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战纪》余达

9、集合 陈相如，又

　　暗夜沉沉，月黑风高。

　　幽暗的精灵峡谷深处，千年古树枝叶如墨，遮蔽整片天穹。

　　暗夜精灵酋长叶丽莎孑然独立树下，清蹙的眉宇间缠满化不开的凝重与忧虑。方才地虫领主王晨展露的可怖力量仍历历在目，那滔天威势，不过是对方冰山一角。亡灵复苏的阴影，已然沉沉压在各族头顶。

　　“酋长。”

　　祭司卡伦轻步走来，语声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叶丽莎迅速敛去眼底忧色，抬眸望向头顶苍劲盘绕的古木，沉声问道：“后事都安顿妥当了？”

　　“尽数安置完毕。”卡伦轻轻颔首，语气沉重，“只是守卫们心底皆留下深重阴影。那般钻入血肉、啃噬神魂的圣甲虫诡异至极，众人惊魂未定，想要彻底平复，遥遥无期。”

　　“可恨王晨！”叶丽莎玉齿紧咬，眼底满是愤懑。

　　“可我们与他，早已不在同一层级。”卡伦垂首长叹，满心无力，“若是他此刻率军压境，覆灭我暗夜精灵一族，不过举手之间。”

　　叶丽莎神色愈发凝重，音色发寒：“我从未料到，灭绝的亡灵族竟会再度复苏崛起。此族一出，世间必遭大乱。难道我们只能坐以待毙？”

　　卡伦双手合十，对着千年古树虔诚祈祷，眸光恳切：“愿精灵之母降下智慧，为我族指引前路。”

　　“祈祷无用。”叶丽莎摇首，语气决绝，“如今退路断绝，唯一生机，唯有奔赴天圣山，恳请天师李南山出山。”

　　卡伦苦笑着摇头：“可李天师，未必能够制衡王晨啊。”

　　“未必不能。”叶丽莎抬眸，目光笃定坚定，“李天师手握当世顶尖封印秘术，纵观天下，唯有他能镇压亡灵凶煞、制衡王晨。若连他都束手无策，这世间，再无人可挡亡灵浩劫。”

　　“的确如此。”卡伦轻叹出声，“天圣山距此不远，昼夜兼程，两日便可抵达。李天师嫉恶如仇、心怀苍生，定然不会坐视世间倾覆。”

　　“事不宜迟，即刻动身！”

　　叶丽莎解下□□专属坐骑暗影猎豹，通体漆黑、步履无声，瞳光幽绿，是精灵一族最快的凶兽坐骑。

　　“乘它奔赴天圣山，将此间所有变故、王晨的恐怖实力，如实告知李天师！”

　　“属下领命！”

　　卡伦不再迟疑，翻身上豹，黑影破空而出，朝着西北天圣山的方向疾驰远去，转瞬消融在沉沉夜色之中。

　　二人全然不知，方才所有密谈，尽数被潜伏地底的圣甲虫尽收耳底，一字不漏。

　　黑暗密林的亡灵巢穴之中。

　　王晨听完圣甲虫传回的禀报，仰头放声狂笑，声震幽暗：“区区暗夜精灵，螳臂当车，不自量力！妄图寻援救世？那天师李南山，不过是只强壮些许的蝼蚁罢了！终究，皆为尘埃！”

　　笑意张狂，戾气翻涌。

　　“这般可笑之事，必须禀报尊主，让他也一同听听！”

　　话音落，王晨转瞬动身，直奔步月城亡灵大殿。

　　巍峨死寂的大殿之内，阴气沉沉，四下肃然。
　　唯有低阶祭司库塔，恭立王座台阶之下，肃穆值守。

　　“库塔！尊主何在？我有紧急要事禀报！”

　　库塔面色肃冷，沉声警示：“尊主于藏书阁闭关修行，无令任何人不得惊扰，违令者，杀无赦！”

　　“杀无赦？”

　　一道暴戾凶狞的巨声骤然炸响，震得殿顶阴尘簌簌坠落。

　　一道高达六米的庞然巨影自殿外阴影踏步而出，马面人身，长须垂胸，豹尾狂摆，一身肌肤坚硬如千年玄铁，手持一柄开山巨斧，斧刃寒光凛冽，煞气滔天，正是十二地支午——盛武！

　　“你一个区区低阶奴仆，也敢对本将大呼小叫？”

　　盛武一声巨吼，狂暴声浪横扫大殿！
　　守殿的库塔根本无从抵挡，身躯瞬间被气波碾碎，化作漫天灰烬，随风飘散。

　　王晨立于一侧，冷眼旁观，淡淡出声：“拿下人撒气，算不得本事。真有胆量，便去藏书阁，直面尊主。”

