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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启程 陈相如的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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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世超神色沉稳,伸手拉开茶几抽屉,取出一只印着鲜红“绝密”二字的牛皮档案袋。
他沉默片刻,点燃一支香烟,狠狠深吸一口,灰白烟气缓缓散开。稍作停顿,他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抬眼看向陈相如:“司令早就交代过,等你从禁闭室出来,就把所有前因后果全都告诉你。”
陈相如渐渐压下翻涌的悲恸,勉强稳住心神,开口问道:“超叔,父亲身子一向硬朗,怎么会突然离世?”
“他是替你,扛下了国际军事法庭所有罪责,赴了绞刑。”
陈相如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什么?为何会走到这一步?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日带走你的警卫员,全是司令的心腹。蒙眼、卸装备、换衣物,再走地下密道,一路把你送到这处私宅,你现在明白了吗?”
“路上我只隐约察觉车子行驶了极久,一直以为是押往军部看守所。指挥部里怎么会藏有秘密通道?”
“司令刚接任联合国总指挥官时,就暗中命人修建这条密道,专为应对生死危机,谁也没料到,今日真的用上,硬生生保下你的性命。”
“父亲何必做到这种地步?”
“还不是因为你闯下弥天大祸!”
“我清楚自己犯下重罪,早已做好接受军事法庭审判的准备,从未想过逃避。”
“你还是太过天真。此前西洲半岛营救师生一战,早已彻底触怒红莲帝国,他们一直视司令为最大阻碍,巴不得将他从统帅之位拉下来。行动之前,司令就提前写好了辞职报告,等任务结束便卸任归国休养,一切本都安排妥当。可你斩杀了他们西洲科学站站长维奥,还重伤、致残数十名帝国异人研究员。红莲高层震怒,持续向联合国施压,控诉你假借抓捕之名大肆屠戮科研人员,践踏他国律法,强硬要求对你处以绞刑。万般无奈之下,司令选择替你受刑。”
说到此处,陈世超眼眶泛红,嘴唇不住轻轻颤抖。
陈相如浑身发麻,茫然摇头:“不可能,法庭要捉拿的人明明是我,父亲怎么顶替我接受审判?国际军事法庭核验身份,难道不会辨明真伪?”
“你们从南阳岛复命那日,司令早已办完交接,正在指挥室收拾私人物品。见你们归来,他故意佯装震怒,命警卫员将你带走,自己换上你的全套制服、装备,静静等候法庭执法人员前来。”
“他究竟是如何骗过所有人核查身份的?”
陈世超长长一声沉重叹息:“其实你父亲本身也是一名异人,不到绝境绝不会动用自身能力。这件事,世间唯有我一人知晓。他的异能是易容,能完美复刻任何人的容貌、身形,甚至连基因、血型都能模拟伪装……”
陈相如双目瞪得如同铜铃,巨大的冲击砸得他失语,下一刻像失去依靠的孩童,崩溃嚎啕大哭。
“父亲怎么这般傻!我只是他收养的孩子,我根本不配他以命相护啊!”
“休要说这种丧气话!”陈世超厉声打断,“纵然你是收养的,司令早已把你视作亲生独子,余生所有期盼全都寄托在你身上,你这番话,若是让他泉下有知,该有多寒心!”
话音落下,陈世超小心翼翼拆开档案袋,抽出一封平整信封,轻轻推到陈相如面前:“别再说这般没出息的话,好好看看,这是司令关押期间,亲笔写给你的遗书。”
陈相如双手颤抖拆开信封,一行行读完信纸,泪水滴落在纸面晕开墨迹。
读完信,他猛地双膝跪地,对着陈世超深深叩首:“父亲信中写,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往后您便是我的亲生父亲!”
陈世超见状,泪水再也绷不住,连忙俯身将他扶起,语气温柔又沉重:“傻孩子,就算司令不曾留话,我早就把你当成亲生儿子看待了……”
师徒二人相拥在一起,积压许久的悲痛尽数爆发,放声痛哭。
良久,陈世超松开陈相如,抬手替他擦去脸上泪痕:“往后有任何不解、难处,尽管来问我,我定会倾囊相授。”
陈相如抹干眼泪,轻声发问:“父亲信里说,我是昆仑族仅存的遗孤,当年我们部族为何会惨遭灭族?”
“唉,这件事是共和国永世的伤痛,也是我和司令一辈子放不下的血海深仇。”陈世超眼底燃起浓烈怒火,缓缓道出尘封旧事,“一切根源,都绕不开血精石。
血精石的威力你亲眼见识过,可它的炼制过程,惨无人道,违背所有人道底线。”
“血精石到底是如何炼制出来的?”
