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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鱼饵 心里话 ...

  •   屋内忙乱收拾打点行装,预备即刻启程赴羿锲城,熙熙攘攘中赵侒只是端坐在梨花木的太师椅上,撑着太阳穴看信:

      王恩启,臣得讯,前日夜间,孙太尉手下裨将,星夜自北门出城,一路北上。

      他弯起嘴角,喃喃道:“太尉倒是会挑时候,眼下整个朝野的注意力全在本王这,选此时动作,风险实属最小。”

      车马仪仗,行装茶水皆已再三审查,总归一切打点妥当后,羲和才入内请文王上车。堂内空荡荡,见他背对自己,一股烧纸气息,羲和警觉,快步上前问:“可以启程了,殿下...怎么在烧东西?”

      “练字练坏了。”赵侒看着一点点自油黄变灰青的纸张,随后扔到坛内,说:“你即可飞鸽一封回昭都,就说鱼已上勾,请吴大人派人去南山寺带他出来。”

      “是。”

      羲和是舅舅千挑万选的学生,在所有侍从中,赵侒最信任他。

      白谨落骑在马上跟着队伍夹杂在中间,山路陡峭狭窄,马匹也跟着摇摇晃晃。不觉,竟来到唐雯身边。

      唐雯身骑白马,一头乌亮乌亮的头发绾成随云髻高高斜在右侧,梅花白玉坠珍珠的流苏发簪随着马匹晃动,也摇曳在风中。

      “少史年纪轻轻便有此成绩,日后待得辅佐乾坤之机,还盼提携一二。”

      白谨落轻笑,避开话题,只说:“不过是仗着运气得的圣皇上恩,此番才有出来同盐运史学习的机遇,只求您关照关照,还望将学识分谨落些许才好。”

      唐雯笑,面上神色红润得意起来,说:“自不是我夸口,昭都之内了解盐运庶务之事者,无人能出我之右,你若有何不懂之处,大可问来,我细细替你答了,保管一丝不差。”

      “倒还真有,还盼赐教,”白谨落斜眼之下只见桑梓探头耳听,说:“谨落虽然读得些书,却是对盐务并无甚了解,还劳唐大人为下官肢解肢解。”

      “害,还以为你会问些难度过人的题,这简单,你且听好。”

      唐雯操控辔头,使两马并行,说:“我朝盐税先时是由御盐产盐地察举出均输官和平准员来掌控盐务。一开始,天下初定,土地荒芜,民不聊生。太祖心慈,故而采取与民休息的治国之策。累及盐税,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极其宽松,这些个官员却不但不感念皇恩,竟成了地头蛇。垄断察举,世代把控盐务,于是乎,一发不可收拾。后来,元灵帝下旨,将统管盐务的权力均分一半给商会,终是换得须臾太平。可,自古无奸不商,那起子唯利是图的东西,眼见朝廷略微松懈,就勾连上官,打压物价,操控盐价,贪去不知多少。”

      白谨落记得孙承宣教过他,所谓均输官是负责收取个人商户供取的盐,而后拿到物价较高的地区贩卖,将银钱上缴中央,若同唐雯所说,有人从中作梗操控物价,那他们若要贪污银两,以烂充好实在是易事。

      “而后,两国交战,边境不防,大燕的山盐流了进来,打乱了这些人建立的章法,这才在圣皇跟前露了怯,我们才有迹可循。此番,定要杀几个贪官祭祭旗。”

      &

      秦晞摆动着手中茶筅,看着桑梓加急送来的密报,笑意尤为深长,朝观棋说:“不简单呐,先是密会萧燃手下裨将,再又三言两语哄得唐雯这个傻子的合盘而出全部信息,有意思。”

      她伸手仍有火舌叫嚣舔舐宣纸,眸子里不见起伏,好像在看火舌舞动又好像透过火舌看着宣纸挣扎。

      “你去白谨落院子里,令人翻一番,看看有没有《丝织录》”

      观棋答:是。

      又问:桑梓可说白少史同裨将说了些什么。

      “没有,也不清楚长相模样,习武之人可在一定范围内听得人的呼吸心跳,轻易靠近反而打草惊蛇。”

      秦晞接过手帕,问:“三公主的事,查的如何?”

