挂毯厂上班，那里正在招工。”
　　莲娜的脑袋“嗡”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更别说劝小雨重新去上学。莲娜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这个资格。
　　莲娜心里忍不住恨起自己，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肇事者，是那个无情地毁了表妹前程的家伙。莲娜开始害怕，也不知道还有谁会因为自己而辍学。
　　“读书无用论”一直在落后的家乡盛行。莲娜，作为恢复高考后第一个考取大学的人，多少人在观望着她。莲娜也曾在心里幻想：自己上了大学、跳出龙门，这或许能鼓励父老乡亲重视教育，催生一点新气象。莲娜无数次这般幻想过。
　　莲娜的心像被无数的蚂蚁吞噬，却又无计可施，她多么希望这一切只是虚妄的梦，多么希望自己听从父亲的话去做了一名人民教师。如果那样，她的处境最起码不会对“读书无用论”的流传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莲娜觉得自己像一个历史罪人。
　　多年来，莲娜一个人背着书包孤孤单单地来来去去，她多么希望周末回家也能像其他同学，有人相伴、一路欢声笑语回家。
　　形单影只的莲娜，回家从村头走到村尾，还要厚着脸皮咧嘴冲他人笑。即便这样，莲娜依旧逃不开他人的指指点点，“这么大的丫头，早该嫁人了。”说这般话语的人，不是“好事者”，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他只是不知道拐弯抹角，一不小心说了一个大实话。莲娜真想有个地洞，钻进去。
　　听多了、听久了，莲娜竟学会“昂头挺胸”，也培养出“无惧无畏”、“百毒不侵”的金刚之躯。
　　母亲家在村尾，莲娜习惯了村里的七大姑八大姨用各种调子和她打着招呼。莲娜真想掉头回洛港。
　　母亲不在家，弟弟们在学校，铁将军把门。不用猜，母亲还在田间干活。
　　父亲一年到头在外做木工，家里的里里外外都是母亲一个人。母亲也曾动了让莲娜弃学的念头，只是莲娜成绩好，父母舍不得。
　　母亲在田间的形单影只和莲娜自己求学的形单影是那么的相像。别人家的田地里，三三两两，很热闹。村里人有意无意在母亲耳边念叨，“女孩子家，送读那么多的书有啥用，到头来还不是给人家去了。”
　　“你家男人挣的钱都被书包袋吃了。”
　　“你看你，一天累到晚，打点纸牌都没时间。”
　　母亲不但辛劳，还要忍受他人的闲言碎语。莲娜心里一直愧疚，想给母亲多一点的回报。
　　第一次上班，莲娜本想给母亲买点什么，可是一点点的工资，刚刚开启一个人的生活，所剩实在太少。太小的东西，莲娜自己拿不出手。
　　莲娜就这样两手空空回家，大学前对未来的美好期待成了转瞬即逝的彩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