　　盛武凶目圆睁，怒火滔天，横斧怒斥：“你这软肉爬虫，也敢教我做事？！待我劈碎那所谓的尊主，食其血肉、吞其精血！这亡灵至尊之位，从今往后，便是我盛武的！”

　　“就你这驴头马面，也配统领十二地支？”王晨毫不留情，冷声嘲讽，“你若能坐稳尊主之位，我王晨日日为你修蹄擦靴！”

　　“大言不惭的虫子，找死！”

　　盛武巨斧一抡，煞气冲天，转身便要直冲藏书阁，欲强行挑衅尊主。

　　“盛武，莽撞无益。”

　　一道妩媚又冷冽的女声骤然止住他的步伐。

　　殿内侧帘轻动，一位人头蛇身、鳞纹幽绿、尖牙利齿的绝美女子缓步而出，眸光幽深，正是十二地支巳——柳娰。

　　“能跨越千年岁月，将尽数湮灭的我们十二地支再度复活聚合，此人底蕴深不可测。千年以来，我族十二地支从未完整齐聚，仅凭这一点，便足以证明尊主绝非泛泛之辈，你切莫轻敌妄动。”

　　“柳娰所言不假。”

　　殿门再度被推开，一道浑身覆满赤红鳞甲、头顶峥嵘双角的凶悍男子走入，双手抱胸，斜睨盛武，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千年沉睡，看来只养好了你的戾气，没养好你的脑子。”

　　正是十二地支丑——姜楚。

　　“姜楚！你敢嘲讽我？！”盛武暴怒，浑身肌肉虬结，煞气暴涨。

　　“谁接话，便是说谁。”姜楚神色淡漠，不屑一顾。

　　“找死！吃我一斧！”

　　盛武身形猛然腾空六米，开山巨斧裹挟山洪崩塌之势，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压，狠狠劈砸而下！

　　姜楚立在原地，岿然不动，不闪不避。

　　就在巨斧即将劈落头顶的刹那，他骤然张口，滔天赤焰喷涌而出！

　　烈焰焚空，瞬间吞噬盛武庞大身躯！
　　玄铁般坚硬的皮肉在烈火中急速焦化、碳化，铁水顺着焦黑躯体滴滴坠落。

　　一招之间，悍然碾压。

　　大殿沉寂一瞬，随即响起轻快灵动的少女声线。

　　“刚苏醒就打架，这么热闹呀？”

　　殿外走入一位身形娇小、肌肤雪白、生着精灵长耳的可爱少女，眉眼灵动，正是十二地支卯——秦思泖。

　　“思泖快来！正好观战！”

　　三十米高的殿宇窗台之上，坐着一位人面鹰爪、羽翼丰满、容貌艳丽的女子，她轻轻侧身，腾出空位，正是十二地支酉——何音友。

　　“来啦！”

　　秦思泖身形轻盈一跃，凌空踏上天花板，轻巧落至窗台，并肩而坐。

　　“盛武这是直接被烤成焦炭了？哈哈哈。”

　　低沉沙哑的笑声凭空回荡在大殿之中。

　　“祸旭，别藏影子里了，出来凑个热闹。”何音友笑道。

　　地面黑影翻涌浮动，一道浑身黑毛、犬耳外露、獠牙森白的彪形大汉破土而出，戾气逼人，正是十二地支戌——祸旭。

　　“千年齐聚，开局便是火拼，属实热闹。”

　　窗台外侧，一道瘦小身影无声跃落，一米三四的孩童身形，尖脸黄瞳，眸光狡黠阴诡，正是十二地支申——童晟。

　　“姜楚下手太急了，直接烤焦没法玩。不然我搬桌摆酒，正好分食烤驴肉。”

　　“你这毒舌，千年未改。”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落在姜楚身后，五指轻拍他的肩头。众人转头望去，竟是一位瘦高鹤骨、白发垂肩、仙风道骨的老者，十二地支未——上官纬。

　　姜楚瞬间蹙眉怒喝：“老东西！何时贴到我身后的？找死！”

　　“让你控火分寸稳妥，你倒好，直接猛火全焖。”上官纬淡然打趣，“再乱烧，怕是连我也要一并烤了。”

　　“够了！全部安分！”

　　大殿正门，一道儒雅清朗的男声缓步传来，气质温润俊雅，却自带肃然威压。

　　“沉睡千年刚刚复苏，便内讧乱斗，哪里还有半分地支强者的风骨？”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十二地支亥——周骇。

　　“哟，周骇。”

　　一道九米高的青面猛虎壮汉从殿顶石像之巅一跃而下，落地震得地面微颤，背挎双环环首刀，野性凶悍，压迫感十足，是十二地支寅——黄胤。

　　“醒了就幻化人形装斯文！谁没见过你猪鼻獠牙的本体？在我们面前，装什么文雅！”

