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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繁林乱萤照,村屋人语响(1) 她想……她 ...

  •   她想……她是睡着了,否则,自己怎会躺在一张柔软如绒的真皮沙发里,微凉的皮质紧贴在她的皮肤上,有说不出的舒适感,不知不觉,她便深深地嵌进柔软里,像是回到了娘胎里,那样的安心和温暖。渐渐地,有声音响起,犹如溪水汩汩的灵动,伴随着轻柔的风拂稻田的沙沙。春如雨想睁开眼睛,但眼皮沉如顽石,她怎么都无法打开,哪怕是拉开一条缝,她想抬起手,但是肌肉怎么也无法使力,软绵绵地耷拉着。
      是梦吗?她这么问自己,莫名地驱散了刚刚升起的恐惧。
      “我有几个问题问你……”男子的低沉的嗓音由远及近地传来,飘渺得分不清方向。
      神?是神吗?
      对方没有回答,像是听不见她的心。
      “为何要对抗命运?为何无法顺其自然?”
      神的问题在她脑海里盘旋……为什么要对抗命运?为什么要对抗命运?
      神啊,为什么不对抗命运?为什么要顺其自然?我的命运应该是掌握在我的手里,为什么不对抗,为什么不去改变,为什么要顺其自然?
      “我听见你的恐惧,听见你的颤抖。告诉我,为什么害怕接受现实,为什么害怕面对真相?”
      我没有害怕,神,既然你说我害怕,那告诉我,什么是真相。
      “好好想想,春如雨,想想为什么你父母早逝,想想什么是债,想想你是谁,真相就在你的内心。”
      我知道李子昌是我的情债,但是我做不到,神,为什么要让我重新经历一次相同的感情?为什么我不能另外选择?
      “你可以选择,但你逃不过,是终究是逃不过的。春如雨,外面没有人,只有你自己,好好想想你为什么恐惧,什么是债,而你又是谁。”
      我不明白,我……听不明白,你到底在说什么?!你想说什么?!
      “记住,外面没有人,只有你自己。”
      突然间,她深陷的沙发变得冰冷坚硬起来,从四周向她包裹而来,春如雨惊恐地死命挣扎,可手脚像是被牢牢地扣住,怎么使劲都无法动弹。

      “啊!!!!”她整个身体从稻草垛上弹跳起来,重心一歪,便一股脑地滚下草垛,狼狈地趴在微湿的砾石地上。
      阳光很刺眼,她缓了好久才费力地将眼睛张开一道缝,神情窘迫地朝周围张望了一下,见自己还在溪边,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才松了口气般地翻了个身,坐挺脊梁。
      活动活动酸疼的脖子,再揉揉摔疼的膝盖,她心生奇怪:我到底是从哪里摔下来的?思及此,便顺着焦黄的干草往上,才发现自己之前睡着的地方竟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高高草垛,正疑惑着,眼角又无意瞄见里自己不远处的,同样是莫名冒出来的大石头上,莫名摆着一碗清粥几样野菜。
      仰头看了看太阳,已是正午,她叹了口气,心中说不出是温暖和尴尬哪个多些。但当她看见草垛旁,整齐叠放的干净衣裳,她确定“尴尬”占了上风。
      葵水来了三天,春如雨就在溪边躲了三天,虽住的不那么舒适,却也维持住了温饱,到了第四天,她的葵水过了,春如雨反倒不自在起来。
      回去?还是继续呆在这里?
      回去,那帮人都知道她来葵水的事,这三天他们也帮了不少的忙,心里也不免有点感动,但想到要跟他们面对面,春如雨总觉得迈不开脚步。
      呆在这里,她是可以躲开所有的尴尬,但是总不能一直这样,不去面对,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回去的当下,春如雨已经绕着草垛转了十来圈,转得躲在一旁观察的药人一阵阵眩晕。
      “丫头,你到底是回,还是不回?别一个劲地转草垛了,转再多都没用。”
      春如雨停下脚步,冷冷地瞪了从稻田中走出来的老人,心里颇有微词——当初若不是他,她也不会尴尬成这样。
      “逃得了初一逃不过十五,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丫头,听师傅一句话,回去吧。反正你打一开始就是想回去的,要不然,你又何必出走后,又是点火又是烤鱼的,是生怕大伙找不到你吗?”老人仰了仰下巴,说得满是得意,再瞧瞧春如雨背后的稻田,更是带了几分嘲讽勾了勾嘴角。
      “不回去。”说这话的时候,春如雨赌了口气,别过头去,不理药人。
      “顺其自然点,别拿你的小鸡肚肠去衡量他人。”
      听这话,春如雨不禁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常态,脑中突然闪过的一段话,也随之消失不见。
      她只是盯着最近特别多话的药人师傅看了又看,对于“回去”一事,还是有些畏惧。
      “怕什么,女孩子来葵水有什么好羞恼的,你若是不来,为师才担心哩。”冷着脸说不正经话的本事,大概也就药人才有吧。只见春如雨的两颊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最后变成了绛紫色,几乎是咬牙切齿、恶狠狠地对着他,道,“师傅,这才是您的本性吧?其实一点都不喜欢一个人呆着,也不喜欢沉默,只要把对方当做自己人了,说话就变很多,还又毒又辣。”
      “谁没有几张面具呢?你那张冰冷得要命的脸不管变成怎样,都无法掩饰你害怕与人靠近的事实。”
      春如雨再次呆愣当场,心中竟有被一语命中的羞愧。
      她张了张口,想辩解想掩盖,但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最后,只能颓然地闭上。
      “好了,丫头,跟为师回去……还是,你想让他们一起来请?”
      春如雨咬了咬牙,还是没答话。
      药人低头掸了掸衣摆,看似无意地添了句,“你这三天不在,那个病怏怏的小子扛不住粗茶淡饭的伺候,现在连床都起不了了。”
      春如雨身后的稻杆抖了抖,藏在里面的男子回头瞪了眼身后的白衣人,两人悄悄退去。
      见她动摇了,药人火上浇油地叹了口气,“算了,既然徒弟不想救,为师也省了番心思,本想你回去后,陪为师上山找最后两味草药,煎煮后,连续灌他一个礼拜,就能解他余毒,可惜,丫头不想救,那就罢了。”说完就甩甩破袖子,转身欲走。
      “等等!”她刚想往下说,说:请师傅救他。话还没到嘴边,就被药人打断了,“你是回去,还是不回去?快给为师一个答案,好让为师决定要不要救人。为师从不救无关紧要的人。”
      春如雨突然觉得很无力。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药人抛下最后一句,隐没在稻海之中。
      他的话像是一语双关,深深地扎进春如雨的脑海中,逼得她不得不想起那张俊朗的脸——李子昌,她最不该逃避的人。
      仰头望着蔚蓝的天空,她迷茫了——我真的是在对抗命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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