“修为高深的异人离世火化后,极少数会析出细小红色晶体颗粒,这只是血精石的原始原料,尚不能成型。”
陈相如瞪大双眼:“难道这红色颗粒,便是成品血精石?”
“远远不够。收集足量红色原料晶体后,需置于零下两千度极寒环境,晶体融作鲜红液态,模样如同滚烫鲜血。”
“液态之后,只需低温凝固,就能炼成血精石吗?”
“理论如此,可凝固是最难的一关。液态原料没有任何能量,形同普通红色染料,再低的温度都无法使其固化,高温只会直接蒸发殆尽。唯一能让液态血精原料凝固成型的载体,只有活人。
并非任何人都能充当容器,需将微量原料注入人体,观察肉身能否承载狂暴能量。承受不住的人,全身脏器瞬间爆裂,死状惨烈无比;侥幸扛过第一针的人,会觉醒异人能力,可每十年必须追加注射,剂量一次比一次巨大,异能随之变强,但凡有一次扛不住,依旧脏器爆裂身亡。连续熬过五次注射、安然活下来,才算合格容器,待到此人离世火化,才能得到一枚完整可用的血精石。”
听闻完整炼制流程,陈相如怒火直冲头顶:“炼制一枚血精石,竟要葬送这么多条人命,简直丧尽天良!”
“红莲帝国常年暗中秘密炼制血精石,绝大多数人连第一次注射都撑不住,惨死实验室,就连襁褓婴儿都被抓去充当实验容器,尸山血海,数不胜数。这次你们救下的整架飞机师生,原本就是要运往帝国实验室充当活体容器,万幸你与李长风拼死阻拦,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为何各国不联手出兵覆灭红莲帝国,任由他们持续作恶?”
“红莲帝国依靠异人部队飞速壮大国力,常年四处侵略扩张。自从掌握血精石炼制之法,他们更是肆无忌惮批量制造异人,组建庞大异族军团。早年仅凭单一国家,根本无力与之抗衡,他们每攻破一国、奴役一个民族,便抓捕俘虏投入实验室做容器,无数族群就此彻底灭绝。
直至后来各国、各族放下隔阂联手,兵力战力才勉强与红莲帝国持平,换来眼下表面和平。如今红莲忌惮多国联军,不敢公然发动大规模战争,却依旧在暗处做尽恶事。他们暗中渗透操控联合国高层,视司令为眼中钉,早想除之后快。这次抓到你斩杀帝国研究员的把柄,自然不会放过除掉司令的机会,所以司令每次执行高危任务,都会提前备好辞职信,以防不测。”
陈相如心神震颤:“原来红莲帝国底蕴这般恐怖,真能让完整族群彻底消亡?我的昆仑族,也是这般被他们屠戮殆尽的吗?”
陈世超满腔悲愤,字字沉重:“昆仑族人世代定居南迦山密林,民风淳朴,以渔猎、采摘为生,偶尔出山交换生活物资,与世无争。南迦山灵气充沛、物产丰厚,族人个个身形魁梧强壮,平均身高两米,得天独厚的体魄,被红莲帝国视作完美活体实验容器。
他们调动高科技军备与异人军队,深夜突袭扫荡整片南迦山脉。次日清晨,仅有一名重伤族人拼死逃出求援,却因伤势过重,没能撑到我们抵达。
我与司令立刻带队携带医疗部队奔赴南迦山,耗时一月,翻遍所有部落据点,只留下生活痕迹,再无半个人影,仿佛整个部族凭空消失。后续线人传来情报,红莲将所有昆仑族人押往孤岛矿山做实验。司令收到消息,即刻组织空降兵前往营救,可行动计划提前被叛徒泄露。
丧心病狂的红莲人为销毁证据,将近四万吨血精原料全部注射进昆仑族人身体,一万八千余人,无一幸免,其中老人、妇孺、襁褓婴儿尽数惨死……
我至今记得,司令翻看任务报告上那行冰冷文字时,狠狠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双膝重重砸在地面痛哭,自责是自己无能,没能护住你们全族。
后来一名士兵在废弃实验室里,发现一个奄奄一息、刚满一岁的婴儿。司令眼中重新燃起光亮,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救活孩子。随行所有医疗队大夫看完伤势,全都摇头断言无力回天,可司令执意不肯放弃。万幸,那孩子硬生生挺了过来,平安长大……”
陈相如喉头哽咽,泪水汹涌而出,声音颤抖:“那个幸存的婴儿,就是我,对不对?”
