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雾失楼台,月迷津渡(1) 买好东西, ...
-
买好东西,春如雨还是不想走,就在店里坐了好一会儿,又从后门出去,溜达进了隔壁的旧衣店,想了想,掏出几个铜板,买了两件粗布男衣。
出店门的时候,左右张望了一下,不见壬犬,想必是去牵马了,她又望天。
真不想回去。
“姑娘。”
闻声,春如雨的眉头抽了抽,睇眼过去,对方笑容可掬地挡去了她的路,眼角偷着一丝调侃,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干净的地方,“姑娘,可否与我走一趟?”
她仔细打量了高大威武的男子,觉得有几分眼熟,“为何?”她淡淡地开口,手里的包裹一转,背在身后。
“小师妹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他笑嘻嘻的,厚薄均匀的唇挑成月牙状,露出整洁雪白的牙齿。
春如雨眨眨眼,再眨眨眼,差点笑出来,“流光?!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男子抹了把脸上的灰,无所谓地往破衣服上擦擦,“让小师妹受惊吓了。”
“你真不适合办农夫。”她掩嘴偷笑,看得流光眼睛险些直了,过了半天才晃过神来。
“什么时候学会笑的?”他自动自发地取过春如雨肩上的包裹,比了个请,她便放心地往前走。
“离了睿王府后,形势所迫。”她没说真话,脸上又恢复清冷,连声音也淡下来,“本想问你如何知道是我,不过,想来清雅知道,你必不可能不知。”
流光走在她身旁引路,嘴角的弧度敛起,“那小子……还真敢,药人肯给他治了?”
“恩。”她知道流光所指为何,无非是清雅抗旨罢了,“流光,这些年过得如何?还立志到处游玩吗?”
流光一手揽住她的腰,突然往旁边掠去,再一纵身,两人便跳上了屋顶。春如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牵马走来的壬犬,他似乎没有察觉。她侧脸去看流光,对方朝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搁在她腰上的手没有松开。
等了一会儿,壬犬进了春如雨刚刚逛过的小店,流光才悠悠开口,“下了山,我就被爹逮住了,逍遥日子没过几天,你呢?”
“我?”她沉默了一下,“等你生一堆小萝卜头给我玩呢。”
流光瞪了她半响,嘿嘿笑了两声,“你还记得啊,都是玩笑话,小师妹还还真记恨啊。”
不禁,又扯起了嘴角,她拉开腰上的大掌,“带我去哪里?”
“见我爹。”他笑容不减,痞痞地往瓦片上一坐,然后,拍拍身旁,示意她坐下。
“为何?”请她坐,她就坐,于是,大大方方地坐稳。
“他老人家吩咐的。”见春如雨坐下,他双手在脑后一垫,就躺了下去。
“跟清雅有关?”
“八九不离十。”
春如雨想了一下,“之前你有派人杀他?”
“不曾,”他据实回答,眼睛一闪不闪地盯着春如雨,“派过人去掳你,没成,被那小子坏了。”
再望天,“流光,你真要带我走?”
“未必,老头子的话不常听,何况不是什么好事。”他把目光也移去天上。
“那好,过些日子,等药人治了清雅,我就跟你走,不过,不去见你爹。”她低下头,俯视俊朗的脸,“帮我找个清静的地方藏起来。”
“还以为你要跟我浪迹天涯。”他坏坏地笑,然后,坐起身,伸个懒腰,像是小睡了一会儿,“好,你要怎么报答?”流光凑过来,脑袋挨得很近,她能听见呼吸声。
“真不客气。”她一把将他推回去,“快点成亲吧,收收你的性子。”春如雨往旁边挪了挪,“我不该卷入你们的纷争,这些与我无关。”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听到这话,春如雨的眉头就纠结起来了,“我怀何璧?”
“你本身就是,无需怀璧。你没忘记李子昌吧,那小子不肯回京受封,朝廷大怒。南宫清雅,皇上指婚,他抗旨,宁可冒险喝毒酒。他们都是为了谁,你不会不知道吧?你的名字已经传进皇帝老儿的耳朵里了,你能脱得了干系吗?此番出来,我还听说另有一人在寻你,也是个挺大的人物——宋大将军。我爹的意图很明显,让我逮了你,送去宫里。”
流光的话说得春如雨心惊,她暗暗地抽了口冷空气,“那你还敢不逮我回去?”
“你能让李子昌回去当官,让南宫清雅奉旨成婚吗?”他吊儿郎当地架起二郎腿,斜着身子往她这边靠了靠。
“不能。”摇头,她没那本事。
“我老爹也不能。”
白了他一眼,春如雨站起身,跃下屋檐,丢下一句,“回去了,你等我。”
算是信任他了吧,要不然春如雨也不会让他等着。
他无声地冲她挥挥手,咧嘴笑得很欢,像只大尾巴狼。
她在泥地上站定,便见壬犬从最后一家店里转出来,见她就小跑过来,手里还牵着两匹马。
“走了。”不待壬犬说什么,她就跳上了白马,往马背上一拍,狂奔出去。
之后几天,她很恪守行为,不接近南宫清雅,也尽量避免跟陈澍接触,偶尔会躲在溪边翻翻医书晒晒太阳,更多时候是跟着药人上山采草。
清雅喝了几天的苦药,针灸了两回,像是余毒都排干净了,整个人神清气爽起来,春如雨每次见他,他都是在跟陈澍切磋武艺,说是切磋,但没人使出内力,仅仅是比划。
陈澍就是守寒,就是李子昌。春如雨有时会对着那个背影发呆,而对方则越来越懒于掩饰,自然而然地就散发出原本的气质,更是令她无法再逃避下去。
傍晚边,她吃过饭就早早地去马车上铺垫子,这些天,她都是睡在车里,粗汉子和镜宅的人会在外面轮流守着,今天轮到了陈澍,她知道今晚不可避免地要与他单独相处,所以打算早点睡去,好免了面对面的难堪。
马车里都整理好了,她把鞋子一脱,摆在垂下的帘子旁,掀开被子滚进去,她听见车顶上“咚”的一声,有人在上头躺下,春如雨抿了抿嘴,闭上眼睛,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她睡不着,翻来覆去地脑海里反复响着流光的话。
要抓她进宫?想以她为质?有用吗?就算李子昌傻得真的就屈服了,就算南宫清雅笨到听从了安排,那又怎样?皇帝老儿争的不过就是面子,对他而言,李子昌和南宫清雅真的有这么重要吗?睿王该是懊恼不已吧,当初若不是让她进了府,今日也不会弄成这样。
唉……烦!
还有宋长青,他到底想干什么?总不至于笨到想抓她回去继续当丫鬟吧?不明白,真不明白。
她在车里翻来翻去,上面的人也翻来翻去,看来也是睡不着。
一想到陈澍就是李子昌,她还是忍不住内心一阵紧张,但大概是紧张多了,也就没那么怕了,有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味道。
她再次叹气,陈澍的脸在眼前晃过,“当陈澍是陈澍的时候,我没觉得害怕。”但,当他是李子昌的时候……其实没有变,陈澍就是李子昌,李子昌就是陈澍,没有变过。
“我怕的是什么?”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说给自己听,仿佛只要这样问,答案就会自然浮现。“答案”的确出现了,如鹅毛大雪般落下,各种各样的理由,里面无不透着恐惧,而最大的恐惧是他的占有欲。
会重演吗?不,她不敢冒这个险。
再翻了个身,她鬼使神差地问了句,“清雅的毒是不是都排了?”
“是的。”隔着薄薄的板子,熟悉的声音传来。
他连声音都懒得掩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