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春多少闲风雨》草色遥看

80、雾失楼台，月迷津渡（2）

　　“我还没准备好，”她的心一阵颤栗，同时也为自己说出这话感到惊讶，支支吾吾了半天，她终于还是说了下去，“我迟早会来接春豆的。你……要保重自己。”
　　很安静，顶上再没有声音传来。
　　春如雨等了很久，咬了咬下唇，“我需要时间。”
　　又过了很久，车帘被掀开，李子昌颀长的身形立在车外，直直地看向她，她蜷起身子，也直直地回望，喉咙干涩，一句话从她嗓子里艰难地爬出来，“真想回到从前。”
　　风轻轻扬起他的长发，衣袂飘飘，布帘缓缓放下，当帘子彻底遮住她的视野，重重的叹息撞进来，将她撞得心痛不已。
　　“我……可以相信你吗？”
　　被子下，她捏紧了拳头，“可以。”
　　“给我一个期限。”
　　她掀开被子，爬到布帘前，掀开，他还立在原地，见他掀帘，便伸手扶她下来。
　　她有些颤抖地搭上，下一秒，人就被对方卷进了怀里，伴随着更重的叹息。
　　“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春如雨在他怀里轻微地抖着，听着他激烈的心跳声，反而渐渐平静下来，她轻轻地环住对方，心里有说不清的五味陈杂，甚至还有一点背叛清雅的内疚，“两年。”
　　“好，我等你两年，你若过了期限，我会去抓你回来。”
　　“好……”她慢慢地抓紧他背上的布料，像是下了决心，“明日送我出去，流光会在打铁镇上等我。”
　　怀抱猛然收紧，勒得她险些窒息，勒她的人也下了决心，“好，但是，你要定时告诉我行踪。”
　　春如雨想了想，还是应下了，反正是逃不过的。“一个月一次。”她抬起脸，看到的还是那张假面，伸手慢慢地摸到边缘，轻轻地将假面撕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只是觉得气氛正好，人也不再害怕。
　　她望着他的脸，以及深邃的眼眸，莫名地温温柔柔地笑了，重复道，“真想回到从前。”
　　前世的她也曾这么想过。
　　一觉睡醒，春如雨才有些后怕，当时她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么？竟然去跟最不可能放过她的李子昌谈条件，换做南宫清雅会比较恰当。但，她也不是做的不对，却是大大的正确，若是李子昌点头答应，她便真的可以摆脱他们，虽然只是两年。
　　洗漱完毕，她从溪边踱步归来，药人坐在门槛上，又在灌酒，不过神智清醒得很。他冲春如雨招招手，春如雨便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在他身边坐好。
　　“你虽是我徒儿，我却没教过你什么，可有怨言？”
　　摇摇头，她回头瞧了眼空掉的床，“师傅肯救徒儿的朋友，已是感激不尽。”
　　“你打算走了？”葫芦晃晃，还有大半，他将酒壶往地上一放，满身的酒气。
　　“恩，今天，陈澍会送我出去。”
　　老人侧脸望来，有几分吃惊，“那小子想通了？”
　　“不，我们有约定。”春如雨只是浅浅地笑了笑，若无其事地欣赏蓝天白云。
　　点点头，他轻咳一下，又道，“丫头，你知道为师为何呆在这回思谷终年不出？”
　　“不知。”说着，她疑惑地盯着老人的脸，“师傅愿说？”
　　“人这一生有很多坎，为师当年就是没跨过去，才躲在这人烟稀少的地方。”他说着，提起葫芦，本想喝上一口，想想又放下来，继续道，“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不要被自己的猜疑挡去了道路。”
　　“子非鱼……？”
　　不待她咀嚼完毕，老人又说，“光头的徒弟我见得多了，这两个孩子都是可以托付之人，只看你自己如何选择。”
　　“师傅，徒儿暂无嫁人之心。”懒得跟药人解释，春如雨朝天空翻了个白眼，暗暗地叹气。
　　“逃避是没有用的。”
　　“师傅，这话你说了好多遍了。”
　　老人笑笑，这回，他整张脸都在笑，“丫头，走吧。”他移开目光，抬眼扫过聚集过来的人。
　　春如雨也朝那些人望去，南宫清雅竟然也在其中。
　　“你们……”她没动，这不是她的计划，原本她只是想跟李子昌两人偷偷离开，与流光接上，她便挥别李子昌，跟流光上路。
　　“你想自己走？不跟大家道别？”开口的是清雅，他真的好了，又恢复到翩翩佳公子的模样，连那一肚子坏水都活灵活现的。
　　“是道别还是一起走？”她指了指被牵出来的马，无力地笑笑。
　　“一起来，一起走。”他春风般的笑容中带着落寞。
　　她再扫了遍人群，没有“陈澍”的影子，刚刚想他去了哪里，他便从屋后走出来，假面已揭去。他一出现，镜宅的人就全部单膝下跪，恭恭敬敬地喊了声，“主人。”
　　“好强的气势。”甩着扇子，清雅笑咪咪地走到春如雨身旁，粗汉子也跟了过来。
　　他俯下身子在她耳边说，“不打算一道？”
　　瞟了眼俊美的轮廓，她淡淡地开口，“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南宫公子。”
　　“生气了？”
　　“没什么，互相帮忙罢了，以后请直说。”
　　“果然还是生气了。”他从怀里掏了半天，摸出块白玉，光滑圆润，没有一点雕刻的痕迹，“作为补偿如何？”将玉塞进她的手里。
　　春如雨还没来得及推开，手腕就被擒住了。
　　“无功不受禄。”白玉落入一只大手中，再一个抛物线掉进清雅怀里。
　　“救我性命怎能算无功？”
　　她的另一只手也被抓住，玉又被塞进手里。
　　“不必了。”说着，春如雨就被重重地扯了一把，脚下踉跄，一头撞上李子昌的胸肌，险些撞出脑震荡来。
　　清雅的手没松，春如雨感到两只手腕上都刺痛不已。
　　“行了。”她冷冷地挣了挣两只被禁锢的手，离开李子昌的胸膛，站稳身子，“别闹了。”春如雨瞧了眼清雅，淡声道，“玉我收下，以后可以换钱。”
　　清雅满意地点点头，松了手，春如雨转过头去，看李子昌，“你带我出去。”
　　“好。”他扣紧的手松了不少，一眨眼的功夫，牵起了她的手，往马匹走去，瞧也不瞧南宫清雅一眼。
　　春如雨被拖着走，她边走边回头朝清雅道别，“再见，后会有期。”然后，再看了眼粗汉子，“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