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春多少闲风雨》草色遥看

9、第三章 桥上水光浮雪，桥下柳阴遮月（2） 江寒有江寒

　　江寒有江寒的倔强，对她好的人，她一个都不想拖累，李子昌便是其中之一。并不是她来到古代沾染上了奴性，为了生存有些事情她不得不做出让步。
　　“把盆子给我放下！”人还没到院子，李子昌稚嫩的怒吼就闯了进来。
　　接到李子昌的命令，江寒睁开眼睛，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欣然，她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将水盆摆在地上，没让脏水洒在地上。李子良刚要指使人上前去踢翻水盆，眼角突然瞧见李子昌身后的高大身影，像触了电似的从椅子上跳起来，穿好鞋子，如临大敌般地迎上去，“爹，你怎么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睿王扫了眼院子里的景象，迈步进去。
　　李子昌才懒得理李子良，早早地越过他，冲到江寒跟前，抬手就是一巴掌，“你什么时候开始听别人的话了？！”他又气又心疼。李子良找她麻烦，她竟然不先跑回来，还乖乖地任对方这般折磨。“我的话你都当了耳边风，是吗？！”他一把将江寒从井边拉扯下来，看到她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他又忍不住恨起来，但，扬起手已经落不下去了。
　　“谢小少爷教训。”放松后，她的两只手便再也使不出力气，两腿也抖得厉害。
　　“你！”李子昌才不是想要教训她，他心里更多的还是担心，看到她无事也暗暗地松了口气，却被她一说，整个心思就变了味，像是他真在教训下人。
　　李子昌在这头哑巴吃黄连，李子良则在睿王面前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爹，江寒他偷偷跑去客院，肯定没干好事。”不管江寒是端了盆水去客院，还是两手空空路过客院，反正李子良打定主意要栽赃。
　　“府里的下人去客院打扫有什么不可的？！”睿王可不笨，他知道江寒女扮男装呆在这里总归是不方便的，年纪尚幼时，或许还不碍事，现下已经十岁，逐渐有了男女有别的意识，长久下去，恐怕会瞒不住，这丫头跑去客院十有八九是为了躲开府上的汉子偷偷擦身。想到这里，他就有些头疼，当初怎么就答应让她女扮男装了呢？如今她娘亲去了，睿王府总归还是欠了她情。“江寒虽然是书童，但也干了不少丫鬟下人的活，她去客院收拾没什么错，倒是子良你，晚膳时间去了哪里？又怎么会出现在客院？”话锋一转，李域威严地盯着与自己分外相似的二儿子，暗暗哀叹——怎也是个宠坏的逆子？
　　李子昌拉起江寒颤抖的手，才发觉她已经脱力。小手一指翠娟，让她搀扶着江寒，招呼也不打，头也不回地往留之院走。
　　李域不悦又无奈地瞪着小儿子消失的背影，又重重地叹息。
　　虽然被李子良搅了局，但李子昌夜读的计划照旧，只是换了地方——从书房搬到了睡房，他让下人们把罗汉床也移到了睡房里，江寒此时就坐在罗汉床上。
　　油灯摇曳着弱小的火光，李子昌就躺在对面的床上翻来覆去，他根本就看不进书，眼前总是浮现江寒站在井口上端着个满满的水盆以及自己甩出的一巴掌。他并不是故意要这么做的，当时实在是太气愤了，就算是被人刁难受罚，他也不允许由别人出手。
　　李子昌打的手印还隐隐留在脸上，江寒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诗经》，里面枯燥的内容令她直打哈欠，她没注意到李子昌内心的激战，对于刚才的那一巴掌也不太在意。
　　“明天我就去求爹，让他找个高手教我们习武。你以后想要什么，尽管跟我提就是，不用太多顾忌。”一次又一次地让步，李子昌心里害怕受伤，但又忍不住对江寒好。
　　偏过头去看李子昌，视线却落在他孤寂的背脊上，江寒心里叹气，嘴上只好祭出前世看古装剧学来的台词，“小的没什么需要的，只要跟着小少爷就行。”她明显看到那个孤独的人儿身体一僵，然后彻底放松下来。
　　飞虫迎着火光扑来，江寒又翻了几页书，墙外响起三更的铜锣声，对面的李子昌已然沉沉入睡，她跳下罗汉床，来到桌前，吹熄了仅剩的一点光。

　　李子昌没有食言，而睿王动作更快，就在李子昌前脚刚进留之院，李域后脚就已经唤来了自己的贴身护卫刘向。
　　“你师父什么时候回来？”
　　刘向有些讶异，睿王从来不关心他师父的行踪，甚至可以说，他师父跟睿王还有些过节，怎么今个儿问起回程来？
　　“回郡王，我师父他昨日已到本镇，就住在邀客楼。”刘向毕恭毕敬地回答，额头上冒出点点汗珠，也不知道是被太阳晒出来的，还是由于紧张。
　　屋檐下，李域双手靠在背后，沉思了一会儿，“把他请来。”
　　请来？睿王这是转了性子吗？！
　　“叫那老不死的，在晚膳前过来。”见刘向还愣在那里，李域立刻不耐烦起来，想到这个凡事喜爱闹腾一下的老顽童，他就一个头两个大，但，难得那个逆子来求他，还答应再也不胡闹了，这点牺牲也算不上什么。
　　思及此，李域欣然一笑，转身回书房继续看书。

　　“长生，你出来。”李子昌从窗户探出脑袋，老气横秋地一吼，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飘然落进屋内，江寒尽管惊讶，但心中亦了然，只是没想到对方这么年轻。
　　“小少爷，我不能随便在人面前露脸的？”少年尽管抱怨，面上仍笑盈盈的。
　　“他就是我的护卫。”指着头顶草帽，嘴叼稻草的少年，李子昌满不在乎地说。
　　少年摘去破破烂烂的草帽，一双桃花眼瞄上江寒，抬手作揖，嘻皮笑脸道，“在下长生。”
　　“小的江寒。”她不冷不热地回揖，替李子昌摇扇的手没有一刻停下。
　　李子昌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口，说，“你别看他唇红齿白，其实在他几个师兄弟中，长生是最厉害的。我爹将他派给我，也是因为我娘走的早，他对我有愧疚。”
　　“小少爷误会了，睿王最疼的还是小少爷，与大夫人并无关系。”长生举手投足间无不散发出痞子的气质，但又恰到好处，让人讨厌不起来。
　　李子昌横了他一眼，坚决道，“我难道会不知晓？”
　　“是是是，小少爷说什么都是。”长生也懒得多说，就顺着对方的固执去。
　　“你师公喜多和尚呢？”话头一转，李子昌的不悦也散了去，他从江寒手里拿过扇子，一下一下打在胸口，还用眼神示意立着的两个人都在桌前坐下。
　　两人入座，长生慢悠悠地开口，“师公已经回来了，依他的脾气，肯定是要来府上气一气郡王，才会心甘情愿地回山里。”
　　“好，我也许久未见他了，届时他来，你要飞快地赶来告诉我。”李子昌分明是在计划着什么，江寒的直觉提醒她——小少爷会闯大祸。
　　除了找来喜多和尚，李域还特意给江寒换了个单人的房间。安排好所有事情，他才想起忘记责罚偷溜去玩的二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