陈世超含泪点头:“没错,那个孩子就是你。”
说罢,他从档案袋取出一枚U盘,递到陈相如手中:“这里存放当年营救行动全部影像记录,你可以看一看,里面或许有你亲生父母的身影。”
“红莲帝国血海深仇,我陈相如定要百倍千倍讨回来!”陈相如咬牙切齿,双拳攥得发白。
“也并非所有红莲国民皆是恶人,不少人是被强权逼迫,身不由己。”
“这点我清楚,红莲也有卢彭那样心存善念、向往和平的异人,只是他们被层层压榨,毫无生存余地,为保全至亲,只能被迫与我们为敌,甚至不惜动用血精石。”
陈世超轻轻一叹,抛出惊人真相:“其实卢彭身上那枚血精石,是赝品,人工合成的失败实验品。”
陈相如满脸震惊:“什么?竟是假的?那西洲科学站站长维奥第一时间赶来,执意要带回卢彭遗体与血精石,又是为何?”
“相较于一枚劣质赝品,卢彭本人的遗体研究价值要高出无数倍。真正完整的血精石不会反噬持有者,也不需要持续以少女精血滋养;卢彭手中这枚,只是帝国炼制失败的人造次品。”
“连失败品都要靠无数人命炼制,何其残忍……对了,李长风会不会受这次事件牵连?”
“审判期间,李长风的父亲散尽财力、四处奔走托关系,才保下他,得以继续留在七罪任职。那日庭审,他明知结果难改,却当众下跪为你求情,甚至直言愿与你一同赴死,重情重义,连司令都为之动容,险些当场暴露顶替身份的破绽。”
陈相如满心愧疚:“真是值得托付的好兄弟,结拜一场,反倒连累了他,往后我必定寻机会好好补偿他。”
陈世超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发什么呆?”
陈相如回过神:“没有,我一直在听您说话。”
“能交到这般肝胆相照的挚友,是你的福气。只是眼下你们二人暂时不能相见,为彻底隐藏你的行踪,你必须改换容貌。”
陈世超从内衬口袋掏出一小瓶紫色药水:“这是狐族特制换颜药水,喝下便能重塑容貌。”
陈相如接过药瓶,仰头一饮而尽。
药力迅速发作,头晕目眩席卷全身,他眼前一黑,沉沉昏睡过去。
等他再度苏醒,起身看向镜面,只见自己长出一对修长尖耳,下颌线条变得纤细尖锐。
“这模样,分明是精灵族的外形,药效能够维持多久?”陈相如对着镜面喃喃自语。
“正是精灵族样貌,唯有这般外形,才能避开红莲帝国各处眼线追查。药效永久生效,唯有狐族专属解药,才能恢复你原本容貌。”陈世超在一旁平静答道。
“我想去一趟红莲帝国,还有一桩私事未了,正好借此机会,确认这副容貌能否完全掩去身份。”陈相如转头看向陈世超。
“不行,眼下你绝对不能前往!”陈世超断然拒绝。
“为何阻拦?难不成你担心我不敌敌人,无法全身而退?我曾是七罪核心成员,寻常人根本拦不住我,你未免太过多虑。”陈相如语气带着少年人的执拗。
“论剑术,你早已青出于蓝;论弓术,世间无人能与你匹敌。可你年纪尚轻,江湖阅历浅薄,看不清人心险恶,防不住暗处算计。唯有等你真正足够强大,才有能力完成心中抱负。”陈世超语重心长劝解。
“我只是前去处理私事,没有你说的那般凶险。”
陈世超厉声呵斥:“就算如此也不准外出,暂且安分待在此地,切勿辜负司令以命换来的生机!”
话音落下,陈世超转身夺门离去,安排警卫封锁房门看守。
夜色缓缓笼罩整片宅院。
陈相如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区区几个警卫,还想困住我?”
他翻身翻窗,悄然溜出房间,直奔停机坪。看见值守警卫,他快步上前,拿出司令生前亲笔军务文件,故作急迫:“我有紧急军务前往天圣山,立刻安排直升机起飞,耽误任务,你承担不起罪责!”
驾驶员只匆匆扫了一眼文件,立刻应声:“明白,上机坐稳,即刻起飞。”
陈相如登上直升机,趁着沉沉夜色,飞机升空远去。
机舱之内,陈相如心绪纷乱,望着下方城市错落闪烁的霓虹,脑海不断浮现与李长风在卢彭墓前结拜的画面、二人立下的誓言,还有庭审时李长风下跪为自己求情的模样,泪水不受控制滑落。
他心中暗忖:用不了多久,便能与李长风重逢,到时候我们二人彻夜长谈,把酒叙旧。
想到此处,心底激荡起一阵期待。
不知飞行多久,驾驶员忽然冷声道:“小子……你就是陈相如吧,今日,便是你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