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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碰壁 只缘身在此 ...

  •   日久行军,此刻她只盼能沐浴安寝。

      可王命难违,白谨落只得止步,转身行过礼后,方才落座。耳畔鸟鸣阵阵,傍晚微风习习,吹散燥热,让人不觉间卸下疲惫。她抬眸打量起四周,越往西走山川草木就愈熟悉,良田沃野千里就平坦呈现于路对面,而此刻环绕车马队伍之间全是兵士,洗马生火巡逻扎营,忙忙碌却鸦雀无闻。

      文王母家沐氏是江南一代最大的茶商,他的茶自是世间上品。玉盏青白衬出淡淡明黄匀亮的茶汤,白谨落低眉轻嗅,豆子的芬芳里夹杂着雨后清新的气息,只一抿便知是绝物。

      须臾间,一队人马已然尾随驿卒来到跟前。

      为首的是个老者,未及官服,只是鹤氅加身,堆满的笑意快与岁月雕琢的褶子齐平。

      上来便打千儿跪拜,道:“跋山涉水舟车劳顿,王爷您辛苦。要更换马匹量十三,已然尽数备齐,上等天字房、单另几间云字房也收拾出来恭候,瓜果菜肴也是按例分置办妥当的,敬请您恩用。”

      “知道了,费心。”

      文王起身,朝里去。

      白谨落本欲跟上却被萧燃拦了去路,只见他也满脸笑意,略施讨好地说:“少史稍后,眼下已然快接近此番目的地的第一城,下官想请您同我一道去问询些事宜。”

      白谨落只是心下疑惑也并没有着急拒绝,毕竟此行查盐税她才是正儿八经做事儿之人。跟着萧燃往方才驿卒长的屋内走。

      官驿事先会接到昭都传达部署的指令,故而早在一月前就已经收到队伍到驿站的具体节气。此地又是最后一驿,自是更加清爽干净,只是马匹全是精饲料喂养,又是雕梁画栋的屋檐瓦舍,隐隐之中总是不简单的。

      屋内泥庐上尚且煮着热水,老人卧在西窗下的凉榻上。

      蒲扇遮脸,听见响动后他虚虚摘下来,见着来人时瞬间起身恭维起来。

      萧燃径自坐着,白谨落也顺着秩序安坐一侧,何屹却在此刻掀帘进来。未及和岁欢目光交汇,就走到萧燃一旁端茶奉水。老者见状立即从小厮手里接过茶要来给萧燃添置。

      “不忙,”萧燃抬手示意道:“前辈先坐。”

      老者自言姓肖,已是三代在此地为官,言语之间无不恭敬,岁欢侧目打量着萧燃,他只是饮茶带着不太真切的笑意就这么辨别着肖老伯言语的真假。

      良久,才见他一面将奉果盘推给白谨落,一面问:“老伯既说世代在此为官,便算得上这城内氏族大家,已是盘根错节的大树,又十分清楚我等此行目的,这眼前的羿锲城您定然是了如指掌,不若心疼心疼晚辈,赐教个一二出来,晚辈也好交差才是。”

      闻及此,先前好似刻在脸上的笑意顿时收起,老人负手而起,在堂内踱步,时而整理胡须时而低声发笑,只说:“官爷,这知州知府,都是皇恩浩荡而下界来抚恤百姓的,您这是何意,老朽不知。”

      萧燃一笑,回眸示意何屹,岁欢只听他说:“抬进来。”

      “官驿苦寒,西北地带常年荒芜,王爷体恤此地官员,特准备了些许薄礼,名册我已经派我手下人去取,老伯还请别嫌弃量少。”

      白谨落搭眼一瞧,沉甸甸的箱匣子里全是白花花的银锞子,便深知萧燃意思,他是担心肖老伯瞒报数量,私吞山头田产,又兼领多份俸禄,才出此下策。

      山高皇帝远,律法审查多是鞭长莫及,是该如此探一探底才是。

      肖老伯一笑,躬身答:“劳官爷忧心,只是您有所不知。”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被萧燃的士兵打断,那人面色焦急跪下恭敬而语:“大人,整个官驿翻过,并无名册,亦无任何冒领之物,一切都谨遵章法。”

      萧燃也不恼,挥袖遣人下去,咬着红薯干噙着笑注视肖老伯。

      “只是您有所不知,老朽不才却也不敢动公家的账册,让您白费心力是老朽不是,这么着吧,我亲去命厨房备膳,您且补补气血。”

      也不等萧燃一众发话,他径自掀帘而出。

      何屹俯身道:“大人可要...”

      “不急,”萧燃抛起果脯用嘴去接,漫不经心道:“有意思,这样才有意思。”

      “他身上的袍子,就是再多八代人为官,也得不到这般好的一身,这样的罗绸精缎,只有大燕的皇室才有。”白谨落眼波宁和,语气却干净利落。

      萧燃撑着头侧,颇为有趣道:“少史也懂这些膏粱之道?”

      “《丝织录》上看过罢了,就是有心,家里哪来的银子供我使?”

      “是啊,”萧燃宛若盯死猎物的黑鹰,思量万千,道:“行路到此,南边没有一处官驿辉煌若此,就是临近昭都的扬贤郡也没有这样的派头,他既不贪公家账内银钱,又想富贵至此,只有一种可能。”

      “只缘身在此山中。”萧燃是这般想的,白谨落竟如出一辙先他一步说出来。

      &

      孙府

      星光点点,院内剪烛。立在门口的家丁正拱手打盹,寒酥勒马时惊起动静,方才把他从睡眼惺忪的困顿内震醒。

      家丁认出来人后,立即躬身行礼:“...寒哥。”

      “赖二哥,你若再这般惫懒,被我抓住,不用回了长赢哥,我先打发你滚蛋。”

      “是,是,小的不敢。”

      他收起目光,长腿一跨匆匆进来院门,径直往孙承宣屋内去。

      昌暮苑内,孙母将最后一碟顶皮酥放入木锦食盒内,一旁的孙承谦顽猴似的攀在炕桌边缘,合上盖子后老嬷嬷们就领命递给白榆。

      “这顶皮酥是你表姐今日才做的,方才长赢来报,说你大哥还在批修公文,你去将这些送给他,跟他说奏报不是一日看完的,早些吹了灯就寝安置。”

      孙承谦眼睛里亮闪闪的,问:“那我今晚可以和大哥一起睡吗?”

      “你这小皮猴子,送完了就乖乖回来,别去闹他,明日一早言儿还要上早朝。”孙母只歪在锦裀蓉的软榻上,手中念珠暂且搁在炕沿边,不远处几上安置着炉瓶三事,焚的是御赐百合宫香,小丫鬟正那着美人拳为她捶腿。

      “好吧。”

      孙承谦辞过母亲,就带着白榆过前面来,下游廊时,因玉佩忘于母亲跟前,怕折返回去时,孙母安置,故又让白榆回头去取,自己独领着几个奶母走。

      “你们在外头等着。”

      众婆子应下,孙承谦携了盒子跨入月洞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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