　　周骇看着魁梧粗犷的黄胤，无奈轻叹：“你这般鲁莽凶悍，太过骇人。人形体态，终归得体。”

　　“花里胡哨！灵兽真身，才叫痛快自在！”

　　黄胤全然不以为意，在周骇身侧来回蹦跳，野性十足。

　　“吵够了没有？”

　　王座前方，少年慵懒抬眼，微微打了个哈欠，神色清冷疏离，正是十二地支子——公紫。

　　“千年难得全员齐聚，不谋正事，反倒内斗消耗，无趣至极。”

　　“公紫，居高临下看够了？下来一同议事。”柳娰出声唤道。

　　公紫眸光淡淡扫过焦黑倒地的盛武，语气平淡：“齐聚？未必。十二地支，已然烤焦一个。”

　　话音未落！

　　地面焦黑的躯壳骤然震颤！
　　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猩红凶光爆射！
　　被烈火焚烧殆尽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生愈合，焦黑剥落、新肌重生，瞬息之间恢复完好无损的魁梧身形！

　　不死复原，悍然重生！

　　“姜楚！方才是我大意轻敌！”

　　盛武巨斧重重顿地，震起一地尘埃，怒吼震天：“敢不敢随我去练兵场！再战三百回合，不死不休！”

　　“休得胡闹！”上官纬神色一肃，正色开口，“我等齐聚步月城，是为议事定局，绝非内斗私战！”

　　“言之有理。”何音友携秦思泖轻盈落地，眸光扫过众人，“到底是何人，跨越千年封印，将我们十二地支尽数召回世间？”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目光交汇，皆带着疑惑、忌惮与探究。

　　盛武上前一步，声如惊雷，傲然喝道：“是我传信集结！今日便让你们看清，我盛武，才配坐这至尊之位！”

　　嗡——！

　　王座之上，骤然响起一道冷冽威严、不容置喙的少年声线。

　　“你不服我？无妨。想去练兵场，我成全你。不曾见过我的力量，你们永远不会真心臣服。”

　　众人猛地抬头！

　　王座之巅，少年端坐如山，手持骨质权杖，眉眼凛冽，气场森然，正是亡灵尊主——陈相如。

　　方才喧闹沸腾的大殿，刹那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三秒沉寂过后。

　　盛武陡然仰头，张狂狂笑，震彻大殿：“哈哈哈！你自己主动送上门来寻死！正好！今日我便取而代之！”

　　“盛武，小心有诈。”祸旭眸光凝重，沉声提醒，“此人虽是精灵容貌，但气息诡异，绝非寻常精灵族人。”

　　“不是精灵？”盛武皱眉打量，“这精灵耳、精灵容貌，做不得假！”

　　陈相如端坐王座，淡淡勾唇，语气从容：“犬族果然敏锐。不愧是十二地支犬族暴君，竟能看破狐族换颜秘药的伪装。可惜无解药，不然，可让诸位一睹我本来面目。”

　　“狐族伎俩，同源相通，我一眼可辨。”

　　祸旭抬指一弹，双瞳骤然亮起幽黑光泽，死死锁定陈相如双目！

　　一瞬之间！

　　精致的精灵双耳褪去，清秀的异族轮廓消融，伪装容貌层层剥离，陈相如恢复了原本面容。

　　全场地支尽数瞳孔微缩，心生惊悸。

　　“有点意思。”

　　陈相如眼底战意陡然炽盛，眸光扫过全场，凛然出声：“你们十二地支，确实值得一试。倒是勾起了我的征服欲。盛武，练兵场，走。”

　　话音落，公紫眸光骤凝，惊疑开口：“你如何知晓我们十二地支的完整排序？库塔身为高阶祭司，尚且无权知晓隐秘，你从何得知？”

　　“库塔不知，不代表我不知。”

　　陈相如从容起身，手握骨质权杖，语声清晰落遍全场：

　　“我于藏书阁上古召唤秘卷中，阅尽十二地支秘辛。
　　子·公紫、丑·姜楚、寅·黄胤、卯·秦思泖、辰·王晨、巳·柳娰、午·盛武、未·上官纬、申·童晟、酉·何音友、戌·祸旭、亥·周骇。”

　　字字精准，分毫不差。

　　全场众人神色剧变，心底震撼！

　　“秘卷之中亦有记载，世间尚有天干十神，可与地支相配。我曾尝试召唤，无果，想来需满足特殊契机。你们若知缘由，可如实禀报。”

　　“你知晓的太多了！”

　　盛武杀意暴涨，巨斧横握，怒声咆哮：“我先斩你，自登尊主之位！”

　　“不必多言。”

