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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上班一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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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将近一个月,莲娜还没有回过家,她不是不想家,而是单位没有假期。水泥厂三班制轮岗,办公室人员算是特别,一个月可以修两天假。
莲娜一大早奔到车站。破破烂烂的小院子里停了两辆车,一辆开往县城,一辆开往市区。莲娜上了开往县城的中巴,坐在窗口等。
窗外五六个人正和一个七八十岁的老爷子握手道别。老爷子左手杵了一根拐杖,离别的情绪写满他沧桑的脸。客人们长长地握着老人的手,“郭老,您多多保重!”“郭老,回去我会给您写信。”他们的一言一行在莲娜的耳边眼里萦绕。从他们的交谈中,莲娜推断那个老爷子应该是一个作家,另外几个客人好像是省作协的,他们是特意组团来看望老人的。他们将老爷子的手握了又握。亲切的话语、风度翩翩的举止和这个破烂不堪的小站有点格格不入。
不期而遇的告别,莲娜似曾相识。压在心头久违的情绪突然被拨动,莲娜心潮澎湃。
曾几何,也不过三个月前,大学毕业在即,莲娜和班上其他同学集体去市轮渡5号码头,首先送别远在广东海南的同学,随后,大家会各奔东西。未来像什么样子,未来有什么样的前程等待,谁都无法预测。
早上3点多,城市还没有醒来,马路上空荡荡的。同学们缓缓走向码头,三五成群、肩并肩穿行在城市的薄雾中。
一艘即将启航的游轮停靠在码头,游客陆陆续续在登船。薄薄的雾气,锁住江面,笼罩住游船。长长的汽笛不时响起,弥漫在清晨的朦朦胧胧、袅袅娜娜中,回荡着,更增添了离别的忧伤。莲娜和几个同学靠在5号码头的栏杆旁,有同学蹲着哭得稀里哗啦,有同学紧紧抱在一起。
汽笛一声又一声拉响,游轮缓缓开动了渐渐向远方驶去。岸上的同学们扯着嗓子,好像用力就能挽留住什么,“李子,一路顺风!”“阿梅,一路顺风!”轮船上的同学一起挤到船尾,好似这样就能缩短越来越远了的距离,“再见,亲爱的同学们!”“再见,亲爱的老师!”辅导员老师也赶来送别。
轮船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一会儿,只剩下天边的一个小黑点,“再见,亲爱的同学们!”,江面微风送来的声音越来越弱,船突然从视线中消失,消逝在远方。
莲娜一直以为自己会是坚强的,不会哭的,可是眼泪还是不争气、从眼角无声地留下。莲娜正擦着眼泪,一个男同学来到她的身边,“莲娜,我给你打一首曲子。”男同学很会唱歌,课下总能听他在教室里深情歌唱,他的歌声成了班级一道亮丽的风景。在这离别的场景,歌声是多余的 ,纵使他有百灵鸟般的歌喉,也无法展示出来。男孩在码头的栏杆上用指尖认真地敲打着。男孩不知道莲娜是个五音不全的家伙,他认真地问,“你知道这是什么曲子吗?”莲娜无知地摇了摇头,男孩以为莲娜故意这般回答他,他欲言又止。莲娜是真的没有听懂,他只是悄悄地将男孩眼里的遗憾和他击打的曲子存在心间。
日子也不过刚过去几个月,莲娜怎么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远。那些亲切的人、亲切的话语、亲切的情景渐行渐远,直到现在的遥不可及。莲娜觉得胸口郁闷的慌,思绪停在薄雾笼罩的那个清晨。
“哔--,哔--”身旁的大客车再次摁响了喇叭,催促车下的乘客赶紧上车。喇叭声把莲娜拉回到眼前。老爷子还在和客人们握手,莲娜不知道他们已经握过多少遍了。
中巴车开动,一拐弯驶出车站。
莲娜摸了摸眼睛,很惊讶,眼泪怎么又偷偷地爬上眼角,她鼻子轻轻哼了一下,对自己这么容易被煽动情绪而不屑一顾。也不知是想起往日的同学,想起熟悉的校园,想起不久前的告别,还是刚才的送别让自己触景生情,莲娜认为自己的多愁善感有点小题大做,又觉得无可奈何。
莲娜一动不动地靠在窗口,无声地看着窗外。洛港小镇山真多,一座连着一座。山上灰蒙蒙的 ,看不出缤纷的色彩;马路两旁的树木依旧盖满尘土,这里好似有几百年没下过雨一般。莲娜无法喜欢上这样灰头土脸的地方,她要回家了。哎,回家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要回来。莲娜的人生好似在洛港镇判了刑,逃不开。
要是听从父亲的话直接报考师范学校多好,也不至于分到这个鬼不拉屎的地方,可莲娜内心真的不愿做教师,好似对教书育人这一神圣的职业有仇一般。难道除了做一名人民教师,真的没有一处能容得下自己吗?莲娜觉得自己好似处在世界的尽头,像一名孤单的旅人误入到漫漫的戈壁中,也似遭遇风暴被吹到大海深处漂在海面的一叶孤舟,毫无办法和外界建立起任何积极又愉快的联络。
被分到一个乡镇企业,莲娜知道自己就是一个倒霉蛋。莲娜往日的同学,高考无论比自己多考了、还是少考了几十分,照样分进机关大院。莲娜确实是一个倒霉蛋,估计整个县城也就自己被扔到乡镇企业。
中巴车开过洛港矿,马路旁的树木突然多出许多情致,有的红了,有的绿了,像被雨水刚刚洗刷过一般。季节的确走进秋天了,夏天只剩下忽隐忽现的尾巴,秋蝉拉长着曲调,在枝头引吭高歌,向炎炎的夏季做最后的告别。秋意袭来。
不像洛港镇,整日笼罩在灰尘雾霭中,连季节都懒得更迭,一日日都是灰色的调子。
洛港镇被远远抛在身后,家越来越近,莲娜霍地感觉舒畅起来,好像一块巨石头刚刚从心头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