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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手段 越矩的情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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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士站在身后,粗暴野蛮的拽下头套,褐色的布料上看不出血迹,只是黏糊糊的,污了许多。
待摘下头套后,白谨落这才看见他们脸上大小深浅全是伤。泪痕斑斑夹杂血迹染湿衣襟,她们匍匐在地上,最小的那个不足七岁,粗粝的麻绳束缚之下,手指上指甲早被生剥下来,不觉中,她倒吸一口凉气。
肖老伯转身见着来人时,明显慌乱异常,早已没了先前的神气,颤抖着声音问道:“大人,您何苦为难他们?”
“为难?”萧燃说:“我左不过请他们来喝喝我们东边的新茶,怎么就为难了?倒是老伯你,别为难我们,都是替官家办事的,您松松手,早交代些线索,我也好交差不是?”
肖老伯眼底是伤怀不尽,可语调里依旧是挣扎,只说:“您也太抬举老朽,实在不知。”
“都说揽聪明人入麾下,是最难把握分寸的,又是要施压又是要恩赏,看如今这番情景,晚辈估摸着,这两样您得的可都不少,倒是有意思。”萧燃却不急,故作舒颜笑道:“何屹,肖老伯既不开口,说明你这礼献的不够,还不动手,再添点儿柴火给肖老伯的勇气可嘉助助兴。”
血腥充斥屋舍,白谨落直觉胃部翻滚,手帕遮捂口鼻,她抬头见何屹挥手下令,一群士兵顿时蜂拥而上,前去扒地上十六七岁的那名女子衣衫。叫喊声裹挟着撕扯声,场面一片凌乱,肖老伯忙上前去阻止,却被推倒在地。
“这是作甚?”白谨落别过头,心下不忍。
萧燃笑:“少史稍后,眼瞅着他就松口了。”
白谨落发恼,皱眉道:“他是松口了,那时他女儿不也活不成了,还是从长计议吧。”
“官场凶险,也讲效率,时不我待,殿下可没有那般多光阴耗在这里,少史且稳坐明堂,萧某造次一二。”
肖老伯哭倒在地下,老泪纵横,连声叩首道:“我说!我说!大人,您快让他们住手。”
萧燃只微微抬手,那头动静也就止住了,地下的女儿就是肚兜也被撕扯粉碎,白谨落不忍宽下外袍快步与她披上。
“本官没时间同你周旋,快些说,眼瞅着殿下也该起身传膳了,从速。”
肖老伯语调仍是悲戚,说:“罪奴实不敢欺瞒大人,实在是没有贪污过公家分毫米粮。”
“哦?”萧燃道:“老伯这身袍子,以及这皇宫似的驿站,难不成都是您自掏腰包不成。”
“不,不是,这些都出自盐商总会的燕商胡大人手里。”
“燕商?”萧燃眼里寒光凌冽,道:“燕商竟也能入我南岐商会?”
“是,是,“肖老伯并没有听出其中不妥,接着叩首拜道:”此地本是官驿,但胡大人时常拨款于此休憩,承蒙恩情,老朽也帮其接待些上不得明面的贵客,就这般一来二去好些年。数月前,得圣旨贵架将来此地巡盐,他便又给了老朽金银无数,外加一箱锦袍,要老朽探得消息快马送与他,别的就在没有了。”
白谨落心里窝火,问:“他在何处?”
“不知,”肖老伯浑身发抖,说:“这些年只是他来联系我们。”
“没了么?”萧燃起身轻抖袍子,吩咐道:“何屹,你下去再替肖老伯好好回忆回忆,可别漏下线索才是。”
“大人,大人”肖老伯连声哭喊哀求道:“我有罪,愿为大人马首是瞻,以此恕罪,只求大人饶过罪奴妻小家眷,求大人开恩。”
白谨落侧目看萧燃,他不说话却只是挥手下令。
士兵一拥而上,强行扒下肖老伯身上名贵的袍子,拖拽着这一干人离开堂内。白谨落正发怵,转身被萧燃吓个结实,他正拿着袍子同自己身形比划,而后依旧是如沐春风的笑,把袍子塞给她,说:“少史且披着,萧某将这些告知唐大人,她最善之事便是千里追踪,不出三日,就能破开线索。”
他向门口走去,前行几步又忽然想到什么,后退道:“功劳,也有少史一半。”
白谨落却问:“他的家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萧燃并不掀动眼皮,冷冷道:“解决掉。”
“可他们没错,何苦如此不留余地。”
萧燃叉着腰,转身笑说:“只要少史一句话,萧某大可不做这得罪人的差事。”
“什么话?”
“您去殿下跟前保证,若那燕商跑了,与他们不相干,萧某立刻遣了千里良驹送他们回去。”
白谨落顿觉语塞,她正百般思索辩解之语,不及萧燃已经跨身出去,剩下满屋子的寂静空洞,伴随着空气里似散非散的血腥气息的,是她汗津津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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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站离羿锲城不远,白谨落亲耳听萧燃禀报给文王,要先遣一批人马入城查探消息,得王恩准,授命之人是唐雯同萧燃手下的何屹。
临行前,何屹叩响白谨落屋舍的窗。
窗子朝南,面向的是缤纷树木,穿过树林就是良田千亩。
“公主,丞相的密报。”何屹停在田埂上,说。
白谨落却有些心不在焉,故而没有立即拆开查看,只是低着头用脚若有若无的拨弄着田里的庄稼。
“何屹。”
“嗯?”
“你今天是可以救他们的,对吗?”白谨落驻足,她只是端庄立着,风偶尔吹动衣角,眼波不见怒色,是宁和的,却总是让人自觉威严压迫。
何屹咬在嘴里的草明显向下坠去,他别过头,说:“身不由己,臣是听命行事。”
白谨落淡淡的,直击要害,说:“那你,听谁的令?”
谁的令?
何屹只在这庄严目光里对视须臾,再次移开视线。
三公主的问题,他回答不了。
是听谁的令?
孙太尉吗?好像不是。
三公主的?亦不然。
那,是萧长史的么?似乎非也。
他没有听谁的令,没有受命于人,更没有死心塌地。
何屹,是为自己而活。
“以你今时今日的位置,阳奉阴违大有可行,那活生生是几条无辜之人的命,你在萧燃手底下做事,若是决心要瞒怎会做不到?”
“那你觉得,我是如何坐上今时今日这个位子的?”何屹低着头,愠色略显,说:“公主,您命好,得太尉庇佑,轻易谋得高官厚禄,殊不知我等匍匐敌营的滋味。若要留在毒蛇身边,只能比他更狠,才有渺茫可能。”
“谦桦,”白谨落轻唤他的小字,渴望唤醒的却是掩埋的良知。
“公主,您不必忧心我的忠诚。何屹这条命,是太傅给予的,生死都会为您效忠。我很想帮您、庇护您,可我得有筹码,才能入座谈判。”
何屹眼里,是对权势的贪婪,而隐藏在熊熊火焰背后的,却是世代俯首的罪臣,迫切渴望拉下眼前不染尘埃的主人,让她只属于自己,生生世世厮磨在一起。
越矩的情感,无边的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