　　陈相如懒得废话，权杖轻轻一挥。

　　一股浩瀚无匹的空间之力瞬间席卷整座大殿！

　　十二地支所有强者，尽数被强制挪移！

　　下一瞬！

　　众人齐齐现身辽阔无垠的亡灵练兵场！

　　亡灵举族皆敬十二地支为上古英雄。听闻地支强者对决尊主，无数亡灵修士、鬼兵妖物蜂拥围观，偌大练兵场瞬间人山人海，阴气沸腾，喧嚣震天。

　　校场中央。

　　陈相如立身平地，目光平静看向盛武，声线不高，却带着绝对威严：

　　“你不服我，是因未见我真正力量，我不怪你。但你擅杀值守祭司，践踏我定下的规矩，藐视尊主威严。今日，我便亲自教你何为敬畏。”

　　“少逞口舌之利！打赢我再说大话！”

　　盛武沉腰蓄力，双手紧握开山巨斧，庞大身躯如山压顶，带着滔天煞气，迅猛直冲而来！

　　周遭围观亡灵尽数屏息，心头震颤。

　　黄胤低声叹道：“这一斧开山裂地，寻常大能被气势锁定，便动弹不得，必死无疑。”

　　面对碾压而来的恐怖攻势，陈相如立身原地，纹丝不动。

　　“我身为尊主，让你三招。三招之内，我不还手。三招过后，你必败无疑。”

　　盛武凶性暴涨，巨斧当头劈落！

　　劲风撕裂空气，威势骇人！

　　陈相如闭目轻侧头颅，从容避开这必杀第一斧。

　　斧刃劈空，地面碎石炸飞！

　　盛武不甘，腰身扭转，巨斧横扫千军，直劈脖颈要害！

　　陈相如身形微微一矮，再度轻松闪避，毫发无伤。

　　两招尽数落空！

　　盛武彻底被激怒，仰天狂啸！

　　震耳欲聋的声浪席卷全场，弱小亡灵直接耳膜震碎、昏厥倒地！

　　他凝聚一身全部灵力，浑身煞气冲天，劈出至强第三斧！

　　巨斧砸落大地！

　　轰——！

　　恐怖震颤扩散全场！
　　地面崩裂十米长的狰狞沟壑，烟尘漫天，遮蔽视野！

　　全场目光死死锁定烟尘中心。

　　待迷雾缓缓散尽！

　　所有亡灵、所有地支强者，尽数瞳孔骤缩，满脸惊骇！

　　只见陈相如一袭静立，双脚稳稳踩在锋利斧刃之上，身姿挺拔，半步未退。

　　他垂眸俯视下方暴怒的盛武，眼底带着淡淡轻蔑。

　　“你的表演，结束了。”

　　全场死寂一瞬，随即彻底沸腾！欢呼声、惊呼声震天动地！

　　公紫眯起眼眸，淡淡点评：“果然藏有真底蕴。”

　　陈相如转头，看向场边一名愣神的亡灵小妖，轻声喊道：“佩剑借我一用。”

　　小妖慌忙回神，抽下腰间短刃，用力掷入场中。

　　陈相如抬手接住，才发现剑身短小，不过一柄寸许匕首。

　　场边瞬间响起童晟戏谑的笑声：“哈哈哈！和小妖借刀？就这小破匕首，也想对决开山巨斧？笑死人了！”

　　陈相如指尖摩挲短小刃身，轻声感慨：“许久不用凡兵，倒是有些生疏了。”

　　“装模作样！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盛武怒气冲天，再度抡动巨斧，带着开山之势，狂奔猛冲！

　　“对付你，足矣。”

　　陈相如迎着碾压而来的巨影，不退反进，骤然直冲上前！

　　就在斧刃即将劈落身躯的刹那，他身形鬼魅侧身，瞬息绕至盛武后背！

　　短刃寒光一闪，直刺后颈死穴！

　　“身后！小心！”

　　场边的秦思泖下意识脱口提醒。

　　盛武浑身汗毛倒竖，仓促转身，巨斧堪堪格挡！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二人短暂角力，力道碰撞迸发刺眼气浪，随即各自闪退分开。

　　“秦思泖！你为何场外提醒！”王晨当即不满开口。

　　“你到底站哪边？偏袒外人？”何音友皱眉嗔道。

　　秦思泖微微抿唇：“我只是就事论事。”

　　“无妨。”

　　陈相如握刃立身，眼底战意彻底澄澈凛冽。

　　他轻声自语，声含笃定：

　　“不必怪罪。今日，我便拿出全部实力。
　　让你们十二地支，彻底心服口服。”

　　话音未落，盛武再度怒吼冲杀，巨斧翻飞，斧影漫天，携无尽凶煞，再度悍然来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