      观棋:昭都十七家典当行,奴细细查过,只有一家查出端倪。

      “是什么?”

      观棋支支吾吾不说话,秦晞凝眉问:“这副模样作甚?”

      眼见秦晞注水做茶,又复抬眼看她,观棋才说:这典当铺子,是郑家的。

      后面的话,自是不必观棋再说,郑暮交换当票的条件,是见秦晞。

      本还满是心机筹谋的人,顿时两颊一热,秦晞谩骂道:“真是阴魂不散。”

      “哎,你怎么骂人呢?”外头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侍女一声声劝阻,郑暮摇动着折扇款款入内来。

      “晚申只是想邀姑娘吃顿金蟹宴,并无杂念。”

      “你都闯府了,还要什么杂念?”秦晞起身怒目瞪他。

      郑暮收起扇子,往前走去一步,道:“杂念倒不要,答案要一个。”

      秦晞蹙眉,见他眼底纯澈的恳切,细想这数月来连绵不绝的关怀爱护,不觉心软。

      郑暮为自己所做太多,秦晞最怕亏欠,她如飘萍,生死不定,她怕还不起。

      “观棋,带她们出去。”

      闻言,观棋踌躇须臾,也照做退身出去,屋内轻合上门,只留他们二人。

      郑暮却突然不好意思起来,说:“婈儿这是作甚?”

      “我想同公子说说清楚,说心里话。”

      郑暮一乐,只当她又是些玩笑言语,侧着身子坐在黑漆梅花太师椅上,说:“愿闻其详。”

      “公子,你的心意实在难得,只是秦晞承受不起。”

      “你也知道我心血花的多,普天之下再无心若磐石坚硬过你之人...”

      “公子说爱慕我,是为何?”

      郑暮发懵,直言:“未及想过。”

      “我斗胆猜一猜,公子对我的爱慕,不过是不服输。公子从小锦衣玉食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又是极富聪慧,仕途顺遂,遇到我之前并未有多大的沟壑牵绊住公子前进。而那年赌注,您头一次尝到失败这个滋味。”

      她的眼底清澈,只略略闪过片刻自嘲,说:“公子是个要强的,便同婈儿较起劲来。”

      “郑公子,”郑暮看她,秦晞说:“占有、使其臣服,不是爱慕。”

      话毕,秦晞不再看他,也没有期待回话。只是慢步回到桌前,捧茶慢饮,浓浓的茶灌下去,压抑的却全是酸涩之感。

      屋舍里,鸦雀无闻,熏炉染起缭绕清香,袅袅间温度急速下降落到冰点。

      “你,是这般想我的?”郑暮不觉自嘲,问:“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是你棋盘上的一子,还是牢笼中的斗兽?”

      他低低地笑着,说:“我该怎么说我的爱呢?我怜你孤苦无依,原来的姓氏和爹娘都已然忘却,又看着你如履薄冰,周旋在圣皇和三位王之间,小心求全,我顾不得许多,只是想护着你。我心中盘算万千,可你只在我筹谋之外,却在我恻隐之中。”

      “我不想耽误你。”秦晞背过身去,眼泪垂下来。她见郑暮如祥云,是她万万次幻想里最为盼求的存在,可自己身若残柳,已是败花,绝不堪付。

      “若能换得和你蹉跎光阴,待事成后我就是顷刻灰飞烟灭,也无半句怨言。”

      “我不能生养,郑暮。我有我的仇要复,有无法告知你的事,何况如今我尚且靠着这银吊子捱日子,今朝卸钗环,安知明日簪不簪,我承不起你的爱。”秦晞转身,泪横斑斑,气息大幅度喘着,万般破碎摇摇欲坠。

      “我...”郑暮看着秦晞眼底猩红,眼眶周围亦是绯红可见,顿时心疼不已,正欲说些什么,却只听外头禀:“丞相,宫中传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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